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丁一看到陈书记进来 ,更是不知道把自己往哪里放,陈书记好像是无意,拿起桌子上丁一写的通知,看了一眼,回头问丁一:“你写的?”丁一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不错嘛!以后和你吴哥多学学,他就是个爱学习的人,开始来时,每天都跟在单主任后面,单主任很有才,教会了他很多东西,你吴哥是学畜牧的,你看现在能独挡一面,等单主任走了,他就可以做我的办公室主任了,你要好好学习,年轻,多锻炼!”丁一抬头看吴建,只见他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不断地跟着陈书记“啊,啊”的应和着。
丁一一直觉得对不起陈书记的栽培,因为她最终还是选择当了个逃兵。
每次上面来人,丁一就是最难熬的,她要负责找一些会跳舞的女孩子来陪这些官员,而农村毕竟保守,不请个三遍五遍人家不会来,每当这时,丁一真的是求爷爷告奶奶,不论你多么不高兴,你都得装个笑脸。而每次看到陈书记投来的恨铁不成钢的失望的眼神时,丁一就觉得自己真不是干这行的料,一次一次地想离开。
第六章
第一节
丁一的离开,也给江燕的生活带来了转机。
回到家后,丁一发现家里有一种新鲜事物---私立学校,工资相对比公办学校代课老师的高,就想到了江燕,因为她们在一起住了那么久,江燕很照顾丁一,并且丁一走时,江燕不特意带丁一到她家里去,江妈妈热情地给丁一包饺子,并且像对自己女儿那样拉着丁一的手,嘱咐丁一路上要注意安全,丁一真的很感动。
江燕来到后,第二天就上班了,工资比原来在家时高四五倍。周六周日丁一都会带江燕来自己家,丁妈妈觉得这女孩子离家远,也像对丁一一样对她,每到周六周日,自然都会问一句:“燕子不来吗?”后来两个人一起又来了深圳。
现在江燕说走就要走,丁一觉得很受伤。但又想到江燕也许真的过得不如意 ,所以也就没有说什么 ,但心里已经觉得两个人远了。
“我去后要是觉得好,也让你过去,我们还是在一起!”丁一笑笑,说实在的,很牵强,她不是一个能隐藏感情的人。江燕感觉到了,也没有说什么,有些时候,那种朦胧的感觉才最让人窒息。不过无论怎么说,江燕是客人,丁一一还是尽最大努力让她觉得舒服,去吃两个人都喜欢的“面点王”,肯得基,丁一很伤感 ,她觉得她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所以她只要能做的,都想为江燕做一点儿,毕竟相交一场,有时吃饭,丁一会看着江燕发呆,而江燕不知道是没有感觉还是城府够深,她一直在笑,有时候,人真的是很怪的,重感情的那个总是伤得最深,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看到江燕还是穿着刚来时的衣服,丁一把自己刚发的两套校服给了她一套,怕江燕多想,丁一说:“你穿比我穿要好看!好像就是给你量身订做的!”不知道这什么,丁一看着江燕在镜子前试衣服,她突然想起那件像鱼刺一样哽在心里的事:
那是丁一从原工作单位回到家的第一个春节,丁一家很冷,有一天和江燕通话时,江燕说她认识一个人,能买到很便宜的呢料大衣,说一百五十元左右,当时丁一刚回来,正一在一家家电商场做收银员,工资不高,听江燕这样一说,就说你来时给我也带一件。江燕一口答应,没有问题。
差不多半个月后,江燕来了,因为丁一已经给她联系好了一家私立学校。
而来到后,丁一看到大衣真的带来了,很高兴,问是多少钱,价钱让丁一觉得是不是出了幻听:三百块。而且还说是找了熟人,丁一就说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一百五吗?江燕一口咬定说:“你听错了,我说二百五左右!”丁一有上当的感觉,但她又真不愿意把江燕往那方面想,但这个价钱,随便在这里任意一家商场都买得到,与其这样, 那又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这不是傻子吗?如果非要较出个所以然来,那真的很伤神,也伤心,丁一妈妈说,肯定是你自己听错了,算了!这件事,让丁一很难过,不是钱的问题!
丁一站在镜子后面看江燕,那个问题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她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小人之心了,她强迫自己相信那是自己听错了,再说,过去的事了,算了,感情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节
忙碌了一个学期,终于盼了寒假。
回顾一个学期,丁一觉得还行,第一次自己的卡上有了五千元钱,她很开心,给家里寄了两千里,还有剩余!为了犒赏自己 ,她 给自己买了一套衣服,丁一很会穿衣服,但自从来了这里,节衣缩食,她买衣服时只注意价钱,而没有也不能看自己是不是喜欢,这次她算是大手笔。因为觉得假期也有工资 ,并且要过年了。
衣服是和尹丽一起去买的,尹丽说一定要买几个件新衣服,因为放假了,可能会去应酬,出去不能丢人。丁一觉得也是,但她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应酬。不过女孩子的衣服总是少一件,天生女孩子对衣服之类,换句话说,是对美,没有什么抵抗力,就去买了。
不过买衣服的过程并不让人开心。
丁一喜欢那种斯文的,端庄的风格,或者说是那种有民族风格的东西 ,诸如小小的修饰了,一朵小花了,因为有位台湾作家曾写过“风流就在那一点点”,而丁一又是个受传统教育长大的女孩子,小时候家经常听评剧,剧中人唱的,丁一一听就会,剧中人穿的,那凤冠霞披,那那些珠翠罗绮都让丁一魂牵梦萦。而尹丽是那种非常现代的,总要让裤子把腰开得低低的,而且色调要重,要么黑,要么暗黄,总之不见亮才行,因为她觉得自己皮肤黑,不能形成那么大的反差。
其实女孩子的逛街大多重在逛的过程,结果有时不是很重要,一天下来,丁一觉得累得要死,心累,她才发现,她和尹丽两个虽然是同岁的人,但品味却相差一万八千里。
回来后,尹丽说:“我最近交了一个男朋友,人长得很帅,真的,对我很好。”丁一终于明白平时那么节省的人为什么今天一口气买了三衣服。丁一真诚地说:“很好啊,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人不容易!”丁一不觉得自己是个大龄青年,二十八岁,但看到别人一个个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自己做了爱情的逃兵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疗伤,在节假日,或者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她真的很想找个人嫁了算了,找一个避风港,找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但自到来后,她一直在忙,忙得忘记了时间是不等人的,而且因为做教师的圈子特别窄,接触的人除了学生就是家长 ,再加上看了自己那么多男同事人种种,她打死也不想做老师的老婆。要不人家都言状距离才能产生美,这是真的。
听尹丽这么一说,丁一有些失落,但无论怎么样,她真心希望尹丽能找到幸福。这无关乎志趣和品味,只是出自本真。
然后不久,尹丽真的搬了出去,并且和丁一说:“我出去租房子,这样方便!”并且说,“别人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男未婚女未嫁,我自己开心就好。”丁一有些愣,她不明白尹丽的话是什么意思。而后不久,丁一知道了答案。
有一天,晚上无聊,就和一个同事去看电视,电视正在演蒋雯丽的《牵手》,看了一会儿,其他人都走了,丁一因为觉得回宿舍也不想做什么,不如在这里过得快些,因为放假大多数同事都回家了,留下的要不就像丁一这样家太远的,要不就是有家有口的,现在屋里就剩丁一和一个同事的妻子,那同事是个美术老师,和丁一聊过几次天,人看起来很爽快,是东北人,带了妻子和儿子,在学校口碑不错,领导挺器重的。自己说原来在家乡时是在广告公司做的。
当看到男主人公有了外遇那一节时,丁一听到了哭声,回头一看,那位同事的妻子正搂着儿子在哭,丁一笑说:“嫂子你也是个感性的人!”然后丁一从兜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给那个看起来很羞涩的男孩子。
“拿着吧,谢谢阿姨,快!”妈妈边用手擦眼泪边对孩子说。然后对孩子说:“去外面玩一会儿,跑一跑!”孩子很听话地出去了。丁一笑着说:“这部剧我看过,蒋雯丽演得不错!不过,故事太伤感了!”
