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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 第一章

作者: 落泠·旭骞   发表日期: 2008-04-06 04:10  点击数: 422


描述: 老宅 旭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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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场院的耳房作成了粮库,里面依旧是昏暗惨惨的,光线只能从墙上小小高高的窗户外洒进来一小片。粮库里已经照不见一粒粮食了,倒是能分辨出几口被老鼠撕咬钻透而残留下的米袋子。阿蔡躺在这些米袋子上,一丝不挂,在罗天祥卖力的耸动下,发出低沉的呻吟声。

  倏地,房外爆发出“轰隆”的声响。罗天祥来不急穿裤子,光着臀部,趴在窗口紧张地张望。窗外,十几个穿着青布棉袄戴着红袖章的男人女人正在扛着锄头,砸那副高大精致的牌坊。他们获得了极大的成功,牌坊像被陡然锯掉了双脚似的,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只剩下两只脚可怜地立着,让罗天祥不禁毛骨悚然。然而成功了的男人女人犹不甘心,他们正在挖尽心思努力将牌坊的主体分解。可是显然地,他们很不成功,于是每个人恨恨地唾上一口痰,悻悻地离开了,嘴里骂着:“妈妈的……”

  罗天祥目送他们走出场院后,不由得对阿蔡说:“我看今天就到这了吧……”

  阿蔡显得有些不愿意,用双臂缠绕着罗天祥的脖子,暗示他再来一次。罗天祥也实在忍不住这样的诱惑,于是再一次俯下身去。

  “蔡,你说,咱们的事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会不会受处罚啊?”罗天祥终于有点不放心,开口道。 
  “放心吧,没事的,我爸是革命委员会的副主任,一切有他担着呢!他怎么会难为你这个未来的女婿呢?”

  “哎呦呦!我担心的就是你爸——在他们眼里,咱们八字还没一撇,这,这唱的是哪出啊?”在这种时代,名不正永远是言不顺的。

  “……你,你想不要我?”阿蔡推开罗天祥,泪水顿时充盈了眼眶。

  “不是不是,像你这么好的姑娘,打着灯笼到哪里找去?”罗天祥盯着阿蔡的丰满的胸部,乐呵呵道。

  “刚才是些什么人?”

  “哦,是罗慧的人,带着红袖章,把门口的牌坊给推倒了……差点被他们发现……”

  阿蔡冲罗天祥莞尔一笑,说:“还担心啊?来吧……”

  这时,场院里又是嘈杂声一片。

  罗天祥慌慌张张地叫阿蔡和自己一起穿上裤子,自己望着窗外,看见十几个男人女人大步流星地进了正房,没多一会,又都悻悻地跑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带有几分气愤似的。罗天祥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值得他们这么歇斯底里。阿蔡在背后问道:“走了吗?”

  罗天祥转过身,本想回答阿蔡的话的,可没想到一脚踩在了铁棍上,发出了“叮当”的响声。

  听见这响声,场院里那些悻悻的男人女人的眼睛立刻发了光似的,两只脚不由自主的跑了过来,粮库的门被砸响了。罗天祥和阿蔡猝不及防,只得随手拿了两口麻袋,将自己的上身套住,哆哆嗦嗦的,做最后的挣扎。

  而此时,窗子“哐啷”一声被砸开了。

  “我说什么哪,原来叫声从这发出的啊!”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趴在窗台上,一脸坏笑,两只眼睛有灯笼般大。

  砸门的声音顿时停止了,窗口上的人却越来越多,眼睛鼻子挤在一起,像一个个窝头,盯着昏暗的库中。

  “哪里哪里?”

  “哝——就躲在拿那两只麻袋里面。黑不溜秋的是罗天祥,腿粗的跟水桶一样的是阿蔡。”那个砸开窗户的人尖声笑道。

  “走,我们进去看!”这些人纷纷扛上锄头,铆上和牛打斗的力气,“当——当——”地砸着门。门每响动了一下,罗天祥和阿蔡的心就往上窜一步,直逼着嗓子眼。看来,一场浩劫是躲不过的了。

  不一会儿,门“喤啷”一声,开了,一股强烈的阳光立刻塞满了整间阴暗发霉的屋子。“呸呸!什么味!” 那个最早捉住“奸”的年轻人恶狠狠地说道,“亏你们俩有心情在这里风流快活!”

