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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F]棋子6

作者: 陌上归、人   发表日期: 2008-04-05 20:34  点击数: 213



  
  黑色的沼泽地,粘腻的缠住他的手脚,不二想要挣扎,可身子刚一动,便又下滑了一分,下颌碰到泥沼,一阵恶臭越发肆无忌惮的袭来,薰得他头晕脑胀,胃里也一阵痉挛。
  
  这老头是什麽人?为什麽要陷害他?难道他与青春门有仇?那麽,会不会藉机对付义父……
  一阵凌乱的思绪後,不二脑中就盘旋著这几个问题,越想越觉得这老人可疑,从一开始的相遇,他便一步一步落入老人的掌控中。想著,不禁为南次郎担心起来,在这样时刻,那人若是进攻青春门?
  
  不二便没有担心多久,便被疼痛占据了整个意识,与泥沼接触的皮肤开始一点一点灼热起来,疼痛慢慢的扩散开来,好象无数的小针在他肌肤上游走般,痛,尖锐而细密。
  不二很小的时候颠沛流离,挨打受伤是家常便饭,此时的痛却不是他以往所承受过的,这种无孔不入的刺痛让他冷汗涔涔,感觉生不如死。渐渐的便有些神智昏聩,听得耳中异响,仿佛是鸟禽拍翅声,强作精神看去,却见几只飞鸟低低的从山上俯冲下来,入了林间,羽毛镀一层金光,却是晚霞满天倦鸟知归时。
  
  入目荒芜一片,山石垒壁,凹凸起伏的石面磨砺出深深浅浅的青黄色,仿佛可见岁月的沧桑。另一侧却是绿荫叠翠,鸟鸣声声,嶙峋的石壁陡坡阻挡不住那青翠的蓬勃生命力,点点落入不二那因疼痛而失神的眼中。
  
  原来这山崖下别有洞天!
  不二慢慢合上眼,再一次昏昏沈沈的跌到渺渺的意识中。黑暗中感觉面前有无数条蛇蠕动著,朝他身上攻击,他却动弹不得,蛇纷纷缠绕上他的身躯,粘腻湿冷恶心,夹杂著绝望,铺天盖地。
  惊喘著醒来,面前一片暗淡,沼泽浓重的黑色冲斥了整个视觉。微微抬眼,见夜色如水,月华黯淡,星光却很璀璨,一颗一颗布满黛青色的苍穹中,氤氲成一个亮晶晶的天幕,不二打了个寒战。耳中闻得风从山上盘旋而过,林间树叶飘摇声,空谷深处隐隐传来野兽或是夜枭的哀嚎声。也许是夜深人静的原因,不二那已近趋麻木的感觉复又敏感起来,感觉到比白天更强烈的疼痛。不二模模糊糊的想就此晕过去好了,省得那抽筋剥髓的疼痛,但,每次神昏冥冥时,那尖锐的疼痛又将他从混沌中拉回来,清醒的面对著再一次的折磨。恐惧慢慢滋长,一时与疼痛一起占据了他所有的感觉,凌厉而缓慢的折磨著他。
  
  日出又日落,不二清醒了昏迷,昏迷了清醒,也不知过了多久,隐隐中记得月缺变成月圆,升了落了,数来也有七回了。那麽,至少是七天七夜了,不二思忖著,老人始终没有出现。
  
  “喂,小娃儿,还活著吗?”破锣般的嗓音突兀的响起,不二勉强睁开眼睛,正午强烈的光线中恍惚看到一个灰蒙蒙的阴影正龇牙咧嘴的对著他。
  “嗯!”不二想开口,却发觉喉咙干涩暗哑,半天才哼出一鼻音。
  
  “啧!不会真这麽死了吧!”老头见不二良久没反应,捡了根枯枝往不二身上捅捅,“好歹也给我吱一声呀!”说著又捅了一下。
  
  孰可忍孰不可忍,不二强撑著抬起头恨恨的瞪著老人,哪知老人恍若未见般,再次狠狠捅了他一下,乐呵呵道:“嘿嘿,总算有点反应了!”
  