“不是故事啊,生活就是这样的!”那位嫂子不哭了,但一句话让丁一对她另眼相看,因为平时见过她,总是给人很怯懦的样子。丁一直觉她有话要说,也汪追问,这是丁一的习惯,她不喜欢探听别人的隐私。
“妹子,我们都是北方人,你说如果你结婚了,发现自己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你怎么办?”她突然问丁一。丁一觉得她有些唐突,因为她觉得她们的关系应该没有到可以谈这个话题的时候,但看她那一脸肯切的样子, 丁一叹了口气:“我会选择分手,因为爱情是不能与人分享的!”丁一想到了自己的那场没有结果的爱情。
“要是有孩子呢?还有就是要是自己没有工作,而且心里还有她的丈夫呢?”一连串的问题,丁一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因为她突然有种不祥的感觉。
“这个问题还真难!我没有走进过婚姻,真的,我不知道怎么说!”丁一有些吞吞吐吐了。她怕自己一句说错,一个家庭没有了,而爹妈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宁拆十座庙,不破一庄婚”的警诫一下子就蹦到了脑海里。
“你帮帮我,我要怎么办?”当那位可怜的女人说出这句话时,再次失声痛哭,丁一吓了一跳,虽然隐约有预感,但亲耳听她说出来,还是比较震惊。
原来她和好丈夫从小青梅竹马,后来高中没有毕业就结了婚,两个人过了八年恩恩爱爱的生活,但丈夫下岗了,没有办法,来了深圳 ,来到这所学校后,丈夫认识了本校的一位老师,也是学美术的,比她们夫妻两个大有十一二岁月,说是在家里和丈夫离婚了,丈夫有外遇,她就代了女儿来了这里,女儿大学毕业了,自己出来要找一份事做,就重操旧业。
“我刚开始时很同情她的处境,觉得一个女人不容易,平时包饺子什么的,都会给她送去,后来她说要学电脑,就总是我们家你哥去教她,我觉得也没有什么,可是。。。。。。”女人边说边哭,“后来我发现孩子他爸晚上回来得越来越晚,就问过他几次,他总是说很忙,让我可以别等他,先带孩子睡,几个月后,一天,那个女的来了,坐下就说要我谈谈,说实在的,我有感觉,只是我就是不想相信她是这样的人,她自己就是个受害者,怎么会来害我?可是她说,给我两条路,要么和他离婚,要么就这样过,她说她不要名份,就是喜欢我丈夫,两个人有共同语言,并且说‘你什么也不能帮他,你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吗?我能给他安慰,是精神上的,你不行’,妹子你说,有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吗?”
丁一像是在听故事,而不是现实生活,机械地说:“那你丈夫呢?”
“他说,离还是不离都听我的,但要是离的话,孩子他不要,也不会出抚养费!并且说,要是让他们分开不可能的,他要对那个人负责,他们已经发生关系了,说她是个苦命的女人,他不能对不起她!”
“那他就可以对不起你,你也是女人啊!你丈夫真是个混蛋,这种人你还为他哭?不值!”丁一冲口就说了出来,但马上就后悔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丁一没有结过婚可也见过不少结婚的人因为孩子而免费维持名存实亡的婚姻的。
“我也想离,可是你看我没有工作,怎么养孩子啊,再说,我不也不甘心啊,那是我的家啊,她凭什么就可以这样啊,再说,她比他大十多岁月,当他妈都可以了。。。。。。”边哭边讲,夜晚听起来更加让人心碎,丁一想到那位第三者,也是东北人,接近五十岁了,她的女儿丁一也见过,比丁一小不了几岁月,平时也聊过天,丁一很难想像这样一个人竟然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来,再一次,丁一不得不承认,深圳这个鬼地方真的是“卧虎藏龙”,什么鸟都有。因为这样,再开学时,再次见到那两位主人公,也就是今天故事的两个人物,丁一再也不会那么热情 ,丁一觉得自己有某些方面的“洁癖”!
“丁老师,我觉得你是个好人,是个好女孩子,你没有男朋友吧,还是回家找一个吧,这里的男人好的少,人家不说了吗,来深圳的男人,只要老婆不在身边,就可以说自己没有结婚。”丁一突然想笑,她很想说“你的丈夫不就是在家找的吗?人要想变,在什么地方都会变!”但丁一知道人家也是好心,就点头说“是啊,是啊,找男朋友比找工作,买衣服难多了!”
“那位姓尹的女老师,多傻啊,那个男老师你看素质多差啊,刚和别人吵完架,家里还有老婆!”丁一有些没听懂,就问:“你说谁啊?尹丽?”