  阿蔡仔细地辨别出,原来,领头的是混天雷这个家伙,心里也就理直气壮起来。混天雷的绰号是他自封的。小时候,他的母亲恨铁不成钢地骂他是“混世魔王”,活脱脱程咬金转世,而且“混世魔王”的称号在县里渐渐叫开了。混天雷自己很不喜欢这个绰号,觉得不够气魄,混来混去,只是在“混世”。他于是辗转反侧地思考了一夜,终于在公鸡打第二遍鸣的时候,看见亮堂堂的天,受到了启发。“混天”,看,多气魄!天都敢混,而况所谓的世乎?于是他从床上一跃而起,马不停蹄地在县里宣传。

  “呦——咱们的混世魔王来啦?”一个老头逗他道。

  “不!不对!是‘混天雷’!以后就叫我混天雷!谁不叫我跟谁急!”

  “啧啧……这孩子倒自个儿上起劲了……”

  文革开始后,混天雷大抵上是没向任何一方投降的,不过又好像向哪边都投了降,反正只要哪边有饭就帮哪边打。而前些日子混天雷就是跟着阿蔡的父亲蔡建国副主任混饭吃的。阿蔡从容地站起来说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一根汗毛!”

  混天雷看见,阿蔡衫不蔽体,半只胸竟然明晃晃地坦露在了外面。混天雷的下半身有了感觉,但这种感觉在这种时期这种时刻,无疑是既兴奋又痛苦的。就在昨天,蔡建国叫混天雷去教训罗慧手下的某个人,结果混天雷把人认错了,二话没说直接就上去砍。被砍的那家子人一共弟兄八个,说什么都要给受伤的兄弟出这口恶气。混天雷忙躲进蔡建国的家里。蔡建国看见灾星上门,连拖带拽地将混天雷轰走了。混天雷一下子感到自己处境危险,站在蔡建国家门口破口大骂。这时,混天雷的仇家就在不远处赶了来,拿刀的拿刀,持杖的持杖,混天雷吓得四下逃串,不知怎的,两条腿特别顺道地进了罗慧主任的家里。

  罗慧主任高高瘦瘦的,看上去非常亲切。他以前是县粮食局的局长,在县里拥有很高的威望,所以成立文革委员会的时候大家一致推他上台。罗慧就将他安排在自己家里,劝他不要轻易出门。但是今天,罗慧接到上面的通知,上面责怪他这阵子运动开展得太少,有许多文化死角需要肃清。罗慧是个最不想打打杀杀的人,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混天雷自告奋勇要报答罗慧的恩情。罗慧不想他伤及无辜,就给他派了一件任务,叫他去砸粮库,其实罗慧知道粮库里早就人去楼空了,任他们闹去吧。混天雷在接受任务的时候心中其实还想着另外一件事,就是报仇,好好地修理修理蔡建国。眼前的机会不就是现成的吗?于是混天雷奸笑道:“哼!动的就是你!来人啊,把他们捆起来,交给罗主任发落!”

  混天雷押着阿蔡,一脸淫笑。阿蔡看见这种笑,恶心地想吐,却不料混天雷悄悄伸出手指,想浑水摸鱼地触碰她的胸脯,以达到心中的快感。阿蔡又不敢叫,只得将身子往边上挪,好不让混天雷得逞,可没挣扎几下,混天雷不耐烦了,耍起强来,索性将阿蔡地双手紧紧抓住,摁在她的身后,自己腾出一只手,趁他人不注意,将阿蔡的臀部一把抓住了。阿蔡不由得尖叫起来,可是没人去理睬她,反倒骂了她一通。走着走着,阿蔡发现,自己臀部上,又多了许多男人的手,她看着前方被押着身子,低着脑袋,默默无声地走着的罗天祥,好希望他能看见,能将这群狼厉声喝住,可是没办法,罗天祥大概是没听到刚才的尖叫,他只认得路,只认得老老实实地向前走着。

