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乡地处苏北楚州平原,随处可见的无名乡间小河并不足奇,但它却是我孩提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儿时,没有读过“水光潋滟晴方好”、“桃花流水鳜鱼肥”这些描写江南水景的妙句,无法知晓江南之水的小巧和婉约,而对于名流大川,除了在课本上知道黄河很黄、长江很长之外,就知道是很大很大的意思。只有那些我终日所见的、家前屋后和田间地头随处流淌的小河沟,才象我最亲切的玩伴,伴着我一起快乐并成长着。
夏日放学后,放下书包就提起蓝子去打猪草,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不但可以得到父母说我懂事的夸奖,还可以放下作业自由自在的奔跑玩乐。很多时候,我总是通过各种哄骗和恐吓的方式让女孩子分点猪草给我,而后我就跑到小河边,把一双光脚丫子欢快的伸进河水中晃动中,河水与我一起开心起来了,发出了清脆的笑声。那时的河水,清洁的可以随时捧上几口用来解渴,清澈的水中有小鱼和小虾,时时的叮啄着我的小腿,痒痒的极舒服。水中倒映着同样干净的蓝天白云,再看那些小鱼儿,恍惚地觉得嬉戏在天空间一样,摆尾摇首,无忧无虑,可爱极了。
小河都是依附田埂的。我们的父老乡亲,总是以勤劳和节俭的方式在田埂上种下几株黄豆或是蚕豆,这些尚未老熟的豆荚往往是我最喜欢的零吃,只要不是毁灭性的采摘,大人们一般是不过问的,用细线将这些嫩豆串成一串,放入家中灶台上一个叫“搪灌”中煮烫一下,那是我至今最美味的回忆。如果能在这些蚕豆的枝节上发现一只小玛蚱,那我的快乐就增加了,逮住它恶作剧的投入河中,小河也立马捉住了它,搡搡挤挤的将它推过来,弄过去,使它滴溜溜的在水中打转儿,在它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河水才笑嘻嘻的将手一松,放它一溜烟的跑到岸上,钻入豆荚众中再也不敢出来,引得我们捉弄后满足的大笑。
小河旁也有过浪漫的故事。一对初恋的男女在黄昏即落时悄悄的出现在河边,明清清的河水如若初恋的见证,两个人依河亲密的坐下,情窦如花苞初开,爱情正悄悄滋生,一面是炽烈的眼光,一面是含羞的甜笑,猛地一声“回家吃饭啦”从不远处的村里传出,惊得两个人惶惶的起立,急急的分开,惹得河水在晚霞的余晖中一起脸红了。
晚饭后,父母往往在屋前的空地上放上一张竹床,玩耍了一天的我,往往就是在父母莆扇的拍打、如歌起伏的蛙声和小河那类似呓语的喃喃中睡着的,做了一个被妈妈轻轻抱起的梦。
成大一点后,我逐渐的离开了村庄外出求学,也疏远了小河。等我再次回来看它的时候,我才发现,重整农田的规划已经将它挤得越来越瘦小了,而农药参与乡村的建设,更使得它失去了往日的明净和欢快,见到我的时候,腊黄腊黄的脸有气无力地靠在田埂上,努力的想挤出一丝笑来,却让我心酸不已。
数年后我曾来到水景迷人的姑苏城,见到了这座有着“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美誉的水乡,确是曲水环抱,精美灿然。但我仍旧怀念我家乡的小河,它弯弯曲曲,自然游伸,洁清明净,绝无扮饰,一条条、一线线,映衬着水田,分隔着村庄,追随着田埂,滋润着庄稼,如一幅未曾装裱的画,朴素而洁净,闭眼欣赏,心情仍会沉醉在一个美妙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