  不二几乎晕厥,到底哪里来的怪老头……
  
  “砰”!一声巨大的撞门声打断了不二的思路,抬眼却见木门已倒蹋在面前,龙马满脸愤慨,举剑对著他:“不二,你搞什麽鬼,为什麽我绕来绕去都是在这小屋旁,你说,你为什麽困住我,有什麽企图?”金色的瞳孔中燃烧著两簇更为热烈的焰火,小孩大声的质问著。
  
  龙马出门时,看到四周新绿与浓翠交错著,密密压叠著,重重复重重,那木屋便掩在树萌中,从外面竟看不出来,只见绿树一匝压一匝,天与地便只余这一片浓绿浅翠。雨後潮湿的空气中仿佛也流动著一股新绿,象是初绽树稍的鲜嫩,只一口便令人忘俗,龙马只觉得胸臆间的郁闷顿消。
  
  踩著厚重软绵的落叶,龙马意外的没有使用轻功,只是安静的踏步而行。一步一步,阳光从树缝间穿透下来,游移在林萌中,仿佛过去的时光般,斑驳离错,龙马的思绪渐渐沈淀起来,想起久远以前,他还小,他很信任一个人也很依赖一个人,那时以为两个人会一直这麽下去,永远在一起…..
  
  “哢嚓”一声轻响,龙马顿住脚,脚下的枯枝声拉回了他飘渺的思绪,眼神顿时锐利起来,锋刃般割过眼前繁复重叠的绿。蓦地飞身而起,出手,剑鞘重重压在树枝上,枝桠瑟瑟,绿叶翩飞,现出木屋的一角。
  龙马眼中精光一闪:果然走了半天仍绕回原路。想著身子翩然落下起脚踹开木门,木门哄然倒下,他看到不二抬起眼,冰蓝中闪过一丝愕然。心里忽然涌上一丝烦躁,什麽时候开始跟不二的距离如此遥远,见面不是横眉冷对便是冷嘲暗讽。
  
  不是他的错!龙马咬牙想道,是不二背叛了他,事後又一去经年,杳无音讯。回来後又没有丝毫的解释,他总是这样,做什麽说什麽,都不管不顾别人的感受。
  
  “龙马,现在外面很危险,我不能让你出去!”不二对上那双愤恨的金瞳,心头只觉得一阵发凉。
  
  “这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好,我且问你,你最後一次见到义父是什麽时候?”不二缓了下神情,问道,“这一年来你可跟他联络过?”
  
  龙马一愣,看著不二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勉强开口道:“臭老头想去哪便去哪,哪管得了那麽多?”别扭的语气却也如实透露了他未见过南次郎的事实。
  
  “那麽,便是没有联络过了,最後见到义父也是在青春门了?”不二紧追著问道,心中也确定了南次郎是离开青春门後便失去了音讯。
  
  “那又怎麽样?”龙马挑眉,脸上隐现一抹嘲讽,臭老头急著把掌门之位让给手冢不就是想早日摆脱青春门和那个女人及龙雅共享家庭生活吗?想著,龙马心里越发涩然不是滋味,妈妈离开了,不二离开了,终於,臭老头也离开了,好吧好吧,都走吧!龙马心头象是溶浆迸裂般,焦灼难耐,烈火却已喷薄而出,熊熊然。
  
  “龙马,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曾托柳打探义父的消息,但是半年过去了,毫无所获…..”不二担忧的望著他。
  
  龙马冷哼一声:“那能说明什麽?”轻狂的看著不二,“或者是说你想说什麽?”
  
