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荣誉都不珍惜的古怪父亲》
作者: 坚白石 发表日期: 2008-04-13 17:52 点击数: 1854
连荣誉都不珍惜的古怪父亲
------清明再读《中共南召县地方史》
特殊的时代造就特殊的人。
我的父亲就是一个常人想不到的怪人，也只有在二十世纪才能出现这样的人。
今年清明节是国家第一次假日，闲暇之时，我又一次翻开那本《中共南召县地方史》。
父亲的名字在书中只出现了两次。但我知道，父亲的功劳远非书中
的两次，我代笔过不少次他口述的自传，家里至今还存着他歪歪斜斜字
迹的自传草稿。他的许多功劳除了同人闲聊时，当战斗故事讲述之外，
《中共南召县地方史》怎么写,他根本不在意，也没能看到。
父亲脾气很暴，七十多岁的人了，因为有病却不让住院治疗，他不
得已在南河店医院向南召县领导打电话，争辩之间，把电话都摔了，那
时的摇把子电话机是很珍贵的。其实我知道,就他的性格而言，摔电话根
本算不了什么。当年陈赓大军驻扎云阳，指挥部就设在云阳东边的南召
店现在回民小学院内，有个战士违犯了群众纪律，时任云阳区干连长的
父亲，拉着那个战士到指挥部找到陈赓，讨了说法才罢休。不过父亲说
陈赓很客气，很有将帅风度。
父亲的性格很执拗，认定的东西决不让步。大军南下渡白河，父亲
是支前民兵营长，担任架桥任务。由于时间很紧，他的上级让把桥架窄
点以便赶时间，父亲认为千军万马要从他修的桥上过，太窄了肯定不
行，于是不顾他上级的反对，坚持把桥造宽。结果刚建好，大军就上桥
渡河。即令是父亲坚持加宽了的白河浮桥，还是掉到河里一匹战马。由
于任务完成的好，河南军区奖锦旗一面。离休时有关部门问这面锦旗还
在吗?父亲说早就把它丢掉了。
我对古怪的父亲有许多怨，最深刻的也是记忆中最早的一件事，使
我至今都没法理解他作为父亲的为何那样做。
我的幼年正是国家困难时期，家里没吃的，一天到晚只知道饿。父
亲管着南河店北寺的粮仓，有次他和一个叔叔开仓，我看到满仓的花
生，口水直流，就跑了进去，父亲当即让我出去。我不走，叔叔说：让
他玩吧。便悄悄抓了一把花生放进我两个极小的口袋里，示意我快走。
我捂着两个口袋跑开，剥开花生不舍得吃。一天只吃了几颗。结果晚上
睡觉时被父亲看到了，不仅大声喝斥我，还把花生倒出来要放回仓库，
可能是母亲解劝吧，才没打我。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去仓库了。
我十几岁时生了一场病，夜里高烧不退，天明住进南河店医院，至
今还清楚的记得，那天连走道和大厅里都住满了病人，我就躺在大厅地
面的席子上，高烧使我很想喝口白糖水，于是就对父亲说了，可是连说
了三次都没喝到。那时白糖是凭票供应的，父亲没有糖票也不愿开口向
别人讨要，直到出院也没喝上糖水。此后我就很少再向父亲要什么。更
让我情感上难以接受的是，父亲说我的病若是是肺结核，就不再给我治
了。我是独生子，他说这话我后来才能理解，那时他吃药是公费而我和
母亲是农业户口，当时治肺结核需很多钱，而父亲的工资只有三四十
元，是没有钱治这个病的。
有时我几乎就不清楚父亲那样的人工作是为了什么。我知道他三十
年代就掩护过地下党员，一九四七年参加革命，在南阳高嘴坡战斗中，
身强力壮的父亲只身救下了二百多名解放军伤员，陈谢大军曾予以通报
表扬.。上小学后的我问他：这么多功劳怎么不是共产党员呢?父亲说，
那时只知道工作，入党干什么!
