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扬的小红帽（17）
作者: xiekejiang 发表日期: 2008-04-03 13:35 点击数: 385
17
刘玉香离开了刘村，到县城里去了。她考上了高中，是县里的重点中学一中。和她一起考上县一中的，还有张大可。
王二蛋却永远告别了上学时代，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但王二蛋是从小就立下远大志向的，那就是要永远脱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永远离开农村。这个志向虽然一度动摇，但一直没有破灭。而且，王二蛋还有一个更远大的志向，那就是凭着自己的力量让三蛋四蛋或五蛋至少有一两个蛋也永远脱离农村，走进县城。从前王二蛋认为，要想完成这个志向，只有通过考上大学这一个途径，因为考上大学后就自然转为非农业户口，国家就要包分配了，自然也就成了吃公粮的城里人。
现在，这个希望破灭了，通过考学脱离农村的途径被自己堵死了。
不能考学，那就去县城打工挣钱！王二蛋被自己这个美好的设想感动了。去打一份工，不但可以挣到钱，还可以利用这些钱让三蛋四蛋五蛋好好上学，说不定还能供出一两个大学生来呢。真能这样的话，也就算完成自己的远大志向了。
于是，在初中毕业后的第三个月，王二蛋背着被窝卷到了县城。
王二蛋在县城里真的找到工作了，是在一个工厂的建筑工地上当搅灰工。王二蛋有个远房舅舅在县水利局当科长，本来是好多年未曾走动的亲戚，却被王二蛋硬是找上了门。舅舅正好认识那个工厂的基建科科长，就把这个外甥安排了进去。这个舅舅也很讲情义，他在水利局大院有一间宿舍，自己从来没有住过的，就把房门钥匙交给了王二蛋。
就这样，王二蛋不但有了工作，还有了一间相当不错的房子。
王二蛋对自己的景遇非常满意。造成他对这种景遇非常满意的最重要的一环，是因为他住的水利局对面就是县一中，两者只隔一条十几米的马路。对于王二蛋来说，最开心的事就是在每天晚饭后站在水利局门口，张望县一中校门进进出出的学生。这件工作对王二蛋来说，远比在工厂里一整天的繁重劳动更重要。不必说这些进进出出的学生中有许多漂亮活泼的女孩子（她们的穿着打扮是王二蛋在刘村从来没有见过的，靓得晃眼），最主要的是这些人流中有刘玉香。
王二蛋肯定刘玉香的小红帽会有一天在校门口出现。虽然他在马路边已经站了十几天还没有发现她，但他肯定，那顶小红帽一定会出现的。
王二蛋的推断是正确的。在一个晚霞如火的黄昏，那顶鲜艳的小红帽飘出校门，随着人流向街上走去。在看到那顶小红帽的瞬间，王二蛋的眼睛发光，心里竟一阵阵地发热。他立刻产生了一股冲过去拉住刘玉香手掌的冲动，就像小时候在河套里那样拉住她，但没能付诸实施——因为就在这股冲动萌生的那一瞬间，已经有人代他实施了。一个人影从校口跑出来，上前拉住刘玉香的小手说：“玉香你是去新华书店吧？我们一起去。”
刘玉香笑着说：“好啊，我正愁没个伴呢。”
那个人影是张大可。
王二蛋的眼神黯淡下来，沸腾的心变得冰凉。
从那以后，王二蛋再也不在晚饭后站到水利局门口的马路上去了。他开始把全部精力放到干活挣钱上去，偶尔在农忙的季节向厂里请几天假，回刘村去收秋割麦。年复一年，王二蛋的个子长高了，体力也随着日积月累的劳动而强壮，成了一个体壮如牛的大汉。
要不是那天刘玉香喊了二蛋一声，二蛋的生活或许完全按照他预先规划的那样延续下去。王二蛋永远地记住了那一天，那一天成了他生活的最大转折点，刘玉香的那一声喊，决定了两个人的一生。
似乎也就是一转眼之间，王二蛋到县城里工作已经三年了。这三年以来，王二蛋对刘玉香的企望已经完全破灭，心里曾经长得满满的希望之草已经被他剔除干净，一颗动荡不安的心也早已平静如水。这三年来，王二蛋除了帮助父母供三蛋四蛋五蛋上学，还积攒了一些钱，照这样下去，如果不发生什么意外，再过三年就差不多能攒够娶媳妇的钱了。
从那天在街上见到刘玉香和张大可牵着手走在一起，王二蛋就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看到了自己跟刘玉香的差距，那不仅仅是一条马路之隔，也不仅仅是从刘村到县城短短二十里路的距离。他明白了他们两个人就像是数学课本上讲的平行线，是不会有交叉点的，永远也合拢不到一起。
其实从刘玉香在刘村的河堤上学骑自行车的时候，王二蛋就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这个现实。是啊，要是下大雨那天是他王二蛋背着刘玉香趟过那条积水的泥路，刘玉香也就不会让刘春来推着她学骑自行车，也就不会是刘春来天天骑车带着刘玉香去上学了。当然，现在的王二蛋早就学会了骑车子，但那不是跟刘玉香一起学会的，那种意义和感觉还有由此而导致的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当年要不是醉心于打架当孩子王，没准现在他也坐在县一中的教室里呢，或者，拉着刘玉香小手的还是自己。现在，王二蛋明白这个道理了，所以心情也就平静下来了。如果不是刘玉香喊了他一声，或许他这一生也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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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gy63 发表于 2008-04-03 21:10
#1
- 天涯问候齐鲁的浪人,鲁西的书生!人如其名,文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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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04 00:11
#2
- 气象站长问好!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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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紫玲 发表于 2008-04-16 16:51
#3
- 刘玉香的那顶小红帽一直戴了这么多年？呵．．是不是有些不太合乎逻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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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kunying 发表于 2008-04-22 17:30
#4
- 有时我也在想:农村的青年,就因为自己特殊的出生环境和家庭,就葬送了他们很多的想法.连真爱,他们有时也是不能说出口的,只能在自己的心里想一想.感觉很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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