“我看你们两个人那么好,你不知道吗?她现在和那个男的同居啊,现在的女孩子多开放,再说那个男的有老婆啊!”现在这位受害者不哭了,换成丁一想哭了,她觉得尹丽怎么可以这么做啊,后来电视也看不下去了, 匆匆道别后,丁一回到宿舍,刚关上宿舍门,隔壁的一位女老师敲门,向丁一要水,太晚了,口渴,又不想出去,问丁一要,顺便要过来聊天,也是没有回家的,是教音乐的,平时两个人讲话很少,丁一想,可能这么叫阿霞的四川女孩子的确没有人说话来,才来找她。
先是天南海北,兵后来聊来聊去就聊到个人感情上来,有时丁一很不喜欢女孩子讲来讲去都讲这样的话题,或者绕来绕去都绕到这个话题上,但又没有办法。
“我和我男朋友吵架了,他算什么啊,还不是我养着他,我们每个月的房租都是我拿,他只交点水电,还跟我耍脾气,我一生气把他的衣服给烧了,你也应该也听说了吧,前几天是校长去派出所把我领回来的,我们屋里烧东西,外面有人报了警!”阿霞在用一种我是流氓我怕谁的口吻讲述自己和她同居男友的光辉历史 ,丁一知道这件事,搞得很大,但想不到还有人可以这么看得开。她突然觉得幸亏自己心脏够好,否则就今天一个晚上听的事也够把她送到医院的,她偶然有个怪异的想法---自己老了!
“现在呢,你男朋友呢?”丁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
“后来我过生日,他买了一百朵玫瑰花,算了,我们一直这样,在一起四年了!你呢?”阿霞转过来问丁一。丁一笑了:“我信缘,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阿霞像看外星一样看看丁一:“学文学的就是这样不现实,其实这有什么啊,谁还真能跟谁天长地久,你没听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吗?合则聚,不合则散,我不相信你没有谈过恋爱,其实那有什么啊,没什么神圣不神圣的,不是有人说有女人和一个男人结婚那是批发,和无数男人睡觉那是零售吗,说破了,还不就是那点儿破事儿!”
丁一真的想去撞墙了,不知道今天她是怎么了,怎么遇到一个怨妇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愤青,这女孩子是八十年代出生的,和丁一差一个时代啊!丁一觉得真的是有代沟。
“你的那个朋友,不是看得很开吗?姓尹的那位,兔子不吃窝边草,她是老少通吃!你应该和她学学!”丁一突然想到《小二黑结婚》里的“不宜栽种”,她想她今天起床没有看黄历,听了这么多精神垃圾。
“她怎么了?她人不错啊?”丁一很想让她停下不要说,但又不知道怎么说好。
“她先是和那个保安玩了一把老牛吃嫩草,把保安折腾得神魂颠倒,现在又把那位四五十岁的‘老人家’弄得晕头转向,玩上了第三者,啊啊!”笑声中门充满了不屑,“老房子着火了!”
“别人怎么活是他们自己的事,只要不影响到我的生活我都不会干涉,我们不要谈这个好吗?我今天很累!”丁一越发瞧不起这个如此小小年纪的女孩子一副看透人情世故的样子,再说这谈的都是些什么啊,这大学生和农村中没有读过书的长舌妇还有什么区别?
第三节
江燕来了,和丁一一起过年。
这是丁一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年三十晚上,两个人去饭店吃饺子,北方人不吃饺子等于没有过年。走在大街上,街上出奇地静,虽然灯火通明,但丁一和江燕都不约而同地感到闷。再有,就是真的,人一下子好像都不见了,平时那摩肩接踵的人群一下子消失了。
“人们都回家过年了,报上说现在深圳人口有六百万,外来人口就有四百万之多,每当过年,深圳几乎就会变成一座空城!”江燕边说边裹大衣,有些冷。丁一有同感。
吃完饺子就给家里打电话,但怎么也拨不通,电信都塞车。一直拨了有二十几分钟,终于拨通,但没有说几句话信号又断了。两个人心情都不太好,回去早早就睡了。丁一觉得这是自己长这么大过得最不开心的一个春节,最冷清,最无趣,最无奈。她连穿新衣服的激情都没有了,记得小时候,天天盼着过年,一到过年,才会有糖吃,才会有新衣服穿,才会有瓜子嗑。那时候觉得一年好漫长啊,天天掰着手指算过年,现在一晃就过了一年,尤其是听到电话里妈妈的声音,丁一心里翻了一个个儿一样的难受:“你要是儿子就好了,我就不这么担心了。。。。。。”丁一知道,丁妈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是母女两个人都在竭力逃避的话题。
今年没有电视看,每年丁一定要看的那顿年夜大餐---央视春晚,也错过了,“我要买一部电视机。”丁一对江燕说。
“不要了吧,东西越弄越多,工作又不固定,到时搬家麻烦。”丁一忘了江燕要走这件事了。
“那你什么时候走呢?”在大过年的,丁一真的不想提这么让自己伤感的事,但赶到这儿了,就问了一句。
“我妹正在给我联系,很快,估计开学不久就得走,我现在把行李什么的都收拾好了,放在了我同事那里的,让她帮我寄过去。不过,走前我还会来这里一次!”丁一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了。然后两个人长时间没有的话说,各自在想各自的事情,丁一失落,江燕是不知道要说什么。
初五,江燕走了,因为两个人都是初九就开学。而丁一在初六要去给一个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做家教。
从心里讲,如果不是为了多赚一点钱,丁一是打死也不想做家教的,那是在工作之外的累心啊,而且总是要坐车,幸好这个离学校较近,步行就可以了,但钱不多,而且不得不做,因为是丁一老板的朋友,语数英三科,分别人由丁一和另外两个老师去做,费用只是说“好商量”,丁一知道越好商量越不好商量,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他总不能一点也不给,上一个家教结束了,丁一正好没有事做,就答应了。
家长谈得还行,观点鲜明,“我儿子是肯定能进深中的,只是不想让分数在低,那样找朋友时太难看!”丁一觉得压力不大,而且那个小孩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家长请丁一他们吃了饭,临时走给每人一人见面礼---一个红包,是一千港币,当时港币对人民币是一百一十比一百的。还没有开学,就收到这样一份“大礼”,丁一觉得很开心,就去喝了杯咖啡,丁一有时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办法减肥,所有能让人胖的东西她都喜欢:牛奶,冰淇淋,蛋糕,咖啡,巧克力,牛肉,羊肉。
第四节
再次看到尹丽,是她来给丁一送家乡的糍耙,用她一惯的讲话方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是我妈亲手做的,我们那里人都吃,你要不喜欢就扔了!”丁一觉得没有理由不喜欢,她喜欢别人心里记着她。在接过糍粑时,丁一仔细看了她一眼,那两个人的话自然就跳进丁一的脑海里,丁一摇摇头,告诉自己别乱想,也许是别人乱说的。再说,私生活不影响友情就可以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要不要去我的房子那看一下?”尹丽问。
“方便吗?”丁一问,丁一觉得去不去都不好。然后就在心里骂自己,退一万步讲,即使她做得不对,那也是别人,不是自己,怎么好像自己做错事了似的,处处小心。
“我们分手了,没事!走吧!”尹丽今天反应该真快,丁一不去不行了。后来丁一知道,那个人据说是刚从云南来,是做特殊生意的---走私手表,进去过两次,但人长得很帅,至少尹丽是这么说,还说分手时说,他必须走,做他们这一行的,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长呆,但他是真心喜欢尹丽,要是以后尹丽有什么困难,只是打他的手机,他赴汤蹈火也来到她身边。尹丽说时,眼里有丁一没有见过的光芒,丁一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丁一有好几次想问那个她和那个有家的老师的事,丁一不在乎是不是像那个人说的“老牛吃嫩草”,但她在意破坏别人的家庭。在道德层面上丁一觉得过不去,尹丽不是至交,但是在这所学校丁一为数不多的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 因为同事只是一外称谓,但朋友是一辈子的事,丁一不想自己的朋友让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我看到很多人都回来了,怎么没有看到那个讲话很幽默的成老师?”丁一还是问了。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不是你听别人说什么了?他有一段时间总是来找我,说和他老婆早就没有感情了,而且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了,要不是为了孩子早就离了,并且说,只要我点头,离婚不就一张纸吗?”
