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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能见度》之鬼说

作者: 涧松之五柳先生发表日期: 2008-03-26 16:07 点击数: 360

人死如虎，倘若化为厉鬼，将倍加恐怖。儿时生活在乡下，曾听祖母讲过，人死后会变成各种鬼。30多年来，一些鬼名都忘了，唯有一种叫生山鬼让人有些记忆。
生山鬼（谐音），故乡指妇女难产而亡化为鬼作祟。生山鬼一般披散发至后脚跟，两眼被前发遮住，一张大嘴叫声凄厉，大约是苦于难寻活着的儿女，有时也会恐吓无辜之人的。一天黄昏，祖母给我讲了一个生山鬼作祟之事。那是一个夏天，月光很透亮，地面被照得有些发白，一个乡人赶夜路回家，途经僻处，见一棵大树，便在树下小憩。不一会儿，感觉头上有小石子砸痛，抬头一看，树枝桠上斜坐一位披头散发女子，乡人大骇，拔腿猛跑，回家后卧床不起，几日便一命呜呼。那时我胆子特小怕赶夜路，万一偶遇生山鬼，小命休矣。有一次实在想看露天电影，不得不闭紧双眼，在大人率领下赶过一次夜路，心惊肉跳穿越了萨皮坟山。
年长后，我有些同情生山鬼，这些女子想完成一次做母亲的愿望，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所以到了阎王那里感到莫大的委屈，便挣脱出来，成了孤魂野鬼，她们一次一次向世人喊：还我做母亲的权力！每喊一次头发就长一寸，嗓子哑了，眼泪干了，结果成了一个披头散发面目可憎的鬼。所以，我以为过去的母亲很不容易，那时没有B超，也不能剖腹产，能否顺产，完全取决于天意，有时胎死腹中，母子双亡，有时母子只能选一个，很多情况下，母亲会自己要求选择孩子，有时孩子好不容易从母亲身体钻出来，母亲却微笑地离开人世。当然，我一生从未见过鬼，大约是火焰高的原故，而我并不反对它的存在。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鬼似乎是伸张正义的。你看《聊斋志异》的女鬼，大都有些美丽，有些忧郁，有些义气。但有时觉得鬼也很势力很阴险，不是有句话：这个人很鬼，既然很鬼，就会害人。有些鬼常在荒山野岭或偏僻处夺孩子、妇女、老人这些弱者的魂魄，家乡老人垂死时总会看见鬼坐在床前不远的尿桶上，这个勾魂使者就是我们讲的无常，但还不是厉鬼。厉鬼是善恶不分的，专夺人性命，倘若遇皇帝老儿或达官贵人，厉鬼会点头哈腰甚至送上几颗人心来献媚，因为皇帝老儿或达官贵人手上有致命的法器。
我们中国人讲究避讳的，活着的人大都不愿谈及死者，特别不说死者的坏话，除非有深仇大恨。所以，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谈鬼，见人说人话，见鬼打乱哇(乱说话），成为一种防御性的处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