  马路两旁,乌鸦一个劲地在树叶凋零的枝头上盘旋叫唤,每一声都拖得那么老长,空气里流淌着不安的味道。正值初冬时节,街上彳亍着裹得像个粽子似的畏畏缩缩、循规蹈矩的人们。店铺只剩下门面,里面空空如也。混天雷押着胜利品,想着即将而来的奖赏,高兴地越走越大阔步,越走越大阔步,最后把整支队伍都甩在身后了。

  罗慧的家的房子是清末遗留下来的,以前他家是随芬县里有名望的商人,所以房子的建筑上比别个略显浮华一些。一进门就是个一百来平方的大院子。院子里栽着几株橘树,皆已结上了可爱动人的果实。垂在枝头,等待主人和顽皮的爱爬树的小孩的采摘。

  过了一扇雕漆大门,便是房子的第一进。阳光通过天井,在厅堂前留下了一方光影。若是遇到雨天,雨水顺着雕花的瓦楞徐徐流下,在屋内织就了一幕雨帘。不要担心这些雨水流不出去,它们会顺着天井四周的水枧流入阴沟,在随芬县当地被称为“四水归堂”,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与当地崇商的风气密切相关。

  轩丽的跑马楼前,天井的周沿,还设有雕刻精致的“美人靠”。您可以想象那番“月明人倚楼”的动人情景。厅堂的后面又是一进,与前进一样,东西各设有一间厢房,不过后进的厅堂稍微要小一些。

  此时,罗慧正在前进的东厢房里照看自己患病的小儿子。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大大的脑袋上沁着豆大的汗珠,一对粗重的眉毛紧锁着,他躺在床上,直叫胸疼。混天雷也不顾有病人在场,撕开喉咙大声喊道:“罗主任,看,我把谁带来了!”

  罗慧回头瞥了一眼,认出一个是蔡建国的女儿,一个是和自己同宗的兄弟罗天祥。他将儿子的被子盖好,笑道:“啊——你将阿蔡请来做什么啊?”

  “不是,你弄错了,他们俩……”

  “啊哈哈!天祥也在啊?怎么不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又在外面惹事了吧?”

  “哥……”

  “哎呀呀,主任主任,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他们俩,在粮库里,偷情!”

  罗慧地脸色骤然变色,他没有去看在场地这些人,而是低下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突然地,他怒道:“天祥,你也太不像话了!”

  “不是,哥……他们诬陷我……我跟阿蔡只是在粮库里说说话……”
  
  “哟——”混天雷两臂叉在胸前,理直气壮道,“有脱光了衣服,光着屁股尻子说话的吗?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还想狡辩?”

  “别吵了!”罗慧紧锁着眉头说,“首先,这事不能怪阿蔡。阿蔡,你可以先走了,但是,天祥,你自己说,该怎么惩罚自己?”

  罗天祥听见要惩罚自己,哆嗦地不敢说一句话,这时,阿蔡站出来说:“不关天祥地事,是我勾引的他!要罚就罚我!”

  罗慧抿了一下嘴唇,突然笑道:“混天雷啊混天雷,其实,我看这事,没那么严重的,他们都还年轻,男欢女爱,很正常很正常……”

  混天雷起先见罗慧训斥他们,心中有说不出的喜悦,仿佛真的立了大功,马上要接受大封赏似的。但罗慧的话就像一条毒蛇似的蹿进了混天雷的美梦,将他幸福的喉咙咬住了。于是吞吞吐吐地说:“可,可是,这丫头怎么处置?”
  
  “他是蔡建国的女儿,我不能随便乱动。”罗慧低声说道、
  
  “咱们就这么怕了他们?”混天雷觉得眼前这位原本的救世主一下子成了软蛋,“你咽得下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好不容易逮着……”

  阿蔡也觉得罗慧态度的骤变很是让人狐疑,他一个主任,没必要害怕只是副职的父亲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大家捉摸不定的时候,门外忽然一片骚动。走出去看时,一个壮实的中年男人站在院子里,手上拿着古代常用的冷兵器——锄头,后面是乌压压的一片部队,来者就是蔡建国。他腾出的一只手指着屋子大骂道:“谁敢碰我女儿!”