“你怎么说?”说实的,听着尹丽这么讲,丁一觉得很心痛,她宁愿尹丽骗她说没有,“你答应了?要是他真心对你,就先离婚,你没想过他在骗你?”丁一有时就是绕不过这个弯儿来,他觉得有没有婚姻是个大问题,离婚了再娶再嫁都没有什么,但有婚姻而在外面乱来就是不对劲儿。
“他对我很好,每次都会送东西给我,我上次生病了,他晚上还来送热粥!但我知道,我们是没有结果的!他不是那种能专一的人!”尹丽说时有些忧伤。
丁一看这样,心软了,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再说,她觉得自己也没有理由说别人什么,“你喜欢就好,我永远是你的朋友!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我饿了!”丁一觉得气氛很沉闷,就故意找话说。
“谢谢!真的,我还以为你这么正直的人知道这事儿就不再和我来往了呢。我有时就是想找个人结婚,唉,算了!”尹丽去做饭了,丁一在看电视,正在演《粉红女郎》,刘若英那双夸张的大牙让丁一觉得尹丽的影子和她重叠了。难道一个女人想结婚想到这个程度时就可以什么都不顾了吗?丁一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个份上,后来一想,也是,看人家一个接一个地换男朋友,而自己还待字闺中,无人问津,丁一想笑。
“你要是打扮一下也挺好看的!”尹丽在吃饭时语重心长地对丁一说。“他们都说我长得很年轻。”说着还对着镜子甩了甩头。丁一有些哭笑不得,“要是一个男人因为我不漂亮就不和谈恋爱我宁愿开始就不要!这种肤浅的男人不要也罢!”况且丁一并不觉得自己见不得人,不能说漂亮,但自己还算过得去,大众脸,不会引人犯罪,也不会让人反胃。
“现在哪还有那么高尚的男人,都是感官动物,比如见第一面,并不知道你有多优秀,不凭脸凭什么?尤其是在深圳,都是快餐式的爱情,谁还有那个闲功夫坐下来了解你?看一眼不行就分!你再这样下去,会少很多机会!”
“你没听海岩说的话吗?我就是那条大家都往前跑,而我往后跑的鱼,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再说,我要先把的我本科拿到手!听你说法,这个世界男人这么不可靠,我可要靠自己,哈哈!”丁一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尹丽摇摇头:“你不可救药了,对了,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白领派对吧!把你推销出去!不是,是把我们俩,我现在又是孤家寡人了!”
第五节
丁一觉得自己像个商品。
在尹丽死说活说下,丁一很隆重地打扮了一下,但还是牛仔裤针织衫。尹丽说“我要被你气死了!”丁一只是笑:“我真的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我这样穿自在,怎么样也是个清爽佳人!”
尹丽气得打了丁一一下:“还清爽佳人,我看是清汤挂面!要性感一点儿才行,你以为是大学入学面试?”再看尹丽,戴了一顶时下最流行的帽子,紧身上衣,高得夸张的长筒靴,手里还提一个很迷你的手袋,不过全都是黑色的。
长这么大,丁一觉得只有在火车站看到过么多人。用人山人海来形容也嫌不够力度。男男女女,你走路都要仔细,一不小心就针撞到人,而且每个人眼睛都你像戴了红外线扫描仪,不断的在男男女女的脸上扫来扫去,那是一种像在商场,确切地说是在菜市场买菜的感觉,先货比三家,看是不是新鲜的,有没人水分 ,再看价钱,最好物美价廉,再看哪家的的长得更好一点儿,更顺眼一点儿,然后拿在手里,仔细看有没有被抓伤地方,回去即使放在冰箱里也容易流失营养,还要想想昨天吃了什么,今天这样搭配合不合理,最后可能都要付款了还是放回去,觉得这种菜可以明天或者后天来买。有时去一个地方常了,突发奇想想换个地方,看那里是不是比这里在各方面好一点儿。
丁一觉得现在用“砧板上的肉”来形容自己一点儿不为过,那种待价而沽的感觉让丁一越发觉得自己的渺小,越发地觉得自卑,她想哭,想自己曾经也是有才女之称的风云人物,现地竟然沦落地这个地步,让人家像选菜一样挑来选去的。她想走,但找不到尹丽,就站在一个阴暗有角落,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看到人潮涌动,很多人上台去讲自己的情况,丁一听到一位远看也有三四十岁的女士讲:“我在感情上受过伤,只想找一个爱我的人,给我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我是深户,并且是国家公务员!”下面有人在大声喊:“电话呢?电话号码?”还有人在吹口哨。接着一位男士上台:“我是一位报社记者,每天在外面跑,老婆就和别人跑了!下面很多女声:“怎么联系?电话呢!”丁一觉得她很佩服这些人的勇气,再借丁一一个胆子丁一也不敢上去,虽然上学时自己一直在主持人,工作时,在下政府也是经常主持晚会,但这种事让丁一去,那比让她去死还要难。
然后有人自动去台上展示才艺,吹萨克斯,弹吉它,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卧虎藏龙,的确是不是猛龙不过江,丁一算是开了眼界。正当丁一在欣赏那些人的表演时,尹丽过来了,问丁一:“怎么样?有没有看中的?”
