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追忆与姥姥的点滴片段
作者: happy-lily 发表日期: 2008-04-06 01:56 点击数: 207
这个清明节，又是细雨纷飞。在这样令人怀念的日子，总会想起那个在心里让自己怀念的人。姥姥已经离开我7个年头，当初因为姥姥离世的痛苦，一点点被淡忘。但仍因为在梦中见到姥姥的音容笑貌而默默饮泣，不是因为没尽到孝道而遗憾落泪，而是因为太想念。
本想在这个清明节为姥姥，立个碑，了去自己一桩心愿。跟加班回来的丈夫商量之后，他很支持。为了照顾几位舅舅的情绪，丈夫说必须和他们打个招呼。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拨通舅舅的电话之后，心情跌入谷底。其中二舅说，碑都是儿女立，没有外甥女立的规矩，还是别立了，我说写你们名字，我出钱，还是没说通。放下电话，我就哭了，就知道他们会找美丽的借口拒绝......
我的童年是在姥家度过的，由于我和弟弟的间隔短，忙着在生产队挣工分的父母照顾不过来，只好把我交给姥姥照看，对姥姥的感情胜过母亲。在姥姥所有的孙男弟女中在我身上花的心血最多，她也是我永远感激、永远爱戴、永远怀念的人。
姥姥的一生很不容易，出生在旧社会，吃过很多苦，遭过很多磨难，受过很多罪。但姥姥继承了中国传统女性的所有美德，她聪慧美丽、善良简朴、勤劳勇敢，隐忍宽容......姥姥是跟着母亲在继父家长大的，小时候就心灵手巧，做一手好活计，十里八村都知道有这么个好姑娘。姥爷家当时很有钱有势，就托媒把姥姥娶来了，并不是相中姥爷家的钱，姥姥说因为姥爷是个铁匠，将来能养家。姥姥再世时每当跟我说起她出嫁的事情，脸上就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她和姥爷是那趟川里惟一一一个骑着毛驴，穿着长袍大褂拜堂结婚的人，姥姥年轻时很漂亮，也是惟一一个描着眼眉，打着红嘴唇，结婚的女人。
姥姥生了6个子女，确精心抚养了10个孩子。姥爷的哥哥去世早，媳妇改嫁，扔下3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姥姥把他们抱过来，像亲生母亲一样抚育他们直到成家立业。在那样的年代，食不果腹，姥爷为了孩子们到各个地方给人家做铁匠活，姥姥用她那瘦弱的双肩承担起所有的家务和地里的农活。天有不测风云，姥爷在火车上被日本兵推了下来，在7个小时后，姥姥在日本兵的刺刀下，把姥爷救了回来。从此姥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只能在家干些零活，家里经常揭不开锅，可是她没让孩子们饿着，顶着大雨去地里挖野菜，回来给孩子们熬野菜粥，其实一个米粒都没有，然而这样她也只能喝点用盐冲的水当饭......
在姥姥34岁那年，姥爷去世了。姥姥开始一个人支撑这个家，照顾10个孩子。姥姥顶着沉重的生活负担，把三舅老舅攻到大学，给舅舅们都娶了媳妇，姨妈们都做了嫁衣。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妈妈说从没看见姥姥在他们面前哭过。在那个年代要饭的很多，姥姥经常把自己省下来的一点米拿出来，给他们做一顿饱饭吃，其中就包括我们村里的一位老人，在我上高中的时候，每当经过他家，他都会打听，你姥姥还好吗？那是个好人。这个时候我总是因为有这样的姥姥而感到骄傲。
关于和姥姥在一起的幼儿时候的记忆很少，一周多点我就寄放在姥家。只是依稀记得几个片断，每天晚上我和姥姥一被窝睡觉，我有尿床的毛病，每天姥姥都会塌着湿漉漉的褥子那面，把我放在干净的地方。晚上姥姥身边都会放着水瓢，里面用毛巾裹着玉米面和一块咸菜，口对口的喂我。虽然不在母亲身边，但我小时候很胖，都是姥姥的功劳，是姥姥用她的爱和心血精心照料的结果。还记得一次我生病了，吃一种粒状的透明的小药丸，姥姥给我做示范，叫我喝一口水，一仰脖往下咽。喝一口水，小药丸一骨碌又被剩在嘴里，我试了几次都没喝下去，姥姥又气又笑。她的笑容定格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直到现在想起来还很温馨很幸福。
姥姥一年的零花钱几乎都是自己捡蘑菇，摘山枣挣的钱，她年轻的时候落下了胃病，每天都吃药。姥姥说所有的孩子她最对不起妈妈，因为家里情况，只能让母亲负担多，她说母亲太善良太老实怕母亲出嫁了以后受气。懂事的母亲也知道姥姥太不容易，也希望有更多的时间照顾姥姥。最终姥姥临终时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妈妈。在我9岁的时候母亲生病了，病得很重，姥姥闻讯拄着拐棍蹒跚的绕过12里山路走到我家，我知道姥姥是裹过脚的，她是怎样怀着一颗担惊受怕的心在山路上迈出每一步，走到我家的。小时候母亲的病经常复发，那个时候我就想姥姥，希望她来，她来了我就不用做家务，不用害怕了，就有人疼我了。妈妈住院在家的时候姥姥心窄了就一个人拄着拐棍，站在大门口哭。为了逗弟弟和我笑，不想妈妈，她会抓一把黑豆，给我们粘好看的画，画好看的花，那个时候对姥姥的依恋很深。