  “龙马,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立海的情报天下第一,竟然探不到义父一点消息,除非……”不二蓦地停嘴,努力压抑著心中不安的感觉,禁止自己再胡思乱想。
  “义父是个性情中人,不喜羁绊,他即使是退出江湖过寻常生活,也不可能消失的无踪可觅。”南次郎根本就是个不甘寂寞的人,不管做什麽事,归隐也许对他来说只是另一种逍遥生活的方式。
  
  “你是说?”龙马神情一凛,看著不二,不二不退不让的回视他,让他觉得心里又开始烦躁起来,勃然作色,“该死的,你说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知道。”不二眼光闪烁了下,脸上出现一丝犹疑,龙马只觉得呼吸一窒,一种不祥的感觉升起。果见他咬牙道,“我想义父失踪了,龙马。”
  
  “你说什麽?”龙马咄地一声大喝,“怎麽可能?”臭老头武功那麽高,怎麽可能会出事?
  龙马觉得心一下一下跳的剧烈,每一下都似刻意提醒著存在般,可感觉却越发空落落,失魂落魄。
  
  “龙马,此事处处透著古怪,而你又出了这等事…..”不二不忍见他这副模样,但是,他若是不清醒的话,他就永远无法探出事实真相。所以,狠著心肠道, “这是一个阴谋!”
  
  “阴谋?”龙马目光一闪,似刚回过神般,脸上还带著迷茫的痕迹,“你说这是一个阴谋?”
  “你的意思是相信我没做过杀人盗宝,背叛师门的事了?”吐出一个字後,龙马脸上的迷茫已了无踪迹,“你为什麽这麽说?还是说你一直相信我是无辜的?”他灼灼盯著不二,眼神复杂莫辩,看一眼,眼中的情绪便长一分。
  
  “是的,我相信你是无辜的!”冰蓝的眸对上金黄的眸,一片澄清,淡淡的暖意,更多的是坚定。
  
  龙马心里一悸,继而狂跳起来,一股莫名的情绪淡淡的升起,似曾相识,久违的温暖,正是多年来,他极力压抑的感觉。这种感觉轻柔的象是晨林中的雾岚,虚无飘渺却令人欲罢不能,所以他只好极力压抑著不让它流露出来。因为,只要它一流露出来,他怕他对不二多年来的恨便会溃不成军。那麽多年的恨意层层包裹,即便内心最柔软处也早已坚化成茧,但是,不能否认内心最深处依然存著那麽一个小空隙,虚空的近於不存在,但,只要一点点,便慢慢的飘浮上来,便会凌架於那重重仇恨之上就象春风化雨一般。
  
  龙马闭上眼,极力平息内心的悸动,脸上却越发冷漠,忽地睁眼:“不二,你错了,这一切是我干的!”
  “我先杀了藏经阁的守值入内窃取了天书,然後灭了守祭坛的人,取了祭坛上的离剑,出来时,遇到手冢,便一不作二不休痛下杀手,可惜,他武功太高了,我无法一掌一剑击毙他,反被其害,所以不得已逃出青春门。”龙马一字一字慢慢道来,嘴角也随著话语慢慢翘起,话落,脸上已是笑不可遏了。
  
  而不二却完全相反,龙马说一句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到最後已是血色全失,眼睛越发蓝得浓郁起来,象似所有的靛青都沈淀入眼底般。龙马心里却觉得痛快起来,看著不二的表情摇摇欲坠,剥离了笑容後,他原来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但是,这种痛快便没维持多久,龙马觉得那讨厌的情绪又缠上来了,象是那轻风一般,虚无飘渺,然而又是极粘腻的,缠在心间,连呼吸也闷闷的痛。
  
  “龙马!”不二走近一步,站在他面前,蓝色似要从眼中流泄出来般,“我知道不是你,你是义父最爱的孩子,他的一切都是你的,即便是青春门也不例外。你若是真的想要,手冢,他又怎麽会坐上掌门之位呢?”
  
  龙马退後一步,再退一步,那蓝色的忧伤似藤蔓般紧紧将他缠住,让他呼吸唯艰,他只好仓促後退来武装自己的镇定。
  “你的意思是手冢捡我剩下不要的才坐上掌位之位了?”龙马双眉高高挑起.。
  
  不二摇摇头:“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无关能力什麽的,只是一个父亲的私心厚爱而已。青春门是义父一生的心血,你若肯继承,他怎麽会不愿意?可是,他也怕束缚著你,龙马,我不知道该怎麽说你才能明白,但是,你应该明白现在青春门岌岌可危……”
  
  “岌岌可危?”龙马脸色忽然古怪起来,重复了遍後忽然笑道,“不二,你错了,现在岌岌可危的不是青春门而是手冢的掌门之位!”
  