  混天雷看见旧仇人亲自上门,恨得牙痒痒,撒腿就想上去揍他,可刚走一步,就被罗慧制止住了。
  
  罗慧笑脸相迎地说:“没呢,我们只是在做些思想工作,这不,我把天祥这小子已经罚了一顿,天祥后悔得跟什么似的。阿蔡啊,回去吧,你爹来找你了。”
  
  “不是吧?我听说,是你的人将我的女儿带来审问了是不?”蔡建国趾高气昂地说。
  
  “没有那回事,只不过是叫来做下思想工作而已,你说说,我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还瞎掰骗人不成?”
  
  混天雷没想到罗慧竟然软弱到了这步田地,终于知道自己跟错了主。正当他明白过事情,准备也笑脸相迎弃暗投明的时候,蔡建国已经将锄头掷向灰白的古墙。等到蔡建国身后的大部队扫荡完毕,罗慧已经倒在了地上,鼻青脸肿的。混天雷捂着自己的腮帮子说:“妈的,献出了一颗牙!跟了你,我算倒了八辈子霉了!”说着就和其他人出了门。
  
  罗慧挣扎着站了起来,慢慢地将身子挪进房中,令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罗天祥被蔡建国带走了!蔡建国本身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人,而今天罗天祥又让他如此颜面扫地,此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除了这件事以外,罗慧还有一块心病,就是自己的小儿子罗艾的病情。昨天下午,罗艾突然只喊胸痛,并不断咳嗽,咳出了大量泡沫血痰,罗慧知道,这一定是鼠疫!因为鼠疫最近在乡下广泛地流行开了,大有向城市传染的势头,罗艾前不久因为淘气,跑到了他乡下的亲戚家,恐怕在那时沾染上了。于是,他叫全家的人不要靠近罗艾,而自己却只戴了一副手套,背着他去了随芬县医院。

  一进医院,罗慧就看见许多医生脖子上挂着这样那样的牌子,在广场上接受群众的“再教育”。门诊室里,坐着两个白大褂,都是在饮着茶水,桌上摊着上海新闻界革命造反委员会创建的《新闻战士》。

  罗慧赔上笑容问道:“请问,您们能不能看看我孩子的病啊?”

  其中一个医生干脆头抬都不抬,另一个将头高高抬起,仰面问道:“你孩子什么病啊?”

  罗慧想说是“鼠疫”,可是这个多事之秋,不能随便地说话,况且鼠疫是传染病,万一……罗慧不敢再想下去,一心只想救救孩子。于是很谦卑地笑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能请教您的……”
  
  “不知道什么病,来看什么!回去问问别人是什么病,问仔细了再来找我们!”

  罗慧听了这话,感到非常地茫然,来看病就是要你们确诊的啊,如果自己都能百分之百地确定是什么病,该怎么医治,那还要医院干什么。这时,那个医生没了耐性地点着了一根烟,呛得罗慧背后的小儿子咳个不停。罗慧明白眼前的两个医生估计不是真正的医生,这年头,只要会造反,医生的手术刀指不定会拿在哪个张三王五的手上。

  离开医院,罗慧来到南门外老中医地家中。老中医打开森严地大门,朝街的两头仔细望了望,看见没人,便叫他们赶紧进屋,罗慧说明来由后,老中医虽然面露难色,但末了还是伸出了两根手指头说:“要不是看在你的颜面,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会去的。晚上两点的时候,掌好灯,在家等我。”
  
  夜里,大概十二点的时候,罗慧就醒了,其实他压根没怎么睡着,因为在他的脑海里,不是儿子微弱的呼吸声,就是外面世界疯狂的叫嚷。罗慧摸了摸睡在特地搭就的小床上的罗艾。罗艾虽已睡着,但是呼吸急促咳个不停。他的续弦妻子胡榴娣点上煤油灯,问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艾儿不知道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睡不着啊!”
  
  “大夫真的会来吗?”
  