小学生时代的教育，象刘胡兰，黄继光这样的人都是共产党员都是
英雄，而父亲却不是党员,我的确很纳闷。
更使我惊愕不已的，是父亲在南河店医院同病友们谈起的一件事：
是南阳解放前后吧(我没问他)，当时南阳地委(军分区)设在鲁山，
父亲是云阳区干连连长。这一带国民党小股部队和土匪武装十分猖獗，
父亲忙于剿匪终日很劳累。有一天他执行任务回来天已黑了，上级让他
护送来云阳开会的地委首长连夜回鲁山。而这条路正是土匪活动猖獗的
地方。父亲很累，执意不去，他说可以派一个排护送。领导说一个排也
不行，只要父亲带几个人就行了，说这是首长特别要求的。的确，父亲
当时在这一带是出了名的。领导说这次护送的是南阳地委的最高首长，
父亲必须亲自护送。
父亲无奈只好带着一行人连夜出发。数十里山路或急或慢，或伏或
行，仗着路熟，绕过封锁区，终于顺利地把几位首长护送到鲁山附近安
全地带。临别时，那位最高首长为表示对父亲的感谢，拿出一条香烟送
给父亲。岂料父亲把烟扔在地下，说：我冒着生命危险护送你，是为了
一条烟吗?说完转身走了。后来，直到赵紫阳担任国务院总理，介绍他
曾任南阳地委书记时，父亲才从那位最高首长的身材和口音知道,他当年
护送的正是赵紫阳。
一条烟在当时已是不小的荣誉，也许比河南军区那面锦旗更有价
值，因为父亲是烟鬼，不可须臾无烟的。而且当时夜行的每个首长和战
士不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吗?父亲怎能如此对待上级首长呢?的确让人匪异
所思。
父亲的耿直也是有教训的，解放后他任仓库主任，看管南召县在当
时是最大最漂亮的一所新建粮食大仓(大概就是现中心粮站吧)，那时斗
争形势紧张，上级指示不许拍照。可偏有位领导夫人一家要在仓库前拍
照留影，父亲当然坚决拒绝。不久父亲被贪污为名撤职，他一气之下离
开单位。-----当然了，马上又复了职。
《中共南召地方史》中有许多解放后仍在重要岗位上为祖国建设奋
斗的革命前辈如袁宝华，朱晓山，樊道远等等。也有许多人在默默无闻
的工作着，更有许多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先烈们。这本书上能够有着父
亲的名字——朱镇山,已实属有幸了。当然父亲决不在乎这些，他给贫穷
的中国留下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他给我们这个贫穷的家庭没有留下一分
钱。他是一九八九年十二月三十日去世的。正如他的秉性，也是冥冥中
的安排，不肯多拿国家那怕仅仅是一个月的工资。不过父亲终于用他的
退休金偿还了家庭欠了生产队一二十年的债。我大学毕业分配到焦作矿
院工作时，父亲说：不要贪污。
一九八九年，也是赵紫阳分裂中央被撤职的日子。后来我曾调侃的
想，闹革命时，赵紫阳走危险的夜路，就知道找个熟悉道路的人护送，
搞建设却摸着石头过河，不掉进河里才怪呢!------是啊，革命难，建设
更难!
我的确不理解我的父亲，只能说，他是个古怪的特殊的人。
那些为南召的今天献出生命和热血有名和无名的人，也许有不少都
是特殊的。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表达我对书中前辈的心情，更不知道该怎
样怨尤我的古怪父亲。抚卷太息，在扉页上写下了两首古人的小诗：
无论平地与山尖 , 无限风光尽被沾。
采得百花成蜜后 , 不知辛苦为谁甜。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全不惜，要留清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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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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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不知辛苦为谁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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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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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14 12:30
#4
- 要留清白在人间e05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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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16 21:30
#5
- 要留清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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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18 17:44
#6
- 的确少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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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18 17:45
#7
- 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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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特殊的时代造就特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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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18 17:46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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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20 10:22
#10
- 特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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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20 10:22
#11
- 感人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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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20 10:22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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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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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20 10:23
#14
- 留清白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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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20 10:23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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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傻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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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傻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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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傻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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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 傻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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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4-21 11:11
#20
- 是啊，说什么呢，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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