  “手冢?”不二脸色微弯,失声叫道,“你想干什麽?”
  龙马闻言非但不恼,脸上反现出玩味的表情:“啊,我想夺回属於我的东西,用我的双手!呐,不二,你是帮我还是帮他?”
  
  不二退了一步,看著龙马,少年脸上不复见记忆中的柔软,略显冷峻的线条勾勒出一张俊美的脸,精致的五官拼凑在他脸上便有了种张扬的凌厉,这凌厉掩盖了他眉眼间的青涩。
  
  终究,是长大了!
  
  不二暗吐口气,他开始看不懂他脸上的表情了,他的话也真假莫辩,他是龙马,却不是他曾认识的那个了,少年的心,他已捉摸不透。
  
  “不二,你怎麽不说话?”长久的沈默在屋中蔓延,空气似乎也凝滞在两人身边般,耳朵却越发敏感起来,屋外风过林梢,绵长的声息,带著春日的温柔,一声一声,反反复复。龙马几乎忍受不了那样的气息,温柔的象是母亲的咏叹般,悠长悠长,於是,不耐的开口,先前的好心情消失殆尽。
  “你的选择呢?”
  
  “龙马,是你的选择,我会帮你,可是,你真的想好了吗?确定要这麽做?”不二沈吟半晌,轻声开口。
  
  龙马闻言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喜悦,就象春芽般钻破坚硬的土壤颤颤冒出头来。不二选择帮他,而不是手冢或是任何人,於是,他看著不二重重的点了下头。
  
  却听不二继续问道:“现在你已成为武林公敌,接下来准备怎麽做?”
  
  龙马闻言双眉一扬,嘴角一翘,不屑地哼道:“武林公敌?哼,你以为我在乎吗?那些愚昧无知的人,还不是人云亦云,他日我掌管青春门,一统武林,他们还不得统统仆伏在我脚下叩拜!”他说到得意处,眉飞色舞,不二却越听越心惊。
  
  “统一武林?”不二脸色沈下来,双眉几拧成一股,“你疯了?”
  “当今武林,关东有青春门,关西有冰帝,江南是立海,四天宝雄踞在北方,四大门派互相制约,却又休戚与共,所以,多年来才能保得江湖太平安宁。”
  
  龙马无所谓的撇嘴:“江湖已经乱了!”从他开始盗宝叛出青春门开始,这个江湖就乱了,大风起坐兮云飞扬,现在,正是他的机会。龙马眉眼舒展,笑得志满意得。
  
  不二目光凛冽直视著龙马:“我可以帮你,但并不代表我纵容你为所欲为!”
  
  龙马笑容渐淡,在眉眼间笼一暧昧的弧度:“哦,可你别忘了,你我现在已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蚱蜢了。”
  
  不二微微抬起头细细看著面前的少年,什麽时候他竟长得比他都要高上些许了,连看著他的脸都感觉陌生了,这些年,竟已疏离至此。
  转身不再说话,不二开始收拾起来,简单的衣物无需收拾,倒是身边携带的药材针具费功夫。
  
  龙马静静的看著他的动作,神情有些莫名其妙,眼神却无意识柔软下来。
  
  “这些药,早晚擦一次,三天後伤患便会痊愈。”不二将一个青瓷瓶放在床头柜上。
  
  龙马没有说话,眼睛盯著那个药瓶,有一刻的失神,罕见的雨过天青色就象不二的眼睛般透明湛远。
  
  “你去哪里?”回过神来,却见不二已到了门口,背著行囊,一副远行的样子。
  
  “青春门。”不二脚步不停,淡然答道。
  
  “你去找手冢?”龙马的声音蓦地高越起来。
  不二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迈步,龙马猛地扑上去:“你说过帮我的!”却见眼前一花,已失去了不二的身影。
  
  “我答应的自会记著!”不二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和著叶缝间的点点金光,竟有种似真亦幻的感觉。
  
  “可恶!”龙马狠狠捶著旁边的树干,树叶簌簌落下,落了一身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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