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军忽然在外边用力敲了几下门,“完了没?”她忙去开了门,“给谁打电话?”他边问边脱下裤子。她的脸一下红了,尽管结婚已经有四年多,她也不是没见过他的身体,可是她还是不习惯大白天的面对赤裸的他,“醒了?”她逃出卫生间,很快把桌上胡乱摊开的报纸收了起来,“我才给招聘公司打电话呢。”
“哦,”余军边系裤子边走出来,“没事,我多加几个班够养活你们娘俩。”他安慰她说:“别急,在家休息几天再说,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最后一句话勾出她的眼泪,她跑过去重重地亲了下他,“就知道老公你最好了。”
“知道我好就对了。”他笑嘻嘻回抱住她,她立刻感觉到了他下体的变化,她的脸一片绯红,忙从他怀里挣出身子,“我去做饭去了。”她是学医的,知道这时候不能干那事。他有些失望地摸摸脸,“也好。”他折回厕所拿下毛巾就着冷水洗了把脸。
方静虽然进了厨房,可她似乎听到他在客厅叹了口气,就探出头来瞧了瞧,“发什么呆啊?”她好笑地看着刚洗完脸、对着镜子在发呆的他说:“我今天买了排骨,一会熬上萝卜给你补身子。”
“恩,好。”他表情怪异地又瞧了眼镜中的自己,若有所思。
方静并不知道她今天所做的和所说的都成了日后余军要求离婚的理由,她此刻正满心愉快地在厨房里忙碌着,工作有了希望,又有个爱她的老公,她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
吃完了饭,胡乱地扫了几下地,方静就去里屋换上她大学毕业那天买的套裙。在穿衣镜前来回审视了几眼,她又去梳妆台上翻出口红,细心地瞄了下嘴唇,就跑到外屋,“我这样还行吗?”她有些紧张地看下余军,在他面前转了个圈。
“很漂亮。”他从电视上抽回眼光望眼她,又专注地去看球赛。她有些失望,咬下嘴唇,“你刚下夜班,再去睡会吧,身体要紧。”他盯着电视,没有回头,说:“没事,我的身体好着呢。”她扁扁嘴,“那我出去了,去应聘。你要累就去歇会,记得了。”
余军这回把头转了过来,但他的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电视,“路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她答应声好,拿了背包就出门了。
外面的太阳有点晃眼,她才想起没带遮阳的伞,她自嘲地耸耸肩,算了,都这么大把年纪了,黑点就黑点吧,其实这年她刚满三十。
她选择去的第一家公司是销药的,跟她学的多少挨点边,还有个理由,就是接电话的小伙子说公司成立有五年了,她希望进家大点、成熟点的公司多赚点钱,毕竟岁月不饶人,等上了年纪就算她想做,别人也不一定会要。人活着可真难啊,她无限感叹地想。
接待她的是位姓陈的小伙子,年纪似乎不过二十四五,介绍起公司的创业史似乎比他的家族史还要熟悉。
方静最初被他煽得有些热血沸腾,暗喜自己来对了地方,可是听着听着那话似乎变了味,“大姐,我们这可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治癌抗癌的新产品,您只要发挥您的专业水平说服病人买就可以,至于其他的,我会去做衔接。”他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说:“至于医院,别担心,我们都铺好了路,你只要意思下,没人会赶你出病房的。”他抓起桌上黑色的、有点像电玩遥控器的东西接着说:“这个市面上售价是850元,可从我们公司拿只要248元,也就是一台下来你可以净赚600块钱,如果是两台就是1200!”他随手把那治疗仪搁到一边,拿出份《销售说明》,“公司有规定,每次最多只能拿三台,看您诚心,我多给您拿一台。”这话让方静感动得以为老天见她可怜,特意派这位小伙子来救她,“您呢,只要支付992元和1000元的培训材料费,我们马上安排您去医院。”他冲她咧嘴笑笑,露出对可爱的虎牙,“您要做得好,说不定年底就能开上小汽车啦。”他先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说:“看您这么诚心,又都是学医的,我这么跟你说吧,这价格是灵活的,你可以多赚点也可以少赚点。”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沾癌的病人九成九是公款治疗,你也不用良心不安,反正是公款,就当是他那个前做好事捐给你。”
方静没有接话,她已经明白了是什么回事,她的心很沉重,不是说她的觉悟高到为国家的钱这么浪费感到愤怒,而是她为这家公司居然拿快死的人来做文章,实在是卑鄙到了极点。
“怎么样,大姐,您考虑好了吗?”陈姓小伙打量着一直听没说话的方静,暗悔不该说那么多。
“对不起,我想我不适合做这份工作。”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方静起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