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人  家乡水（四）

舅舅苏辉比我母亲小一岁，现在已经八十岁高龄。解放前读过书，曾经当过小学教师，后因身体不适回家务农。大概是遗传或是家风影响，几个表弟的字都写的很漂亮，在建国家里厅堂里看到他写的楷书，很不错。

舅舅是我母亲唯一的亲弟弟，这次见面，舅舅已是耄耋之年。几十年了，第一次给舅舅夹菜，第一次向舅舅敬酒，第一次和舅舅坐的那么近！心里是悲是喜是愧，难以言表。

表妹夫说吃饭之后，一定要带我们去一个叫“三门海”的景区游玩。景区就在舅舅家附近。要离开舅舅舅娘，我们张罗着照相留影。

表弟们建议到楼顶平台上去，那里风景和光线都好。这时，我看到建国背起舅舅，而舅娘则自己走，但是我发现舅娘已经直不起腰！那是常年劳累造成的啊！把表妹表弟五个抚养成人，那舅舅舅娘得付出多少心血。听表妹说，舅舅本是文弱书生，身体又不好，家里的事情，主要都是舅娘操心，劳力劳心，积劳成疾，舅娘终于落下了这个病根。我扶着舅娘上楼，心里很是难受。当年我们家虽然父亲有工资领，加上母亲打些零工补贴家用，抚养我们三兄妹也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自顾不暇，也就无法照顾舅舅他们。就是回老家都是一种很奢侈的梦想。只是常常听母亲念叨舅舅和表妹表弟他们。现在回想起来，当年母亲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奈和痛苦是多么深重！

作为家中老大，要强的表妹当年违背舅娘不让她上学的旨意，哪怕利用假日假期打零工攒学费甚至补贴家用，也执意上学，终于学成分配到县医院工作。读书改变命运。表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几个表弟的命运。表妹工作后承担起供弟弟们上学的重担，成家后，表妹夫一起分担这个重任。现在两个表弟在县里工作，一个表弟在村里当村委主任，一个凭本事在广东打工。

现在儿女长大了，成家立业，儿孙满堂，家境好起来了，但舅舅舅娘身体却每况愈下。用蜡烛来比喻两位老人，最贴切不过了！

照相，大家都很高兴，舅舅和舅娘表情各不一样，舅舅显得深沉，舅娘显得舒心。或许舅舅又想起沉重的往事，想起他不能再见的姐姐吧！

这张合影，是几十年的夙愿。它将永远珍藏在我的心里。

照完相，我们要走了，舅娘拉着我和妹妹的手不放，随着表弟他们一直把妹妹和妻送出门外。要离开舅舅了！我不由自主，留在后面，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舅舅，看着他那悲悯的眼神，在风烛残年之中的那种安详、淡定，让我想起含辛茹苦的母亲生前的音容笑貌，悲从中来，百感交集。我情不自禁抱住舅舅的肩头痛哭，我说，舅，你要好好的，你要保重，我还会来看你！母亲去世时，我没有这样哭过，今天我为舅舅哭，也是为母亲而哭，为亲情而哭！

表妹和表弟建林劝我离开时，我也看到舅舅泪流满面！

走到路口，我看到舅娘蹲在路边默默流泪。

我不愿让弟妹们看到我的眼泪，赶紧从车上拿墨镜戴上。车要开了，我还是取下墨镜，向舅娘挥手告别，心里好酸好酸！

走了，我心想，故乡，亲人，我会常回来看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