“没有,我不适应这里,想走了!这里的气氛让我不舒服!”丁一看到救星一样。
“你要主动一点儿,要去走一走,让别人看到你,你光站在这儿不行!要不钱不是白花了吗?我到那边儿去了,不要走啊!”尹丽说完走了,转眼就不到人一,丁一近视,光线又暗,人又多。
走不了,又不能自己走,丁一转眼看到旁边有一个买冰淇淋的店,还有几张桌子摆在外面,就走过去,要了一大杯冰淇淋,借此来熬时间。
“手机尾号是3457的丁小姐,有位王先生找你!”正在吃冰淇淋的丁一以为自己听错了,再听一遍,发现真的是在找自己,她有点儿晕,过一会儿,一位义工走过来,丁一就找她说:“我就是那位丁小姐,请你给那位先生说我在这里,谢谢!”丁一觉得这是尹丽在帮她,一定是的。既来之,则安之。
那位王先生来了,坐在丁一身边:“你好,我看你的资料,想和你交个朋友!”开头两句话,让丁一给他打了八十分,戴着一副眼镜,人长得高高的,是学者型,丁一在心里说。可是后来越聊丁一觉得越不对劲儿,这位先生不断打听丁一在哪所学校,并且问,现在招不招聘老师,最手小心地拿出一叠纸递给丁一:“麻烦你,帮我交一下,我正在找工作!”丁一一口冰淇淋差点咽在嗓子里。瞪眼一看,那纸上赫然写着“履历”两个字,丁一真想拿起来甩在那个人的脸上。
第六节
从派对回来,丁一觉得很受伤。
尹丽不断向她道歉:“我看那个人的资料,大学本科,也学中文 ,觉得你们两个肯定有话说,没想到,这个人有病!"
丁一知道尹丽也是好意,就没有再说什么。可是现在有一个人让她烦得不行。
那是从派对回来的第三天,有一个人打电话给丁一,说看了丁一的资料,想和丁一交个朋友,丁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但那人一天一个电话,只说见个面,不行也没有问题。丁一不想去,尹丽说,给自己也给别人一个机会。
约好在一家西餐厅见面,见面时那个确带了一个塑料代袋,看得清,里面是三个桔子,问丁一:“你吃吗?我很渴!”丁一想说,渴为什么不买水,但初次见面,丁一把话咽回去了。
来到餐厅,那位先生往椅子上一坐,就对服务生说:“快给我来一杯水,我渴死了,你吃点儿什么?我最讨厌喝咖啡了!”丁一笑了说:“我要一杯蓝山,我最喜欢喝咖啡!”
“这样啊,那我也来一杯吧!这里有一壶,一壶几杯,是不是便宜一点儿!”后面那句话是对服务生说的,丁一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她拿眼睛偷看了一下服务生,发现那小姐真是训练有素,面不改色,还笑着说:“是的,先生,两杯,便宜一点儿!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不许外带食物,我能不能帮您放起来,你用完餐我再还给您?”原来这位先生又把他的桔子拿出来,正准备剥。丁一如坐针毡,只是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叶喝柠檬水,她觉得脸要冒出火来了。后来谈了些什么,丁一都忘记了,总之不咸不淡。
从咖啡厅出来,外面在下雨,那人说:“我送你吧,下雨了!”丁一打心里不想让他送,因为她觉得他们是不可能的,所以不想拖泥带水。
回来后,丁一本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那个人一天一个电话,晚上还有短信来。搅得丁一很烦,先丁一还是很委婉地说“我们不合适,你会找到一个更好的”之类的话来婉拒,后来没想到这个人死缠烂打,最后什么“今生非你不娶”都来了,丁一真的哭笑不得,她觉得那人把好当十七八岁月、小女孩了。后来丁一不再回信,但那个人一还真执着,每天都有短信,再后来简直成了天气预报:冷了,要记得加衣;今天有雨,你出门要记得带伞。。。。。。
半个月后,丁一得了短信恐惧症:一听到短信就怕了,心里难受得想吐。她觉得这样也不行,就决定来个痛快的,给那个人郑重地写了一条短信:“你已经严重地影响了我的生活,请你放我一马,我们是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可能的,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和精力了!”结尾,丁一还加了句“祝你好运”!发出去后,本一向上天祈祷,千万那人要悬崖勒马,别再执迷不悟了。
晚上丁一都敢去碰手机了,两天没事,丁一想向天空大喊,苦难的日子终于过去了。可是正当丁一高兴得不得了时,手机又响了,拿起一看,丁一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没见过人这么铁石心肠的女人,你这样的,一辈子也找不到男朋友!
涌上丁一脑子里的第一个词就是“恼羞成怒”,然后丁一放下手机大笑,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像个小孩子,太有意思了。接着短信又来了:对不起,我刚才太生气了!原谅我!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有房有车,还是深户,说实在的,我们公司有很多女孩子喜欢我,可我都不喜欢,我不明白你到底看不上我哪里,或者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死也要死个明白!。
丁一不笑了,她觉得这事很棘手,看来不掷于死地是不会生了,就来个破釜沉舟:我太挑剔了,不是你的错,我不能忍受有人把桔子带到西餐厅,我们生活方式有很大差距,我可能真的像你说的,一辈子也找不到男朋友!但我是宁缺勿滥!丁一觉得这话够狠的,这下他总会死心了吧。没想到短信又来了:就这么点事儿,我不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我可以改,结婚后,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我改!