  “我相信他。”罗慧从床底下的一个大木箱。这只木箱是胡榴娣装嫁妆的箱子。那年,她二十三岁,他三十六,一晃已经是二十年了,木箱还是完整的,箱子的外壳足有五厘米厚,上面的雕刻依然精致,只是红色的漆脱落了不少。罗慧将一张满是字迹的纸塞在了箱子底下,然后盖上盖子,推了回去。

  “咱们的儿子命咋就这么苦呢?”胡榴娣突然说道,她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要是换成菁儿也就罢了……”菁儿是他们七岁大的女儿,三岁那年患了一场病,只能吃中药,而且必须每天吃一斤;小小年纪,哪能禁得住这股威力?后来病是好了,却成了哑巴。
  
  “快别这么说,小心把菁儿吵醒了。”
  
  时钟敲了一下,已经是一点钟了。“大夫真的会来吗?”
  
  “会的!就算不能来,那也是因为安全的问题,明天也一定会来的。”
  
  就这样,夫妻俩在屋子里足足等到了凌晨三点半左右的时候,院子门被敲响了。
  
  罗慧走出厢房,看见自己的大儿子罗芜在堂前洗脸,罗慧也没加理睬,只是心中感到奇怪:平时打死都不起的,今天怎么突然起的这么早?
  
  来者果然是老中医,罗慧觉得不便问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晚,也只好没问。老中医说:“你怎么就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晚了?”
  
  “不用多说,老哥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慧啊!有时候你也太仁慈了些……儿子在哪里?”
  
  “在房里候着呢,一直说胡话,不知道能治不能治了。”
  
  “带我去看看。”
  
  老中医替罗艾把了把脉,然后掀了眼睑看了看,最后查了查罗艾身上的病状,一边摇头一边咂嘴说:“哎呀!这可是鼠疫啊!”
  
  胡榴娣慌忙问道:“这我们也能看出来,我们只问你,要不要紧!”
  
  “从我的判断上看,他得的是肺鼠疫,如果再不赶快,等到心力衰竭,出血过多,就连神仙也没着了……”
  
  胡榴娣听了当时就嚎啕大哭起来,把整间房子的人都惊醒了。胡榴娣哭道:“孩啊,你的命咋就这么苦哪!早知让你来到我家会受这么大的罪,我就不该生你啊!如果换成菁儿,我也就不会有担心这么多事啦!”菁儿虽然不会说话了,但耳朵还算灵便,被母亲的话吓得缩成了一团,像只小虾米。罗慧连忙抱住菁儿安慰道:“别听你妈瞎说,我们都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那有治愈的方法吗?”
  
  “有是有,可现在各方面的物品都很缺乏,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不过我认识一个西医,叫许孟飞,他的门路比较多,我可以把他的联系地址给他,至于旁的事情,我就不敢保证了,他会不会来,他敢不敢来……哦对了,你们护理的时候一定要注意隔离,不要有身体接触。”
  
  送走医生后,全家人沉浸在了悲痛之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在厢房外面逡巡着不敢进去,不过也似乎在跟着哭,胡榴娣抹着鼻涕冲外面吼道:“你哭什么?又不是你儿子!猫哭耗子假慈悲!”罗芜小时候就过继给了罗慧的兄长,这个女人就是罗慧兄长的岳母赵氏,也就是罗芜的外婆。罗慧兄长死去的时候就被罗慧的嫂子从乡下接了过来,可结果罗慧的嫂子不久就一命呜呼了,赵氏现在似乎也就成了多余的人。胡榴娣往往当面说现成话,你怎么不死回去呢?
  
  赵氏没有死回去,因为罗芜说:“他是我外婆,我有权让他在这里住下去。”
  
  罗慧这时就会拍拍罗芜的肩膀说:“到时候你恐怕会后悔的!”
  
  这时,罗芜跑进屋说:“叔!我去学校了!”罗芜过继给了伯父之后,在新的母亲的调唆下,将父亲的称呼改成了“叔”,而对于胡榴娣这个继母,罗芜向来是不叫的,抑或哼哼唧唧地挤出一个“喂”字。
  
  罗慧显得很不高兴,他说:“你弟弟都快不行了, 你怎么还这么悠闲,跟着那班家伙瞎闹?”
  
