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乌情结
作者: xiehjiao 发表日期: 2008-03-30 06:22 点击数: 167
首乌的叶子一片片飘落下来，在枝繁叶茂的盛夏。随同叶子离开这个世界的，是一位只做了三个月母亲的年轻女人。
——题记
病房里，那株何首乌无声的伸展着——沿着两条纤细的纸绳，在雪白的天花板上步步缠绕，一路爬过去。只是那嫩绿的叶片大多已枯黄，开关房门的些许风儿都能让那些叶子无奈的选择飘落。
去年冬天，她曾经住进这病房。那时，首乌长势正盛。仿佛每天都能感觉到它们向前匍匐的脚步。叶片嫩绿嫩绿的，甚至有些鹅黄。
望着花盆中那株植物，她心中充满着希望——那萌动的生命呀，充满着勃勃生机，如同自己腹中的胎儿。
医生一再嘱咐她：你得的是系统性红斑狼疮，不能生育。可她是那样的喜欢着那些快乐的天使。如果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多好!成家之前,她把一腔母爱都寄托在邻家小侄女的身上。成家之后，她就开始编织自己的母亲梦：一个小小的人儿，最好是女儿，环绕膝前，听自己讲那个古老的童话，白雪公主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嫩，还透着血一样的红润，她的头发像乌木一样又黑又亮------啊，那将是多么甜蜜的一幕场景呀！
她偷偷的换掉了避孕药，悄悄地计算着月经周期。两个月过去，她买来试纸——白色显示区上呈现的那两条红线，让她惊喜万分！
她的怀孕遭到所有亲人的强烈反对。他们不想用她二十几岁的健康甚至生命去换取一个也许一出生就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
她坚持着。近乎哀求的目光直视着每个人：给我一次做母亲的机会吧，圆一个女人的梦！
泪水在每个人的心中奔涌。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谁会残忍的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只是，某种不祥笼罩在家人心头，沉甸甸的，挥之不去。
胎儿在她腹中孕育。那母爱春水般充溢着她的心胸，暖暖的，湿湿的，那是幸福的感觉！
怀孕三个月，她开始发烧，时高时低一直不退——这是病情复发的征兆。家人把她送进了医院。病房唯一的花盆里有一株植物，却不是花。锯齿形的叶片手牵手面对面的互生着，两条细蔓从根部抽出，沿着纸绳向上攀援着——何首乌，护士告诉她，是一种具有延年益寿作用的中草药。于是，她开始关注那株植物。时常浇浇水，用小喷壶冲洗一下叶片上的灰尘，然后望着嫩绿的叶子遐思——仿佛那叶丛里有她心爱的宝贝。
妊娠反应加剧了她的病情，她的体内甚至出现了腹水。长时间静脉滴注激素类药物，她窈窕的身体变得臃肿不堪。怀孕五个月时，她白皙的脸上出现了隐约的红斑，胸口闷得很，简直要透不过气来。她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
父母急了，丈夫急了——做掉孩子！你是要命还是要孩子？生命是一次性的，孩子却可以重新孕育！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病情：再恶化下去五脏六腑都会受到损伤。到那时，自己就真的做不成母亲了。不能啊，不能啊！望着病房天花板上的那抹绿意，她心中又充满了美丽的憧憬。
“什么也别说了，我知道大家都是为我好。可我也求求你们了，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只要他能健康地出生，我无怨无悔！”
泪水迷离了丈夫的视线，泪水冲洗着妈妈的脸頬。为什么要哭呢？胎儿在腹中淘气地踢腾，她感觉那样的幸福——那种将为人母的幸福！
十月怀胎。春天来到的时候，她生下了一个男孩——一个健康的生命！
孩子的到来让她的生命灿烂而温暖着。她感觉自己已彻底告别了病痛的阴影。欢乐洋溢在小小的土坯房里。
分娩后的第十天，她感觉手指的关节开始作痛。几天后，全身的关节都开始剧烈的疼痛起来。而且，而且，更可怕的是体温持续在38度左右，家人都明白。旧病复发的她再次进了医院，仍旧是那间病房。
天花板上，首乌的藤蔓已沿着纸绳从窗台爬到了门口。只是，嫩绿的叶片有些萎靡。六月，生命勃发的时节，叶子怎么会枯萎呢？缺水吗？伸手按按，盆里的土湿湿的；缺肥吗？细心的护士说已施过花肥了。那是怎么回事呢？她隐隐的不安。
她脸上的红斑开始一天天加重，逐渐成为紫红色的， 还起了鳞屑。她总是感觉很累很累，一整天头都晕晕的。而且一头秀发开始脱落，先是一根根的，然后是一缕缕的，最后医生为她剃了光头。
吊针一天天悬在病房里。她的脸上已没有了血色，苍白的如同恐怖片里的僵尸。她整夜整夜的失眠，没有梦，却感觉一切都在梦中：儿子会笑了，儿子会叫妈妈了，儿子抱着她的双腿，缠着她讲故事，讲《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七个小矮人把毒木梳拔出来，白雪公主恢复了知觉，醒过来了------
再次清醒的时候，透过氧气瓶，她发现天花板那雪白的背景里只剩下几片鹅黄的叶子，孤零零的——那一抹绿意已经走失了，走失了绿色的夏天是不是很可怜？
妈妈抱来了孩子。孩子快满百天了，会笑了，甜甜的笑。孩子会舞动着小手玩耍了，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妈妈了------
她累了，累了。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天花板上鹅黄的首乌叶子簌簌飘落下来，落在雪白的床单上，一片，一片------
夏天没走的时候，何首乌的生命走到了尽头——它去了天国，去装点一个25岁母亲绿色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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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芳丛 发表于 2008-03-30 08:24
#1
- 博主您好！《首乌情结》是由漠魂发表于小说阅读网的，若博主不是漠魂本人，请务必在转载时注明原作者及作品出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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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芳丛 发表于 2008-03-30 08:24
#2
- 本文已经重新分类至美文转载短篇小说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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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ehjiao 发表于 2008-03-30 11:41
#3
- 我就是漠魂呀，用户名是表弟为我注册的，是不能修改的。我哭都找不到地方了，呵呵呵 无奈，真是无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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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芳丛 发表于 2008-03-30 11:51
#4
-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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