丁一真的觉得这个人太不知道进退了,她更烦他了,回了短信,说你如果现在就不再来骚扰我,还会给我留下了个好印象,再这样,我打电话报警了,那人终于来了最后一条短信“你这样的一辈子也嫁不出去”,丁一在这个人的“祝福”下终于把这一页掀了过去。丁一有死里逃生的感觉。以后再有人说去派对,丁一说倒给她一万块也不去了。她觉得她适应不了这里面的游戏规则。
第七章
第一节
江燕走了,丁一有近半个月缓不过神来。她感到自己像一个漂流的瓶子,一片风中的叶子,虽然原来江燕在这里时,两个人不在一起,但那在心里原感觉是不同的,有时夜深人静,丁一感到自己除了茫然还是茫然,也许江燕的走是对的,但谁又能前看五百年后看五百载呢,江燕信誓旦旦的话“我们在这里没有朋友,就让后来的人把我们当做朋友吧,我们先业开路”还犹言在耳,现在却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潇洒地走了。只留下丁一这个当初把这里当避难所的人。世事变迁,真的是很难预料。更难预料的事还后面。
有一天,丁一刚下课,就听外面有人在哭,不在骂人,学生都往操场跑,丁一以为学生打架,也跑了去,一看,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一边哭一边在骂人,而对面站着的是尹丽,只见她用手捂着自大的左半边脸,长发披在脸上,衣服袖子一边绽开了一个大口子,一个淘气的学生说:“丁老师,尹老丽被打了,说抢了人家老公!”丁一一把手把那个学生的嘴捂住了,压低声音说:“别乱讲!”周围人越来越多,那个女人看来了更多的学生和老师,哭声更大:“你还做老师的呢,你有什么脸教学生,我要是有女儿不会让你教,我怕教出来她学会破坏别人家庭!今天你不给我一个交待,我和你没完,我去教育局告你!你们领导呢,我要找校长!”看看周围,很多同事都 站在那里,但没有一个人去拉,丁一走到那个女人跟前:“大姐,别这样好吗?这是学校,你看都是学生,不好!我们去办公室!”丁一过来拉那个激动的女人,没想到那女人劲儿很大,一下子甩开丁一:“你算哪要葱,你是领导吗?没事一边去!”丁一是秀才遇见兵,有理也说不清,她看到尹丽站在那儿,心里很难过,就过去拉尹丽:“我们走吧,先回办公室!”并伸手扒开尹丽头发,发现尹丽的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眼睛红红的,看向丁一,眼睛里都是无助,丁一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拍着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校长来了,把那个女的带走了,但她还是不依不挠:“你直看,做了婊子还想博取同情,我没有用浓硫酸浇你是我仁慈!”丁一把尹丽带回宿舍,两个人就是坐着,出了这种事,丁一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陪着她。尹丽一直没有哭,只是眼圈红红的,呆呆地望着窗外。丁一看了心很难受。
后来校长找尹丽谈话,最后到底是怎么平息的,丁一一直不知道,也没有问,只是偶尔听别人说,尹丽给人家保证不再和那个同事来往什么的。但让丁一最气愤的是那个男同事,在整个事件中始终没有出现,或者校长找谈过话,但丁一至少没见他来找尹丽,有时丁一觉得尹丽直是遇人不淑。有时又觉得她是自作自受。总是,这种事,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再后来,一个平时和丁一关系不行的老师就总和丁一说要少和尹丽来往,但丁一觉得清者自清。而且觉得尹丽人不坏,至少对自己还可以。平时人们不是说吗?曹操还有两个相好的呢,何况是尹丽呢。并且丁一一直认为朋友只要谈得来就行了,至于人人生活原则什么的,可以不赞成,但也不能要求谁都和自己一样,那样水至清则无鱼。不过常言说得好,不怕没好事,就怕没有好人。丁一有时心里也觉得有些不舒服。所以有时和尹丽在一起时也是若即若离。
第二节
程雪心和方慧约丁一出去,这是她们一个心照不宣的约定,她们三个人过一段时间总会聚一聚,那是她们最快乐的时光,有人说朋友还是老的好,这句话用在她们三个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三个人中丁一最忙,但无论如何,她们的约会丁一一定会准时。而且这一次更重要,方慧要结婚了。
有时真的觉得社会挺残酷的, 她们三个人都在深圳,但见一面还真难。
“你看,你们两个都有一些变化,你家买了车,方慧要结婚了,只有我还过尽千帆皆不是,惭愧啊!”丁一喝了一口咖啡,感触良深。
“你那么优秀,我真不知道什么人能配得上你,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程雪心是个最感性的人,“有时我真觉得社会很不公平,为什么好女孩子找个好人那么难呢?”
“你错了,”丁一笑了,丁一是那种讲话时感慨良多,其实看得很开的一个人,“我不是优秀,是自大,说好听的是清高和理智,说不好听的就是自大,而我找的人肯定得让我配服,那他就得比我还自大,而那么自大的男人他一定要求高,你说我既不是张曼玉又不是林青霞,他怎么会看得上我呢?我是小知识分子综合症,看来前途渺茫啊!也许真的要孤苦终老了!”
“其实结婚也没有什么,我就是觉得家乡像我这么大的人都结婚了,别人总在说,我爸妈也着急,那个人对还可以,所以就结吧!我都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方慧看起来情绪不高,这也最你像她的风格,她在感情上特别不自信,她曾和丁一说,可以这辈子没有会喜欢她,丁一一直在劝她,她们在一个学校时,丁一就经常说她过度自卑,方慧是那种非常单纯的女孩子,是难得的纯真型,谁要娶到她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方慧的男朋友丁一见过,没有说什么话,但觉得人应该还可以,不像什么城府很深的人,直觉是方慧嫁过去不会受气。
程雪心也这么认为,觉得这个社会找外好男人太难了,她们三个都不是特别物质的人,觉得只是人好,品德可以,这么年轻,可以一起创业,钱不用太多,只要有能力,肯吃苦就行了。程雪心在丈夫在结婚前是带了八十元钱来深圳,先是给自己的哥哥打工,但潮州人有个特点,就是宁可自己每天挣一块钱也不愿意给别人打工,所以后来自己做,吃了很多苦,现在厂子情况越来越好,这不今年还买了车,程雪心说当年他们结婚后,日子特别清苦,最后因为工厂出问题,她连买卫生巾的钱都没有,不过两个人还是熬过来了,她劝方慧不要急,两个人感情好比什么都强,因为方慧说她们结婚后得租房子,还要过周末夫妻生活,房子租在丈夫那边,她只有周末能回去,并且光坐车也要坐一人小时。
丁一看方慧这么消沉,有些不知所措,用求救的眼光看程雪心,因为程雪心是过来人,而且是三个人中年龄最大的,丁一一向欣赏她的稳重,内敛和善解人意。
“别这样,你可能是心里很彷徨,我结婚前也是这样,这叫婚前恐惧症,因为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等于第二次投胎,当时我老公打电话打了三个钟向我求婚,但我都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家里人都给我压力,最后,我是觉得没有办法,就这样了,算了,结就结吧,死活就这样了,不过,你看,现在我们不是挺好?走,我们去买东西,你家里还缺什么,我们买给你!”看看时间不早了,程雪心提议说去逛商场,给方慧买婚礼用品。
最后程雪心和丁一给方慧买了一套床上用品,方慧喜欢得不得了,质地,款式,花色都透着喜庆,但又不俗气。在买这诸如衣服,日常用品方面程雪心是个专家,因为三个中她的心思最细腻,而且是最典型的南方小女人,丁一直觉得很多女人结了婚后就没有了自我,就俗了,但程雪心是个另类,她始终有着少女的那份天真,丁一常笑她“童心未泯”,而说方慧是“童言无忌”,自己是“秀外慧中”。说完总是会哈哈大笑,有时丁一总是觉得缺少程雪心的那份女人味儿,觉得自己粗犷有加,温柔不足。
正要从商场出来,丁一看到一排婴儿床,她拉了拉方慧:“你看,你快点儿生一个,我买这个送你!哈哈!”方慧红了脸,她是那种比丁一还传统的女孩子,几乎不会开什么玩笑,大眼睛眨巴眨巴地不知道要说什么,程雪心看了,笑丁一想得真远,三个人说说笑笑,时间就过了,眼看要分手了,程雪心握住方慧的手,真诚地说:“加油,你会幸福的!我相信!”然后看看丁一:“你也加油,你最知道你要什么,我好羡慕你,我可能要辞职!”