  “怎么是瞎闹?这叫革命!看来你这个主任的思想越来越腐朽,改整改整改了……也不知道你怎么当上的主任。”
  
  “我当主任是因为别人信任我我也信任别人,快过来看看你弟弟。”
  
  “叔,你就别害我了,学校昨天揪出一批大地主呢,要求每个人今天五点之前必须到学校,对他们挨个进行批斗,校委员会的领导说了,这种方法还可以看看谁是真心奉献给革命,谁是投机的,我可不能当投机主义者!哦,这么晚了,我该去了……”还没等罗慧再说什么,罗芜已经飞也似的冲出了家门。

  今天早上,罗慧去许孟飞家请他,结果他妻子说:“这个孟飞,刚从东村看好病,听说西村又有人得鼠疫了,连口饭都没顾上吃,就马不停蹄地赶去了。”罗慧听后,有些失望,并略带几分着急,不过看得出,许孟飞是个古道热肠的人,儿子的病在他的帮助下,或许能有好转吧,于是留下了家庭住址。  
  晚上掌灯的时候,阿蔡趔趔趄趄地走进了罗慧家里,罗慧问她怎么了,阿蔡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爹,爹要烧死天祥!”
  
  罗慧吃那一惊,忙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九点!柴火台子已经准备好了!”
  
  “赶快带我去!”
  
  “就你一个人?”
  
  “不然?”
  
  “你一个人绝对不行!他们会打死你的!”
  
  “那现在人还是关着的吗?”
  
  “是啊!”
  
  “我们想办法把他救出来,听说打上海路过一班下乡的知青,现在扎在大洲乡,我把他送到那里去,让他跟着下乡队伍走,避避祸,过几年兴许就能回来。”
  
  “你让他离开我?”
  
  “我知道难为你了,但总比烧死的强!快别多说了,我去你父亲那里和你父亲周旋,你利用你身份之便,骗看守的人说你父亲要见他,我们在县郊桐木林会合!”
  
  阿蔡望着罗慧,很疑惑他白天对自己的父亲是那种谦卑的态度,而现在却有如此胆识!或许她不明白,罗慧之前的种种行为只是在委曲求全吧。
  
  随芬县这天夜里,灯火格外地通明,向世人宣告着即将有大事发生。天上,乌云从东至西,由北向南四处扩散,吞噬了月亮皎洁的光华,摘掉了每一颗星星香甜的梦。随芬县是一座小山城,地处吴越,具有很久远的县制。北方一入冬就下雪,干干的雪,而在这个山城里,几场冬雨就宣告了寒冷的降临。此时,风中伴了一星两星的雪花,它们刚刚落在行人的肌肤上,就化成了晶莹的水滴。山城的人喜欢这样的雨这样的雪,一场好雨一场好雪胜过讨上一个好媳妇,好媳妇不能为自己马上解决明天是否有馒头啃有饭吃的问题。
  
  但现在整座山城的人关心的并不是雪和媳妇到底哪个好,而是关心这样的天气,如果雪越下越大,或者成了雨夹雪,成了大雨,罗天祥还烧得成烧不成。
  
  与此同时,罗慧心中也是愁肠百结。首先是拯救天祥,其次是自己儿子的病,还有一件事情,虽然没发生,却在罗慧心里生根发芽了,就是赵氏的问题。不过罗慧深呼吸了两口,尽量让自己去忘却旁的,好一心一意想想怎么在蔡建国面前拖延时间,说真的,罗慧的心里并不是不害怕,但是人命关天,不能撒手不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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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影沉璧·媛 发表于 2008-04-11 06:36
#3
都看玩了,越看越好看呀,写得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嘛。我这次是真的看进去了
静影沉璧·媛 发表于 2008-04-10 08:40
#2
今天把第一章看完了,虽然我不喜欢读那个时代的故事,但从文学的角度出发,我认为你的构思还是很不错的,不像是一个20多岁的人写出来的。你很有文学天分呀,呵呵,加油
guest 发表于 2008-04-06 09:45
#1
额,,,服了你!
这么多,没看完。。。
不是我喜欢看的类型。。。
不过顶下!
共3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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