失乐的天国
作者: sun870908d 发表日期: 2008-03-25 15:25 点击数: 199
瑶池云卷仙鹤闹，霓裳袂舞神人笑。
他们说，我住的地方，叫做天国。
part 1
我住在月宫，同时住在这里的还有满眼萧瑟的嫦娥和她怀里的玉兔，以及无论如何拼命砍伐、月桂树依旧屹立不倒的吴刚。
他们说，我们是被放逐的一群。
我只是笑，不明所以，然后继续摆弄成千上万的人偶，按照因缘谱上的记载机械性的重复着牵红线的动作。
他们叫我月老，一个有着慈祥笑容的老人。
part 2
昨日从喝醉酒的太白金星那里听说了一个故事，说的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神仙爱上了一个凡间的女子。当然，此种罪恶行径定叫天地不容，王母抓了女子威胁他，无可奈何的他只能删掉了脑中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并将女子亲手推让给别人，从此活在无情无欲无苦无乐的日子里。
这是一个老掉牙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在这里层出不穷。我虽然也觉得爱情不是单凭天规戒律的约束就能杜绝得了的，但也无甚抵触之意。我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白发苍苍的老人，仅此而已。
part 3
在我那成山似的人偶堆里我发现了一名奇怪的女子，每一天我都得按因缘谱上的记载替她改牵另一条红线。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就是说，每一年她都会跟不同的男子纠缠不清。那些男人不是身患奇疾就是杀人如麻，不是他人之夫就是浪荡地痞。我不明白为何一个区区女子会受到这样的责罚，让她不断爱人却终不给结果，反而为情遍体鳞伤。
我曾在窥世镜里偷偷打量过那名女子，当时她刚被丈夫毒打一顿坐在院子里清理伤口。月光笼住她，似是白衣胜雪的仙子。突然她抬起头来望向明月，我被直射而来的目光激得一震，慌忙关闭了窥世镜。
直到现在我还心有余悸，那样的目光惊得我浑身发抖。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从来就是一个心如止水，再大的风浪也掀不起涟漪的老人。
那个名唤“洛歌”的女子。
part 4
牡丹仙子偶尔回来看望被人遗弃的我。她会带来王母赏赐给她的糕点与我一同分享。这样精致美味的点心不是我们这些下等仙人可以常吃得到的。一口糕一壶酒，神仙也不过如此。
我不是没有听说过其他人的窃窃私欲，说是牡丹擅动凡心，爱恋上了某一位上仙。作为一个长辈，我不得不提醒她不要以身犯险，毁了自己的千年修行。
牡丹看着我，欲言又止。而后深深的叹了口气，说：“月老，你虽然掌控了天下人的姻缘，可你心里却没有情，你，不懂情。”
我无言以对。这句话该死的正确。
她眼神黯淡，轻声道：“我原以为，你本能是最了解我的那个……”然后起身告辞。
我恍惚以为那句话我听错了。
part 5
我还是忍不住去看了洛歌，那个多情却自扰的女子。她正欣喜的梳妆打扮期盼远出的丈夫归家。却不知来的，是一群野兽。她的禽兽相公早就将洛歌辛苦织锦换来的盘缠赌得一干二净甚而典当了她一并输了个精光。
我不忍看下去，默默的回到了月宫，继续查找下一个与洛歌红线相牵的男子。
恰在此时牡丹急匆匆的赶来，将那一堆人偶红线扯得横七竖八、纠缠不清。我慌忙伸手阻止却终究是来不及，只得站立一旁看泪流满面的她疯狂的破坏我的劳动成果。
等她哭够了砸足了闹倦了蹲地上默默流泪的时候我蹲在她的面前，伸手轻抚她的长发：“孩子，究竟怎么了？”
过了很久，她终于抬起头，用平静的语调告诉我：“月老，我要讲给你一个故事。”
他是高高在上万千风华的神仙，她是衣袂翻飞笑靥如花的凡人。他掌管着天下人的姻缘情爱，她是个仰看明月等爱的痴人。他喜欢上了那个依她原形雕琢而成的绝美人偶，情不自禁地从窥世镜里寻觅她的真实身影，看她抚琴低唱、浅笑品茗，看她赤足戏水、养花弄鱼。他一下子爱上了她的笑她的恬淡，于是他抛下一切，不管不顾的下凡寻她。爱情就这样瞬息萌芽成长，他们一同弄舟水上，一同倚楼听雨临窗赏月。他以为，这就是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此时天上却乱作一团。神仙们四下寻找他的踪迹最终在凡间觅到了他。玉帝勃然大怒，派出天兵天将将他和她一并捉到天界。不是没有抵抗过，然而终究寡不敌众。他对着玉帝大吼：“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开她的手！”然而看到被挂在斩妖台上奄奄一息的她时他的决心轰然崩塌了。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一把剑刺穿她的身体，他甚至能听到金属撕裂皮肉的声音。他大叫够了够了，他大叫我知道错了，他大叫我愿意摈弃凡心潜心修行，他大叫我不再见她不再念她我把有关她的一切都从我脑中删掉这样够不够？！够不够？！。
他从俊美的年轻男子变为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因为自从他遇见她到他以后所有的时光都与她密不可分。他的现在有她，他的未来也始终有她。现在的他，只剩下认识她之前的时间可活。那样剩余不多的时光。
玉帝恶意的篡改了她的姻缘，他说她应该为她所犯下的罪孽赎罪。而刽子手的身份，残忍的赐予了失忆的他。于是一无所知的他，亲手将自己的爱人推向一个又一个的深渊。
牡丹离开了。我笑了又笑。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个故事，听了也就算了。我永远不会当真。它只是个故事。故事而已。
我开始着手收拾乱作一团的人偶，赫然发现我的左手尾指不知什么时候绕上了一根红线。顺着线头理过去，洛歌的人偶在那一头轻笑不语。
Part 6
牡丹被贬下凡历经人间疾苦。她交给东华上仙的传情红叶被东华交给了王母。那个不懂情为何物的上仙。
红叶提诗，提诗红叶。大逆不道，不道大逆。
作为罪证的红叶在牡丹被贬后被人随手丢弃，我欲拾来作个纪念，却不想被人抢先捡起。
是东华。
看到我，他先是错愕了一秒，而后，释然的笑了。
他说我们终究斗不过天。无谓的反抗只会换来更坏的结果。
Part 7
我继续为一对对的男女绑上红线，继续为洛歌寻找下一位面目可憎的男子并结上姻缘。所不同的是我爱上了喝酒，可我比没喝之前更加清醒。
我叫月老，我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白发苍苍的老人。仅此而已。
而我所住的地方，他们叫它，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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