丁一和方慧都有一些愣神,这个消息比较意外。
第三节
程雪心要辞职的事,成了丁一的一块心病。
因为程雪心曾无数次说过,她老公每次在外人面前都以自己的妻子是老师而自豪,因为潮州人重男轻女严重,就是现在潮州人要是没有儿子那也是让人瞧不起的,并且一直都觉得女人能相夫教子就行了,所以很少有女人出来工作的,自然上学能念书的人也不多,在家吃饭女孩子经常因为兄弟姐妹多而要站在旁边吃,女子很少就要学做通花,做家务,穷的人家还要去山上砍柴。程雪心说,你们别看我长得这么瘦小,我能挑水,而且一上午能挑一大缸水。我能上学,也是因为我爸爸经常在外面,思想比较开化。
也正因为如此,很多婚姻都不幸福,男人在外面包二奶很常见,但不会离婚,他们觉得只要不离婚,就是对得起老婆,有良心,但潮州男人一般读书少也很有经商头脑,所以他们有中国的犹太人之称,所以大多出来做工,办厂,妻子孩子就成了留守一族,日子长了,自然很多事情就出现了。程雪心自己也觉得她的婚姻这所以现在这么幸福,和他们夫妻两个人能并驾齐驱一同经历风雨有关,再有就是她一直在工作,思想不会落伍。能使婚后生活常葆青春。但现在突然说想辞职,而程雪心又是那么喜欢教书,丁一觉得今天程雪心有话没有说,可能不想让即将结婚的方慧有什么心里阴影。
回去后,丁一马上拨了程雪心的电话:“你为什么要辞职?怎么了?”
程雪心笑了,说:“也没有什么了,只是这么多年来,我老公一个人在照顾工厂,里里外外,每天还在接送我上下班,又要接孩子,我觉得我什么都帮不上他,还给他添麻烦,现在工厂更忙了,每天都要十一二点才回家,我觉得做为妻子我真的不太合格,作为母亲,我也很少照顾孩子。。。。。。有时,一个女人, 真的结了婚后要想很多的事情,不像结婚前那么简单!你还真细心,就知道埋不了你。”
“你想听我的意见吗?”丁一问。
“你知道,你的意见对我来说很重要。”程雪心在电话里低低地说,这么多年来,她们可以说是无话不谈肝胆相照的朋友。
“我不赞成,你知道吗?我觉得很多事情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样简单,你的婚姻一直是我想走进婚姻的原动力,来到这里,看了太多的婚变,看了太多的怨妇,而一部分就是妻子没有工作,在家里带孩子,我的一个同事,她男朋友的哥哥把小姘都带到家里吃饭,他老婆刚说一句,他就说‘不行就离,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的,你还想怎么样’,看了太多这样不平等的婚姻,当然不是我不相信你们的感情,但世界是会变的,你觉得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个问题我不是没有想过,就是这样我才迟迟没有提出辞职,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犹豫,再说,我喜欢教书,你知道的。可是。。。。。”程雪心在电话里边讲边叹气,丁一听得出她在做一种抉择,那是一种那她无法割舍的抉择。
“我怕你受伤,你是我来这里后最在意的两个朋友之一,而且工作是一个人和社会联系的最好也是最重要的渠道,”丁一停了一下,程雪心听得出她在慎重措词。
“你说吧,小丁,我们是朋友!”
“尼采说过一句话,当然不是绝对的,他说‘家务劳动使女人愚蠢’,不工作你的圈子就窄了,或者你也可以像很多人那样去工厂帮忙,可是问题是你做得来吗?”丁一在电话里笑了,她没有办法想像程雪心真的做上了老板娘,对着工人发号施令,程雪心是那种和任何人都会和颜悦色讲话的人,说白了,属于小鸟依人型的,再说她穿着一身斯文高档的衣服坐在她老公那个热得人汗流浃背都得脱了上衣工作的只有十几个工人的工厂,那就她像维纳斯放在农村的土炕上,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因为他们的气质完全不配。
“其实休息时我也去过,只是坐在办公室里,什么忙也帮不上,真的, 我老公说我可以管一下财务,问题是我不喜欢,唉,人啊,真难!不过,可能是我想的多,很多女人结了婚后也都是那样过的,可能我一直在工作,所以现在才会这么矛盾!”
“不过,我妈曾说过‘一个女人可以没有工作,但绝对不能没有婆家’,观点有些陈旧,但也在理儿,你无论怎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想好了,你打电话给我!”
放下电话,丁一有说不出的失落。
第四节
丁一刚下课,就听同办公室的同事说她的电话一节课响了六次。丁一吓了一跳,她觉得可能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记得当初父亲去世时也是这么急,不过那时不是电话,是电报。翻抽屉找电话时丁一的手都抖了。
一看,是个极其陌生的号码,丁一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可刚坐下,电话又响了,一接原来是走了两个多月的江燕,下一非常开心,急忙问了一大堆诸如过得好不好,找到工作没有,身体还好之类的事,江燕答得很含糊,丁一想可能是她不想让自己跟着操心,也就没有多想,然后江燕说:
“丁一,我妹妹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我需要钱!”下一一愣,这个消息实在意外,但没有再多想,就说你要多少,江燕说三千,丁一说你别急,把帐号给我,我马上出去汇,现在课好上完。
丁一匆匆向组长请了假期,到银行把钱汇了,再一查自己的卡上,只剩几百块钱了,心一惊,但想到马上就发工资了,救人要紧。再说,江燕现在在那个人生在不熟的地方不知道有多难呢,自己就是没钱也可以先向程雪心和方慧借。
丁一汇完钱就给江燕打电话,劝她不要急,江燕很匆忙,但最后说了句:“丁一,这钱,我三个月后肯定还你!”丁一说我们是朋友,别这样说,救命要紧,离得太远也帮一上什么忙。可丁一不知道的是江燕正在骗她,其实这个谎言有很多漏洞,只是丁一太相信江燕,没有去想。
从银行回来,丁一刚走到学校门口主见德育主任黎明走匆匆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丁一就问:“丁老师,有没有带钱,一个学生打架了,送去医院,我没有带钱!”丁一一听,觉得这世界什么了,不是车祸就是打架,看黎明那委着急,就说:“我身上没有现金,不过带了卡,刚从银行回来!”
