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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爱，注定浓于水

作者: 水弄月发表日期: 2008-03-31 09:54 点击数: 526

旱伯与我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与我们一同生活了近四十年。当年爷爷外出放蜂掉入沼泽，命在旦夕之际，流浪的旱伯冒着生命危险将爷爷救出。爷爷见他年纪尚小，又没有亲人，便将他收为义子，正式成为我们家庭的一员。
父亲十四岁的时候，爷爷因为穷困无钱治病而离开人世，当时已经二十岁的旱伯哭得跟个孩子似的。等到爷爷入土的时候，他却因为太过于伤心而晕倒在坟头。
从那以后，旱伯就挑起了抚养家人的重担，无怨无悔地早出晚归，让父亲和姑姑能吃饱穿暖，能有钱读书。父亲十六岁的时候奶奶因太过于思念爷爷而去世，为了减轻旱伯的负担，已经高一的他坚决要求退学。
二十二岁的旱伯第一次打了父亲，那一巴掌直打得他满口流血。从那以后父亲再没有敢提过退学的事，只是每个周末回家以后看着旱伯黑瘦的脸庞而偷偷流泪。
三年以后，虽然父亲一再努力，终究还是没能考上大学。旱伯蹲在院子里抽了一个晚上的旱烟，早上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弄回来一些书籍，丢到眼睛通红的父亲面前说：“既然学校没能把你培养成人才，那你就努力进学校将别的娃娃培养成才！”
于是，父亲在旱伯的督促下努力学习怎样教书育人，两年以后做了村里的小学教师。那年旱伯已经二十七岁，早已经过了成家的时候。也有人看上了旱伯的品行，主动前来说媒。但旱伯看着刚刚走上工作岗位的父亲和还在读高中的姑姑，一口回绝了别人的好意。其实旱伯不是不想成家，而是怕他自己成家花钱，耽搁了父亲的婚姻和姑姑的求学。他也曾有过自己的心上人，时常拿出一双绣花鞋垫端详着。
父亲二十三岁时在旱伯的周旋下娶了母亲，第二年便生下了我。家里的条件渐渐好了起来，大家开始考虑为旱伯成个家。可惜在那个年代，三十几岁的男人已经过了成家的时间，没人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给旱伯。后来一个寡妇带两个流着鼻涕的孩子愿意嫁给旱伯，旱伯却一口回绝，抱起已经开始呀呀学语的我说：“我有那闲心照看别人家的孩子，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家妮妮身上！”
母亲当场落泪，她心里暗自说到：“傻大哥，妮妮也是别人的孩子啊！”
从那以后，旱伯推掉了一切提亲者，专心照顾家人，专心做我的启蒙老师。他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认识不少字，并且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我三岁的时候旱伯就手把手地教我读书识字，教我握笔涂鸦。那份认真与执着父亲看了都有些惭愧，他说旱伯已经把我当成了他自己的孩子。
我上学以后，旱伯从来不让家人在我读书写字的时候前来打搅。哪怕是妹妹前来问题，他也都拦在门外等我休息。在旱伯的监督和督促下，十二年的寒窗奋斗，我不但考上了心意的大学，还学会了很多做人的道理。在我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旱伯高兴地哭了。他说这辈子我总算是了却了他的一番苦心，成了一个有用的人！
我看着旱伯脸上被岁月雕刻出来的千沟万壑，握着他僵硬而又粗糙的双手，泣不成声。我的成功有三份之二来自旱伯，只有三份之一来自自己。如果没有旱伯，也许我早已经还乡种田，整日忙碌于鸡鸭之中。
大学四年，没有了旱伯的督促，我渐渐放松自己。日子过得有些空虚，等到毕业的那天才发现自己一无所获。为了避免回家做不出成绩伤旱伯的心，也为了自己能有一个广阔的发展空间，我留在了离家千里的这个大都市，过起了朝九晚五的打工生活。
旱伯的电话每周准时打过来，唠唠叨叨比母亲说的还多，但每一句都让我有些许的愧疚和心虚。去年过年回家刚好下大雪，一身皮衣的我才下火车，一个白雪人就凑上来亲热地抱住了我。我闻着对方身上有些酸臭的味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将来人一把推开，这才发现是又老了一圈的旱伯。不知道他在火车站等了多久，胡须与头发上都是因为呼吸而产生的冰凌，难怪我没有将他认出。
旱伯激动地拉我回家，桌上是早已经做好的饭菜。他微微笑着一边看我一边吸烟，直到我再吃不下任何东西。
过年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年迈的旱伯亲自将我送到火车站，并拉住我的手说：“妮妮，该找个可靠的人照顾你了！旱伯已经老了，不能再为你分担什么。”
我握着旱伯的手半天无语，我曾经有过一份纯真的爱情，可年少的我却把它丢失在了那个落雨的黄昏。
眼见一年将尽，我开始期盼春节回家，忽然就觉得这几周旱伯的声音越来越不对劲。粗心的我没有多想，继续忙碌着自己的事情，直到上个周末没有接到旱伯的电话。在我的一再催问下，父亲才说旱伯得了脑溢血，正在医院抢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感觉天都塌下来了！旱伯一直是我的守护者，已经成了我内心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这么多年的恩情我该向谁报答？！
我马上向公司请假，想回去好好陪陪旱伯。父亲却来电话说旱伯昨天清醒了一会，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将他生病的事告诉我，他怕因为自己的病情耽搁了我的工作。父亲还说旱伯生病前常念叨我，常看我的照片！
我眼前一片水雾，泪水奔腾而下。因为手头上项目没有完工，我最终还是没能请到多的假期。为了见见旱伯，也为了让让旱伯见到思念多日的我，我乞求高中同学将他家的电脑搬到医院，并从医生办公室花高价拉网线过去，和暂时清醒的旱伯视频聊天。
当旱伯看见电脑上的我时，头上插满管子的他挣扎着要坐起来。父亲将他按下，把电脑前移了一点，旱伯用满是老茧的手颤抖地抚摸屏幕上我的脸庞，并留下一滴浑浊的老泪。
我一边笑一边流泪，并拉一个好朋友充当男友介绍给旱伯认识。旱伯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愣愣地看了朋友好久，嘴巴动了一动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关上电脑以后，我已经泣不成声。我与旱伯本无血缘之情，可我们之间的情义已经远远浓于水！
旱伯曾经说过，做人要厚道老实，要心术端正，要自求上劲。此时的我坐在电脑前面，除了思念旱伯，还在默默地请求他的原谅，因为我作到了厚道老实，做到了心术端正，可我没有作到自求上劲！
哭过之后，我端详着旱伯的照片说到：“旱伯，如果你真的把女儿放在心上，就请你快点好起来！女儿会自求上劲，会做你永远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