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没有人在家吗?还是人就在屋子里面。
虽然是闻老六的老娘,女人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老太婆的院子里。
院子四周是破烂的土墙,由于长时间缺乏修葺,很多地方已经坍塌滑落,墙体上东一个洞,西一个洞。高高低低,残缺不全的墙头上长着长长的狗衣巴草,轻轻的随着微风摆动。院子里也是一片的狼藉,墙角里堆积着一些柴草,地面上不两只鸡刨得东一个坑,西一个坑,要不是看到有这么两只鸡在院子里走到着,在地上刨出一个又一个的坑,很难想象这里还住着人,真以为这是一个没有人居住的被荒芜被废弃了的房宅。
厨房是一座用茅草搭建起来的,墙体也是有泥土夯筑而成的,上面起了个脊,铺盖上黄泥笆薄,缮上黄澄澄的茅草。
堂屋也一样,只不过是三间房子而已。
堂屋的门闪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女人走小心翼翼的走到堂屋门口,往里面张望。
“老娘在家吗?”
里面没有人做声。
“老娘在家吗?”她又说了一遍。
“谁呀?”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从异世传出来的一样。
“是我呀。”女人轻轻的说。
“是谁呀,进来吧,我在床上,不方便下来,自己进来吧。”苍老的声音说。
女人感觉自己是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屋子里的。
屋子里很昏暗。很大的一股古怪的味道弥漫在正个房间里。
本来以为里面会很狭窄,进去才发现整个三间房子是打通的,这样以来就显得十分的宽大,再加上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就显得更加空旷。
慢慢的才能够适应里面的昏暗。
老太太躺在靠近南面的房子的东边墙角的一张床上。恍恍惚惚的好像在轻轻的咳嗽着。靠近床边的地面上一个小灶上正煮煮什么东西,炉火通红,好像是药物吧,整个房间里的气味都是从那里传出了的。朝西墙上,除了门还开着两扇小小的窄窄的窗户,这就是房间里仅有的三个通风通光的通道。屋子里微弱的光线都是从这门和窗户里面射进来的。
“谁呀,”老娘在床上动了动,看来她的耳朵有些问题,也可能的确是与女人不熟。
“我呀,我是闻老六从河里捡回来的,你不记得我了。”女人一边小步的在屋子里挪动脚步,一边解释着。
“老六的媳妇呀,姑娘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进来吧!”
一步,一步挪动,突然感觉到脚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就在她穿的露出的脚边也有一个什么东西(她是穿凉鞋出来的)已经挨到了脚面上。
啪的一声,脚下的那个蠕动的东西好像被自己踩碎了。
她吓得惊叫了一声。
往后退了一步。借助微弱的炉火和窗户里的光线,看到地面上分明是有几个黑黑的活物在跳到。
老太婆在床上嘿嘿的怪笑着,笑得直喘。
“你小心些,那些可是我的命根子,别踩住了这些宝贝,不过也没有事儿,它们不咬人,是我从田野里抓来的一些癞蛤蟆,都用绳子栓在床头上养着,供我熬药用的。”老太婆笑罢多时说。
好古怪的老太婆,真像是一个巫婆,阴森森怕人的巫婆。
“栓在床头啊,不会挣脱绳子跑掉吧!”女人尴尬的应道,这可真是癞蛤蟆爬到脚面上,不咬人就是恶心人。
“过来吧,没有事儿,它们又不是蛇,不会咬人的,也不会挣脱,除非它们将一条后腿留下。”老太婆一笑,反而有了力量,在床上就坐了起来。
女人慢慢跨过那些密密麻麻爬着要往门口的癞蛤蟆,到了老太太的床前。虽然极尽小心了,但还是又踩死了一只,踩伤了若干。
床边的炉子上,那个药锅没有盖上盖子,正在沸腾着,袅袅的往外冒着烟。
“这屋子里很黑呀,你也不出去晒晒太阳!”女人无事找事,装出关心的样子。
“我呀,我老了,这两天又生病了,就好久没有出去了!”老太婆声音又回复了沙哑的阴沉。
“那边的窗户上好像挂着什么东西,那是什么?”
“哦,那就是这些癞蛤蟆的皮,从它们身上剥下来以后,就挂在那里晒干,晒干了以后就可以入药了,你看我的锅里熬的药里就有癞蛤蟆皮!”
