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那个飘着雪的傍晚,那是怎样的雪呀,密密地落在我的身上,压在我的身上,我不能呼吸,我挪动着脚步,从黄土山下一步一步地向上移,黄土山上,有我们的小平房,小平房里有你,有我们的的孩子,还有你生的那个火盆,在那个时候,我的方向就是家,家是我永远的方向,你是我的家呀。
整整三天没有睡觉,我不知道,我是怎样考过来的,而我的心脏,跳的那样不正常,它一路狂奔,一种要崩溃的样子,我用我的手捂住我的心口,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到家吧,到了家就好了,在半路上,我遇到了我的一个同事,他说,黄,你怎么了?我的苍白的脸上挤出了笑,我想我现在还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我都要在我的脸上挤出笑的,我只是在最深最深的夜里,把我的恐惧熔化在黑黑的无边里,我说,没事,只是雪有点大,路滑,我走不快。
我记不起,我的脸上是不是还挂着冰雪溶化后的晶莹,我甚至没有接你给我递过来的昌着热气的茶杯,也没有理会,女儿翻动我的包,我每一次从外面回来,她都会条件反射地去翻动我的包,她想看一看里面有没有我给她卖的玩具或者其它什么好吃的,也没有理会,你妈,我的岳母,她说,有采,来烘烘火,我都仿佛没有听见,我只是说,我想睡一下,我知道,我现在最大的需要就是一张床,一张可以平息我狂跳心脏的床。
我不知道一个人的最大的苦难是什么,一个人最大的恐惧是什么,我想我在那一刻,我领悟了,一个人最大的苦难,是来自身体上的苦难,一个人最大的恐惧,是来自身体上的恐惧。我不是怕死,我还年轻,我还有很多好日子等着我,我还没有看见我的女儿长大的样子,我还没有养活我父母一天,而这些我在小时候,我都向他们用我童音向他们保证过,我会养你们的!我说过这样的话。最最重要的是,我在给你情书中,我说过,我会爱你用我的一生一世,我会和你白头到老。虽然这是每一个男人在给他恋人的情书里都会说这样的话,但说过了,就要考虑这一句话后面的责任,当然平时是不大思考的,只有到了最困难的时候,人的想法就多了。
我躺在床上,我是多好的一张床呀,我们结婚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一张床,虽然,在这个大房间里,我们来来回回地挪动过几次方向,你说生活不能太单调了,生活需要不断地变换花样,可我们在这个黄土山上的一个小学校里,变换生活的唯一方式,就是来回地挪动这一张床,但是,这一张床从来没有出过这个房间。虽然,有时,你生气了,说我们的家不是,说这是什么床呀,这是一个竹片子床。父亲在我们结婚打家具的时候,认为,床板是可以用竹片子钉上去的,这个不耽误睡觉,他是一个那个时代的人,他是不会考虑一张床对一个人的重要意义的,特别是对一个女人,将来的儿媳妇的重要意义的。但是,这个床的边子,是牢实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问题的,不管人在上面怎样动,都不会发出一点声响。还有这个床的靠背,你用一个稠面子(准备做窗帘用的,但是你嫌它有点透),把床的靠背包起来,你说,这样洗的时候,就方便,这样那红红的靠背,就会一直红下去,时间过了很久,床的靠背还会和刚结婚的时候一样红。我们看电视的时候,就可以靠在这个靠背上,当然更多的时候,我会在你看电视的时候,会闭目养神,会闭着眼睛回忆,在上床之前刚看过的政治大题目,而现在我再也不用记那些枯燥无味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也不会去记关于十五大,十六大里面的最新关于我党(有时我称为贵党,我的同事很多都是光荣的共产党员,我有事请教他们的时候,就称他们为贵党,但他们却很是羡慕我,因为我每个月不用交几块钱的党费)的最新动态。我要和考研彻底地说拜拜!
我的心脏终于,在我们的那一张大床上,quiet down, 谢天谢地,这只是由于这些天的过度疲劳而引起的阵发性心动过速,平息下来了以后,就没有事了,我又可以上街买菜了,又可以接送女儿上幼儿园了,又可以在接送的路上,给女儿讲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故事了,那个老掉了牙的故事,她竟然百听不厌!
夜里,我沉睡在你的臂弯里,我终于睡着了,考了三天试,我一分钟也没有睡着,但是我沾在你的臂弯里,我就睡着了,半梦半醒之间,我听见你对我说,我不要你考研,我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健康地在我身边。
(待续)
问好草
黄海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