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郁达夫有诗云:“湛山一角夏如秋”。我就想了,赶明儿去湛山寺瞧瞧。
一有打算也等不及夏天了,早春三月一行人热热闹闹游湛山寺去了。
湛山风景果不虚名,仙烟袅袅,古木葱茏。虽没赶上初一,十五,上香、游玩的人可够多的。第一次来自然摸不着东西南北,也不知哪里是大雄大殿,哪里供奉着哪路神仙,好在两腿不用费劲随着人潮涌,眼睛和脚由不得自己,只须双手合十默念阿弥陀佛了。
一路来,一路拜。穿过曲径通幽的天井,远远的就见白玉观音菩萨塑像立于偌大一囿池中,娘娘慈眉善目,怀抱宝瓶,轻拂玉柳,打小我就不知描过她多少画像了,又常跟在奶奶后面磕头,这回自然要拜了。大肚弥勒呢,更是好脾气了,一天到晚也笑不够,一看就叫人烦恼丢开,笑口常开,由不得不拜,一年图个好心情了。
一座大殿红漆门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钻进人堆里,掂起脚尖看,弄清楚了,请莲花灯的。穿绿褂子的后背上印着“湛山寺”的工作人员忙着从一摞摞纸箱里掏出一个个巴掌大的粉色莲花灯,一大群家长牵着孩子排队请莲花灯。每盏灯30元,交了钱的托着灯得以进入内殿叩拜敬香,念叨着“金榜题名”、“哈佛留学”、“考研成功”之类的吉祥话,赐得孩子学业有成。无奈,不请莲花灯只能殿门外远远的观望,心里只好猜想着,里面住着可爱的大智文殊菩萨吧。
更有一厢房人气火爆,敢情卖工艺品的。带有小老鼠的项链坠子抢疯了。鼠年嘛,最小的一枚388元,系一红绳。子鼠丑牛,牛大哥也沾光了,据说这个本历年的床头顶好置一红牛,借牛气旺财旺运。插一缝隙好容易容得下转转头,想了解了解咱猴子该弄个啥挂脖子上。呵,顶多一个镀金的猴链子,标价499元。啥,又不是猴年,咋这么金贵?今年猴有破财相,凡属猴的该请金猴一尊,至少佩带个猴钥匙坠,猴手机饰物冲冲晦气。听得目瞪口呆,浑身哆嗦,差点就倾囊所出,幸好被一高个的一头顶了出来,趁此逃之夭夭。
迷迷瞪瞪由湛山宝塔挤到另一座大殿前面了。一排跪凳上趴满了人,很难捱到空位,好在一直以为“佛祖心中坐”“心诚则灵”不必拘泥于形式,对神怀有尊崇敬畏的心思对得起自己良心则可。如此想来,盯着人家的后脑勺琢磨开了:那殿里面莫不是‘手持青龙偃月刀,脚跨绣鞍赤兔马’,‘面如赤枣,凤目虬髯’,‘三捋美须飘,九尺虎驱摇’的关圣帝君?哪个不求财?也不知那关老爷在这里不。
靠不上前,正郁闷着,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牛顿经历了苹果掉在自个头上,我也有重大发现了,发现一个和尚。
那和尚披赭黄色袍子坐在正殿一侧。我奋力挤上去打算见见真人。见和尚那白白晃晃的光头顶竟黑白分明地梳着一小撮头发,像过去的贫困人家小孩子图好养头顶上梳一抓髻。那和尚的小抓髻梳的,发端剪得齐整,呈扇形,跟小苕把一模一样,亭亭玉立。设若吹上一口凡气,不消说,一撮,就是十撮八撮也定能抖上一抖,颤上一颤。
是道是僧?还是非僧非道?我一时糊涂了怀疑花了眼,忙指给朋友看。而绝配的是那扎小辫的和尚坐定的桌子边大大的功德箱旁倚着一位穿绿褂子的满头方便面面丝似的女人。女人长期熬夜烟熏的脸涂着鲜红的唇膏,有香客上前往那箱里捐钱,那女人瞄上一眼面无表情挺碜人。和尚和那女人正私语着什么,偶尔相视一笑。俩人踞在殿门左首,高高在上,脚下,是一群一群虔诚拜谒的善男信女。
我想回家。
佛学、诗人、书法家赵朴初先生的“海印遗风”的真迹正悬在头上。原本想饱览藏经楼的福祗,此刻已兴味索然。一行人奔出寺外,孰料,寺门口被一群乞丐团团围住。一个老头匍伏在地不停叩头敲着破碗;衣服臃肿,头发乱糟糟的女孩身后站着垢面的老太婆;邋遢着大人的鞋子伶牙利齿的八、九岁的小男孩兜着烂帽头;拉二胡的男子紧翻着一对泛白的眼珠,更有几个衣衫褴褛正踯躅爬行的围拢过来……
杀出重围!
连衣袋里的半包绿箭口香糖都掏出来了,仍被追的喘息不定。心绪稍安,惴惴地想,还真神啊,莫不是应了卖工艺品的话了?
顾不得埋怨郁达夫先生,倒后悔一件事来了。该给那扎小辫的和尚照张像,配几个字,要么是“和尚也耍酷”,要么是“真假和尚”,要么是 “无题”什么的,不知道都市报的“城市一瞥”编辑能不能给发。说给朋友听,人家一瞪眼,唬得我一愣一愣:发你个头,小心达赖集团咒你个屁滚尿流。
双手合十,傻乎乎的嘀咕,那达赖也算僧?我招谁惹谁了,都怪和尚扎小辫来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朋友,加油,你最棒!!!
真也假来假也真 假真真假难变清
昔日,“破四旧”毁神像,拆庙宇,烧佛经,逼着和尚还俗;
今朝,大兴土木造宝殿,迎佛骨,重塑金身,乱印佛经,剃了头的便是和尚。
昔日,毁坏了多少文物,糟蹋了数不清的金钱;
今朝,修了多少庙宇,又花了无数纳税人的血汗。
自中国共产党成立以来,两条路线的斗争从未间断,不是极左便是极右,什么时候才能将社稷安定在释迦牟尼希望的太平世界啊!
我合适才能杀出缠绕在心间的团团包围呢?
陈七
问好博主,喜欢博主这点娓娓道来的笔法,看完莞尔之余又悠然长叹!
瀑布也曾有过相似的感觉:
一个领导给儿子结婚,闹得场面挺大,连俄罗斯的舞蹈团都请来跳舞。请来的人当中,还有一个大概七八岁的中国小女孩,初见这小女孩,非常喜欢,因了她的漂亮和能歌善舞。只见她歌罢一曲,来了一段贺词,竟然是什么“洞房花烛夜,金榜提名时,夫妻恩爱,早生贵子”之类。紧接着,酒席群里,接连有几个人上台,塞给她百元大钞,那孩子竟然比万人舞台上的歌星还坦然地潇洒地攥入手中……
于是,对那女孩的好感一下踪影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