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博客网 >> 原创文学 >> 短篇小说

原来，第一次那般痛

作者: 缠绕发表日期: 2006-06-18 12:43 点击数: 912

（一）
　　那个女人，又一次坐在火车站的侯车厅里，目光呆滞，从来没见过她开口说话，眼睛一直注视着乘客出口，这是我第五次看到她，在这个侯车厅里，她总坐在第一排乘客出口处对面的那张椅子上。
　　今天的她扎着两小辫子，穿着一条印着茉莉花型的白色连衣长裙，她可能很中意这条长裙，因为我已三次看到她穿着它，长裙已经有点皱，就像她脸上的皱纹比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时明显增多了，从侧面看着她都能看到她眼角处多了一条鱼尾纹。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五年前，我就坐在她的后面，她也是这身打扮，散发出淡淡的茉莉花香水味，或许就是因为闻到这香水味我才开始注意她的，在我等火车的二十多分钟里，她的身体几乎没有移动过，唯有在火车进站前汽笛声鸣起的时候微微地颤动了一下，在进入第二检票口时我偷偷地瞄了她几眼，她像一个清秀文静的高中生,眼睛雪亮灵活，充满着期待的眼神，正凝视着乘客出口处。
　　我踏上开往广州的列车，脑海中那个女人时常浮现，她的眼里充满的是绝望、孤独与无助，期待的光芒淡然无存，我在第二检票口时侧头看到她这样的眼神，这个眼神隐隐刺痛了我的心，也牵动了我的回忆——关于她的一些片段。
第二次看到她时我很意外，那天天气很冷，下着毛毛细雨，她依然静静地坐在那个位置，依然是扎着两小辫子，上身披着一件米黄色夹克，汽笛声鸣起的时候她又颤动了一下，大概过了五分钟，当车上的乘客陆续走下火车，踏进侯车厅，走出侯车厅大门后，她俯下身，头靠在膝盖上，身体明显抽搐起来，直到我走进检票口，她依然在抽搐着。
（二）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你会不会像她那样等我呢？”
　　“嗯？像谁？”
　　“候车厅里那个女人呀！”
　　我一直望着车窗外发呆，回忆那个几乎静止的女人，我停止了思绪，只是因为意外地听到车箱内有人说起那个女人。
　　“哪个女人？”与我隔道同行的男孩疑惑地问身边的女孩。
　　“我姐说，那女人至少已经在那等了五年了，可能更久。自从我姐在火车站做售票员就天天看到她，听说是等她的初恋情人！”女孩答非所问地说。
　　“是吗？我有疑问哦，你姐怎么知道那女人等的就是她的初恋情人？”
　　“信不信由你！”女孩撇起小嘴，“反正我姐就知道。”
　　“我又没说不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就很多疑”，男孩挪动身体挨紧女孩，压低嗓门说，“我不信你还能信谁呀！”
　　女孩扭过头，望向窗外。
　　男孩见她不作声，继续说：“想知道我会不会像她那样等你吗？”
　　“不想！”
　　“老实告诉你，我不会。”
　　“你……”女孩迅速转过头。
　　“那样等着太傻了，我会到处去找你。”
　　“这样还差不多！”女孩又撇起嘴，停顿一会后说，“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姐为什么知道那女人等的是她的初恋情人呢？”
　　“这还要问，快说！”
　　“我姐说，那女人的父母和亲戚开始两三年经常来火车站劝她回家、劝她别再等，但不知为什么，这两年再也没人来找她了，我姐也是听到那女人和她母亲的对话才知道她等的是初恋情人。”
　　“那女人好可怜！”
　　“是呀，那男人真的太无情了！”
　　………
　　我再也听不清楚他们接着说些什么，第三次见到她的画面在脑海里突然浮现，对于这个女人，我多了一份心疼。
(三)
　　“女儿，妈求求你，跟妈回家。”
　　中年妇女一直低垂着头坐在那女人的身边，好几次欲言又止后才开口说话，她的话音中搀杂着无奈与幽怨，坐在她们身后的我却一阵心凉。
　　女人没有回答，机械地恍了恍几下头，顺至后背的长发轻轻的摆动,周围的空气又弥漫着清淡的茉莉花香——凝结了的茉莉花香。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她也一直沉默着，在她身边的中年妇女如同一个透明的人，周围的人都是透明人，包括我。我开始猜测，或许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她的世界只有一扇门，那门就在她眼睛凝视的乘客出口处，那是她唯一的光点。
　　她渐渐模糊，渐渐消失，原来，她只是我生命旅程中的一个陌生路人，而使我心痛的是我那颗恻隐之心，我发现我如此脆弱，心里黯然泪下，也许是我也曾经受过伤害，但我已经醒了，她却还在沉睡，不愿醒来。
　　我说，这又何苦呢？他值得你这样等待吗？
　　有人说，没有值不值得，这都是命运，你自己选择的命运。
(四)
　　“过往的恋情，我把它深深地隐藏，从不徒劳想要去挽回或遗忘，这就是我选择的命运。我已不会去等待，每段恋情开始时我情愿承认结局是分离，爱情往往是因为一方始终不承认分离是它的结局才变得悲哀，于是后来才有了等待——不愿接受现实的等待。”
　　我突然想起曾经的女友对我说过的这段话，那是和她分手三年后的某一天她对我说的，从那天我就醒来，痛着醒过来，之后再也没和她联系或见面。
　　到广州火车站后我并没有直接回公司，我打电话给小周，他邀我去他家吃晚饭，然后晚上一起去SKY酒吧喝上几杯，挂电话后我就打的士去他家。
　　小周是我的老乡，个子高大，脸上总挂着微笑，两年前和当地的一个女人结婚后就落居广州，开了一家潮菜小餐馆，生意还算红火，我是在他的餐馆里认识他，他为人豪爽，几次见面后自然就成了朋友。
　　可能因为他的豪爽，所以他的朋友圈很广，每次和他一起喝酒，同他一起去的朋友中总有我陌生的脸孔，通常是清一色男性，酒后的他们大部分都有自己的“节目”，有时我会怀疑他们是为了酒后的“节目”才去喝酒的，也是为了酒后的“节目”才不带上自己的恋人或老婆一起去酒吧。
　　而今晚，当我和小周走进预先定好的包厢时，我意外发现一个女人正安静地坐在包厢里的长沙发上，看见我们进门，她自然地向我微笑点头。
　　刚坐定，小周就忙着向我介绍，她叫馨兰，在一家百货公司做会计，当小周要向她介绍我时，我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她又自然的微笑。
　　喝了几杯后，趁馨兰上洗手间空挡，小周有些不坏好意地笑着问我“觉得如何”，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想起他几天前说过要给我介绍女朋友，我有些心虚地提起酒杯，示意他干杯，以喝酒回避了这个问题。
　　馨兰刚走出出洗手间，小周就说要出去外面打个电话，我突然变得紧张，不知道和她从何聊起，最后还是她先开了口。
　　而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聊天里，我开始相信和馨兰的相识也是命运，是上天为我选择的命运。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