小时候爸爸脾气很坏，我和弟弟经常吵架，爸爸总是不问青红皂白就先打我屁股，姥姥看着直心疼，事后偷偷地告诉我，你长点心眼，你爸打你你就跑，别叫他打着，你看弟弟，一打他他就跑了，把你爸就气乐了。姥姥教的招很灵验，免了不少皮肉之苦。
姥姥没上过学，可是在她的晚年能够读书看报，还能写信。我偷偷的问姥姥为什么要我用过的铅笔头，她说要学习写字，心里憋闷了看看书就不想难事了，要是舅舅舅妈他们不孝，就写状纸告他们，她每天跟表弟表妹们学习，没事的时候自己总是嘴里叨叨着念。后来姥姥被老舅妈悄悄地给赶出去了，非得叫几个儿子轮着赡养，姥姥没地方去，在他们村的山沟里一棵树下呆了三天，被好心人发现稍信给姥姥的弟弟，最后几个儿子每家轮五天，直到姥姥去世。姥姥凭着她的宽容之心，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之心，没能拿起法律武器捍卫自己的尊严。其实姥姥每次都瞒着这事，一直对我们说他们很孝敬。
还记得从初中到高中，只要有时间每个周末我都会和他们村的同学一起走12里山路，去看望姥姥，绕过最后一道山梁，就能看到那个小山坳里的14户人家，每次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就赶到了。每到周末姥姥每次都站在舅舅家的门口往山上望，盼着我来，一次邻居家的楚姥姥告诉我，你姥姥一到周五就早早出来等着你，跟我说我外甥女该来了，我接接她。其实那个时候我很天真，想的事情太少，姥姥心里很苦，她想和我说说心里话的勇气都没有。我看到的总是微笑挂在她的脸上。
当时刚出厂一种新药，姥姥说这是消炎药，管用，我看看叫“诺氟沙星胶囊”，我每次去看她总是把自己从生活费里省出的钱给她买这种药，当时很贵好像是3.70一板，还有许多时令的新鲜水果，说是妈妈给的钱。后来姥姥知道了抓着我的手说，我一把年纪了，吃不吃管什么，你在长身体吃好了，别饿坏了。姥姥心疼。后来我学医了，才具体知道这药的作用和用途，我不知道姥姥当时是怎么吃这些药的。在上大学了以后每年很少去看望姥姥了，我知道她很想我。每次回家母亲总是说，姥姥很想你。叫你好好学习，好给她看病。
2000年夏天，我把丈夫领回家，当时姥姥在我家，姥姥看见他说，小伙不错，不花言巧语的，稳重。爸爸当时又摔窗子又摔门，姥姥把他叫到一边好个教训，丈夫很感谢姥姥，因为他知道是姥姥把我养大的，丈夫也很感激姥姥，他说，如果没有姥姥爸爸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我把真实情况告诉姥姥，姥姥说，女人一辈子就得找个知疼知热的人，让我好好接受他。这年腊月我们订婚了。姥姥喜欢饰品，正月我戴着戒指去看姥姥，把婚戒戴在姥姥手上，她摸了一遍又一遍，我说等我上班挣钱了给你买，当时姥姥眼睛里有泪花，也许她知道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最后一次给姥姥钱是在她去世的前三个月，在舅舅家我把自己省下来的50元生活费给她，叫她买营养品，她的脸浮肿，眼睛深陷，很蓝，见到她我就心疼的哭了，抱着她，在心里一遍遍说，姥姥你等着我马上就实习完了，参加工作了挣钱了，给你买好吃的，给你看病。姥姥说别哭人都有这一回。三个月后姥姥病重，我赶到舅家含着泪水和不舍精心照料她三天，昏迷中她还摆着手说，叫你老姨自己在这吧，你快回医院去，好好实习，用心看病。我跟几位舅舅说，把姥姥送医院吧，他们找借口，我恨自己当时没能力让姥姥摆脱病痛的折磨。更可气的是舅妈找人看香做手脚。两个月后姥姥去世，在姥姥清醒的时候把几位舅舅舅妈的“孝心”都和老姨说了，知道后我的心都碎了。 在姥姥的心理到底还承受多少不为人知的苦楚。没人能够知道。
在姥姥去世的时候，我守在灵前，一遍遍的回忆与姥姥生活在一起的点滴片段，泪水哭干了，嗓子哭哑了，眼睛哭肿了，我怎么伤心和不舍也不能换回姥姥鲜活的笑脸，我只能不间断的烧纸钱，一步不离的陪在她的灵柩旁边，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最后陪着她，我怕她到那边冷，我怕她到那边忘记吃药......那几天我在恍惚中渡过每一分每一秒，我总觉得对姥姥我做得不够好，不够多。在看姥姥最后一眼的时候，我把自己戴在手上的戒指剪下一小块，叫“开眼光”的舅妈给姥姥放在嘴里，慌乱不舍中我把手伸进灵柩内轻轻的摸到了，姥姥的额头，那是世界最凉的物体，在那一刻我知道了有一个词叫彻骨的凉，那是最后一次感知姥姥的温度，很凉很凉终生难忘。
姥姥惟一留给我的遗言是;“不要难过，好东西也吃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没白疼我一回，照顾好母亲......”每当想起姥姥我总是泪流满面，想说的话只能化作不成文的点滴记忆，敲打在这里，给自己一份因为想念姥姥的安慰。如果姥姥泉下有知，我想告诉她，你唯一的外甥女生活得很好，有房有车，衣食无忧，母亲照顾的也很好，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