黎明一听,说我骑车带你去取钱,丁一想也没想,只是觉得学生的命要紧。
取了三百块回来,把钱给了黎明,丁一觉得好轻松,她是真的没钱了,一下子又回到了刚来时那一贫如洗的状态,她轻轻敲了敲她的银行卡,笑了,觉得自己现在正是刚刚给学生讲的那个成语:一穷二白。
黎明是德育主任,广东人,但是是在湖南读的大学,所以讲得一口相当流利的普通话,皮肤白白净净的,没有一般南方人的黑黄色,有一米六五左右,高高瘦瘦的,见人就笑,喜欢穿制服,所以给我的感觉是干练利落。丁一第一次认识黎明是在开学典礼上,她代表学校领导讲话,一张口丁一就觉得喜欢,因为丁一喜欢电影、音乐及一切有声艺术,所以对声音有超出一般人的敏感。而且丁一是那种很容易发现美的人,所以一开始就觉得对这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领导有一份亲切感。
第五节
有人说漏房偏遇上连天雨,丁一觉得自己最近就是这样。
因为去年的初三考得不可以,所以今年丁一被再次任命为初三教师,并且还要带一个班的班主任,又因为分了快慢班,而丁一又是那种要不就不干,要干就要干得好的人,所以压力很大,但因为是接别人的班,因此和学生有一段磨合期,这个班在初二时曾闹得近乎上不了课,有的老师被气得扔下课本就走了,说再教下去怕自己死在这个班,但这个班的学生很聪明,分班时有一多半都分到了快班。因此这些原来一个班的学生形成了一小团体,其他班和学生一直觉得很压抑,班里没有凝聚力,丁一第一天就领教了这些十四五岁的中学生的厉害。
那一天,丁一第一次进班,还没有走到班级就听见里面像菜市场一样吵闹,丁一进来了,把书放在桌子上,下面只有一部分人坐端正了,有的把二郎腿翘起来,用眼睛看着丁一,目光里充满审视和挑衅。丁一知道,这是块硬骨头。
丁一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然后单刀直入:“想考大学的请举手!”学生有些意外,因为按常理说,新班主任应该讲一些诸如行为规范之类的大道理,但这个老师没有,所以刷地一下几乎都举了手,丁一看到有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没有举,其中一个就是坐得像人太子爷一样的那位。
“谢谢,请放下手,四十五人,我似乎看到了四十二个希望和三个特立独行的人。我先请这位同学来讲讲你不想考大学想做什么呢?”丁一叫了好个男生,下面有同学在笑。
“考大学做什么?现在是经济社会,我老爸只读到初中,现在奔驰宝马开着,下面工作的都是大学生,还有两个硕士生和一个博士生呢,请问老师你是什么学历?”全班鸦雀无声。
“你听过一个成语叫答非所问吗?”丁一面带笑容。
“当然,”这个男生反应很快,突然发现丁一抓到了自己的要害,脸一下子红了。丁一乘胜前追击:“你能认真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吗?”
“我不用考,到时也能进大学,再说,你不也是大学生吗?还不是一个月拿几千块来教我们?”他还在做垂死挣扎。
“你怎么回事,老师问你将来想什么?”下面几个同学都不得在小声说。丁一把食指放在嘴边,示意其他同学不要说话,她一直笑吟吟地在认真听那这个有性格的男孩子的讲话。那男孩子回过头来看其他同学一眼,再看丁一时,发现丁一没的生气,而且还在示意他往下讲。
“我想学美术,将来做自己的工作室!”丁一示意他坐下,然后环视全班说并最终把目光定在这个男孩子身上,直视着他的眼睛:“很好,知道自己要什么,难得!我会在招生简章中留意相关的专业。但是你记住,想要和得到之间还有两个字,就是做到,并且一个爱好艺术的人,他的内心应该是充满爱和光明的,也能最快地捕捉到别人讲话的信息,你要努力噢!”丁一的一番话让那个男孩子低下了头。另一个女孩子站了起来:“老师,我想考中专,将来做护士,我喜欢白衣天使这个称号!”丁一拍拍手,对她点点头:“很好,我也喜欢!”这时另一个男生站了起来:
“我天生就不喜欢读书,我爸妈非要让我来读,我混个毕业症就行了!我爸爸说给我开个超市!”同学们都哈哈大笑。那个男生还向同学们点点头,好像超市就要开业了一样!丁一都被他逗笑了。
“有性格,我相信在座的还有这样的同学。学习的确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我觉得书一定要读,有人说读书是最好的心灵化妆,你们同意吗?”丁一觉用眼睛的余光观察到大部分同学在思考,她觉得这些学生还是不错的,就没有再说什么,然后丁一拿出了自己的绝活:快速记忆。
“我点一下名,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做一分钟的自我简介,你们认识我了,好认,名字也只有三画,所以是个简单的人,喜欢简单的生活,崇尚简约的人生。”丁一发现有的同学眼睛亮亮地在看着她。
同学们介绍完后,丁一又说:“黑板上是我的电话号码,你们可以记下去,有事和我联系,如果你们不介意就把电话号码给我!”
下课铃响了,丁一走出了教室,那个最先和丁一交手的男生走了过来:“你很特别,我不讨厌你!”丁一一愣,笑了:“你也很特别,我也不讨厌你!”并朝他眨了眨眼睛。丁一觉得真不能小看这些十五六岁的学生,简直是在斗智斗勇。
第二天,一节课,丁一叫了所有人回答问题,当叫到二十几个的时候,就有人在下面讲小话了:“她真厉害,我们的名字她好像都记住了!”丁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知道她不拿出点真的本事来,以后是很难让这些鬼精灵佩服的。她牢牢记得她和第一一个校长对她说的话,带学生,第一个月,特别是第一个星期最重要,首先必须真诚,其次就是要让学生第一时间知道“你行”!以后就顺风顺水了。
学生这里刚安顿下来,丁一自己和自学考试成绩出来了,英语没有过,只有最后这一科,如果四月份这次不过,就意味着今年又拿不到毕业证,不要再等一年,丁一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外面家教的孩子也不是很上进,每次上完课都觉得不舒服。感觉那学生进步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