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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扬的小红帽（14）

作者: xiekejiang 发表日期: 2008-03-25 16:10 点击数: 400

　　　　　　　　　　　　　　　　　　　　　　　14
　　王二蛋的爹把王二蛋又胖揍了一顿。这一顿好打，足以让二蛋在一星期内瘸着腿走足，也足以让他长三年以上的记性。
　　王二蛋的爹打过二蛋之后，又搜光了二蛋娘半年多积攒起来的一篮子鸡蛋，再用二十斤地瓜干换了两瓶烧酒，晚饭后悄悄地给黄庄的马栓儿家送去。马栓儿他爹倒也是个爽气的人，说乡里乡亲的送这些干啥哩么，小孩子们打架，没有表里，说不上谁对谁错。马栓儿他爹还说，俺知道自己的小子是个惹祸精，肯定是他把你们家二蛋惹恼了，这才动手打他。你说二蛋打了我们家马栓，那他身上咋不见有啥伤哩？要说是栓儿把你们家二蛋打了，这我倒还信。学校那边我去说说，让孩子们在老师面前都认个错就算了，学还是要上的。东西你老哥还是拿回去，老嫂子攒几个鸡蛋不容易哩。
　　马栓儿他爹在说这些客气话的时候，马栓儿他娘就在一旁挤眉弄眼，满脸的官司。这时见王二蛋的爹眉开眼笑地真的要去提放在屋角的鸡蛋篮子，就忍不住发话了：“哟，他爹，你去找学校说说？好大个脸哩。把咱娃打了就白打了？就算是白打了吧，谁叫咱孩子命贱不值钱！可你去找学校里说说，你咋恁大面子哩？就算你心好，要替人家走门子，可总也不能平白无故地往里搭东西吧？去学校求人，总不成脑袋扛着一张嘴去？”
　　王二蛋他爹见马栓儿的爹这么通情达理，本来是怀着一肚子高兴，要把篮子里的鸡蛋拾出来，好腾出空篮子拿走的，听马栓儿娘这么一说，就愣在当地，腰子哈哈着也不好直起来了。
　　马栓儿爹看了老婆一眼，想争论几句，突见老婆的眼珠里都露着凶光，就嘿嘿了两声，从木盒子里拿出一支纸烟递给二蛋他爹，说：“你看看这个婆娘，说啥哩么……也不怕客人笑话。老哥，你尝尝这烟。”
　　王二蛋的爹打了一声哈哈，就势直起腰来，接过纸烟顺手夹在耳朵沿上，扑了扑双手说：“那啥……好烟留着回自家吸——也让孩子他娘看看，人家马会计对咱有多好哩。你们歇着吧，天不早了，我回哩。二蛋还要上学啊……这事您就给学校里说说吧。”说完就扭转了身子，拿出要走的样子，眼睛却恋恋地盯着地上装鸡蛋的柳条篮子。那篮子是去年冬里自己费了好大的劲才新编成的，真有些舍不得哩。
　　马栓儿的爹却忘了篮子的事儿，或许是被老婆眼里的凶光吓住了，也就没再提让二蛋他爹把东西提回去的话，一边趿着鞋往外送二蛋的爹一边说：“老哥你放心，学校那边我一准去说，他们用的是咱黄庄的地，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有了马会计这句话，王二蛋他爹的心安了，也就把柳条篮子的事也就抛在脑后了。他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明儿个再到河套里砍点紫树槐条子编两个新篮子，嘴里一边说着千恩万谢的话，走出马家院子，趁着月色趟过河水回到刘村去了。

　　三天以后，王二蛋再次坐到教室里了。不过已经不是他原来的座位了，刘玉香的身边变成了班主任张老师的儿子张大可。王二蛋被安排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角落里。
　　王二蛋重回校园以后，就成了刘村籍同学们的老大。他前几天在操场上的英勇行为征服了大家伙，有王二蛋在，就不再有人敢欺负刘村人。
　　在回到校园的第一天放学之后，王二蛋把马栓儿单独叫到一边，郑重其事地说了一会话。站在远处的刘春来他们没有听清楚王二蛋说的什么，但看到了马栓儿不住地点头，一脸的恭敬，还带有一些惊慌。
　　第二天晚上，马栓儿就趟过河套，把一篮子鸡蛋和两瓶烧酒送到了刘村王二蛋家。
　　为了表示对马栓儿的奖励，王二蛋领着马栓儿到田野里，偷了几个大块的地瓜，带拔了一大抱花生，让他带回家去“给马会计下酒”。
　　从此之后，王二蛋理所当然地又把黄庄的男孩子们收归自己麾下，在乡中学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最后弄得连校长也对王二蛋刮目相看了。这个刮目相看的意思，不是赞许和青睐，而是把他旗帜鲜明地划在了“不可教也”的坏孩子一类，对他放任自流了。

　　王二蛋感觉非常好，是前所未有的好。被一帮半大孩子簇拥着时候，他仿佛自己就成了统领千军万马的岳飞岳武穆，又像是震守边关的杨六郎，大将军威风八面。
　　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王二蛋经常在放学后带着他的部队到周边的村子里，甚至乡里的大街上横冲直撞，遇到了看不顺眼的同龄半大小子就打一架。王二蛋这时才真正明白了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的一句话，什么叫“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做好孩子有什么好处？讨老师喜欢又有什么用？纵观古往今来，整个乡里就没有出过举人秀才，也没听见过有什么人考上过大学。反正最后还脱不了做个庄稼人，学不学习还有那么重要吗？
　　就在十六岁那年，王二蛋逐渐完成了由一个怀抱“决心走出黄土地”远大志向的少年向“强权政治家”的转变，同时也塑造起了“拳头之下出真理”的世界观。
　　对于昔日的老同桌刘玉香，王二蛋再也无法接近，因为刘玉香已经明确地疏远了他，而且每次见面时的眼神里分明透露出不屑和厌恶。何况，刘玉香是骑自行车往返于刘村和乡中学，王二蛋徒步上下学，两个人再也走不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