想着鲜血淋淋的被剥了皮的癞蛤蟆,女人心里一阵的颤抖,一阵的恶心。
“您会自己治疗自己的病啊?”女人虽然对癞蛤蟆很厌烦,但对用赖蛤蟆皮治病还是有兴趣的。
“是啊,我不仅能自己治病,还能给别人治病,你信不信?”老太婆笑着说,虽然在昏暗中看不到她的笑容,但能够感觉到她的笑意,怪怪的笑意。
“用什么治病呀,都用癞蛤蟆皮呀?”女人甚至有些崇拜她了。
“那有一副药包治百病的,癞蛤蟆皮也就是对我的这种病管用不管用还不知道哪?”
“不管用,你抓这么多癞蛤蟆干什么?”
“药可以医人的病,却不能医好人的命啊?”老太太的人生体验还是蛮经典的嘛!
“那怎么能医好人的命啊?”女人只是顺水推舟,没有想到老太婆另有用心。
“这命啊,就要有医命的人来医了!”
“医命的人,哪里有医命的人呀?”女人对这样一个问题第一次听说,还是很感兴趣的。
老太婆指了指黑暗中墙边的什么东西,“看到没有?”
看什么呀,女人仔细的摸了抹眼睛,往她指的地方看去。仔细的才看出来,在神桌上好像放着一个泥做的神像,小小的一个泥人,浑身绘着彩色的衣服。
“这个是财神吗?”女人问。
“不是,这个就是关命运的神。”老太太很严肃的说。
“管命运的神呀,你整天的供着他呀?”
“是的,我不仅供着管命运的神,我还是神在人间的侍者。”老太太庄重的说。
——什么侍者呀,不就是神婆嘛,也就是巫婆,说白了罢。
“侍者呀,那你是不是能够知道人们的命运了?”
“我需要有神的旨意,不然我也没有办法知道人们的命运。”
“那你能告诉我我的命运吗?”女人睁大了眼睛,看着老太太,像是看着神一样。
“你的命运,我说过了,我需要有神的旨意,当然还有你的血。”老太太越发严肃,甚至有些吓人的瞪着眼睛说。
“我的血?”女人不知道要自己的血干什么。
还没有等到女人反应过来,老太婆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将一只不知道从那里拿出来的针就扎进了女人的食指尖上,一滴鲜红的血渗了出来。
“我也想知道你的命运!”老太婆将那滴血挤了出来。
女人感到一丝的疼痛,扭过头去,不干看自己流出的血。
老太太将血涂抹在一张黄纸上。黄纸上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写着些什么符号。
放开了女人手,老太太从被子里站了起来,盘脚端坐在床上,嘴里面开始喃喃自语。
女人捏着受伤的指头,傻傻的看着她。
端坐多时,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老太婆从炉子上点燃了那张黄纸,在地面上狂乱的跳起了不知道什么舞蹈,时而从跳到床上,在床上跳,时而又从床上跳到地面。
纸熄灭了。
老太太慢慢的坐了下来,又慢慢的收腿盘坐。
女人还傻傻的坐在床边,等着老太婆清醒。
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紧紧的。
老太太瞪大了眼睛看着她,看得她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直打冷战,直冒冷汗。那双眼睛一辈子也没有能够忘记。
“你这个大狐狸精,你来到人间,来到我们家是不是要来残害我的孩子们呀你!”
老太太发疯了一样,死死的抓住女人手,死死的盯着她,嗓子里发出异样的声音。
女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出于本能的挣扎着,企图将自己的手从老太太的手里面挣脱出来。
“你这个狐狸精,赶快离开这个村子,赶快离开,不然,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大叫着。
女人本能的拼命挣脱,终于从老太婆那干瘦如骷髅的手里挣了出来。
“你这个害人的妖精,早晚不得好死,我让你死于自己儿子的刀下!”巫婆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女人急匆匆的跑出了巫婆的黑屋子。脚下好像又踩死了几只癞蛤蟆,发出几下噼啪的身体碎裂的声响。
感觉到身后,老太婆的黑色阴影还在追击,到了门口终于没有再追出来。
外面的阳光毒辣辣。眼前一时白茫茫的一片。
“我诅咒你这个给我的家族带来厄运的妖精,你将死于自己孩子的刀下!”
巫婆的声音仍然在身后轰鸣般的响着。
“我将诅咒你死于自己亲生孩子的刀下!”
“巫婆,巫婆,恶毒的巫婆!”女人捂住耳朵,拼命的奔跑,放声大叫。
“不就是踩死你几只癞蛤蟆嘛,不就是踩死你几只癞蛤蟆嘛,恶毒的巫婆!”
一头撞到了什么人身上。
抬头看时,眼前的站着的是闻老六,已经跑回了自己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