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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都市》

作者: 断翅的蝶   发表日期: 2008-04-20 22:04  点击数: 3079



  1、

  也许城市的发展总是交织在街道与房屋的摧毁和重建中吧。阳城市便是如此。昨天还宽敞、畅通的马路,第二天早上一条沟壑横在马路中间。前两天还耸立在街道边的陈旧楼房,转眼只剩断壁残墙了。人们在不停的摧毁,接着又在不停的重建,周而复始的进行着。

  阳城市任何角落都在摧毁与重建,惟有方宏愿住的三巷子除外。三巷子位于阳城市西北角,房屋与街道还保持着八十年代的面貌。高的楼房与矮的平房紧密相连,街道狭窄,冗长。方宏愿常说三巷子是个年老色衰的弃妇,永远不被人注意到了。

  方宏愿的妻子钱姗姗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来看三巷子。她烦透了三巷子的一切,污水横流的巷子,随处可见的垃圾,还有那些吃完饭后便在狭窄的巷子口玩牌的居民都让她烦。当然最让她烦的是自己家的房子。她家在三巷子那栋最高楼房的顶层,先不说两室一厅的房子如何拥挤,就那阳台上每到下雨时,从楼顶流到阳台上的水就够她难以忍受了。方宏愿请过无数泥瓦匠师傅修葺,可过不了一段时间楼顶雨水又汇成无数条小溪钻进了阳台。

  每到下雨天,钱姗姗的脾气便成了鞭炮,稍不留神就噼里啪啦的着响。方宏愿笑钱姗姗的脾气比屋外的雷声大多了。方宏愿说这样话的时候,钱姗姗瘪着嘴,鼻子哼哼道:“你就会耍嘴皮子,有本事让我们娘俩住大房子去呀。这破房子还是拿我钱买的呢。”

  钱姗姗说得没有错,这巴掌大的房子还是用钱姗姗下岗买断的钱买的。作为男人,方宏愿何尝不想让老婆和儿子住大房子,他每时每刻都在想。光想有什么用?这几年阳城市其他东西都没有涨,就房价涨了,而涨的速度比去年奥运冠军刘翔跑的速度还快。阳城市一套象样的三居室至少也得十万,还只是个空架子。可方宏愿只是个农业局的文书,每月就那一点点永远不变的工资,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攒上五六年才行。更何况方宏愿认识的最大官员才副处级,最大的能耐是摆弄一些文字,做几首风花雪月的诗。

  当年在高中时,钱姗姗就是被方宏愿几首诗歌给征服了,高考前夕硬把自己洁白的身体献给了方宏愿。方宏愿上大学时,钱姗姗进了阳城市针织厂。方宏愿大学四年,穿的用的基本是钱姗姗供应,还外加身体器官享受。其实,按钱姗姗的容貌,随便找个有钱有地位的人不难,可钱姗姗那时就是铁了心爱死了戴副眼镜、会写诗歌的方宏愿。方宏愿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那时比皇帝还舒坦。

  可舒坦归舒坦,当爱情真正与衣食住行相结合后。方宏愿才彻底理解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的含意。钱与房子成了方宏愿的一块心病。尤其是从去年十月钱姗姗见过杨天成之后,方宏愿想要套大房子的心愿更为迫切了。

  杨天成是谁?杨天成是方宏愿从初中到高中的同学,杨天成的家在阳城市西区,方宏愿的家在阳城市郊区南阳坡,南阳坡人以种菜为生。杨天成进初中时,父母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靠西区居委会照顾。方宏愿的父亲那年也刚巧去世。也许是同病相怜吧,方宏愿与杨天成成了无所不说的朋友,两人同一个班,同一寝室,同一张床铺,一个睡上铺,一个睡下铺,一睡就是六年时间。这期间,杨天成还时不时去方宏愿家蹭点母爱,直至高考之后才把他们分开。方宏愿去了省城某大学,杨天成去了另一个城市的专科学校。也从那以后,两人便断了音信。

  去年十月初方宏愿在农委办公室门口意外遇上杨天成,才知杨天成以于半月前调到了阳城市,身份是阳城市拆迁办主任。身份变了,人也变了,以前瘦得象豆芽的杨天成,现在整个人与刚出笼的馒头不相上下。两人见面自然感慨颇多,由于是老同学,又有那段至深的感情,杨天成有空就拉上方宏愿共忆当年,期间当然也有钱姗姗参与,都是同学嘛。

  可自从钱姗姗参与他们的聚会之后,就再也没拿什么好脸色给方宏愿看了。时不时还会嘣出句“你看人家天成是什么样?你是什么样?一团糊不上墙的烂泥。”

  方宏愿对钱姗姗说这样的话还能忍受,只当是钱姗姗一时发泄。他最不能忍受的是钱姗姗这段时间竟然拿夫妻生活来要挟他。以前,他们夫妻生活是三天一次。而且不管钱姗姗生多大的气,只要方宏愿把钱姗姗往怀里一搂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可现在已两个月了,方宏愿连钱姗姗的手都没有碰过了。每次方宏愿刚有点这样的想法,钱姗姗马上冷冰冰的扔句:“你若把那点心思用到挣钱上,没准我们娘俩早住上大房子了。”一句话把方宏愿那点欲念全捏熄了。

  有时,方宏愿难免生气的嘟囔“你等着,没准哪天老天爷会拿大把金币砸向我脑袋上呢。到时别说房子,就他妈的宇宙飞船我也买得起。”钱姗姗的脸成了长白山说:“那我就慢慢等吧,等有朝一日老天爷用大把金币砸死你。”

  方宏愿还真的没有说错,老天爷真的要往方宏愿头顶砸金币了。

  2、

  才三月的阳城市已经让人感觉到了燥热。傍晚下班时分,方宏愿挂在裤腰皮带上的手机响了。方宏愿的手机是摩托罗拉3210型,属于05年的淘汰产品了,键盘有的数字基本模糊了。方宏愿对这无所谓,他认为只要能接能打就行了,虽然有时难免通话到半途中断。

  方宏愿取下手机还没有喂出声,手机断音了。方宏愿也不看谁打进来的,他知道能打他手机的没几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准备把手机重新别上皮带,手机又响了。

  “方宏愿,你那破玩意也该扔了!”是杨天成打来的。

  方宏愿冲手机喊:“老兄,你当是丢片瓜子壳呢。你们当官的哪知道老百姓的苦哦。”

  “你别贫了,马上来安普,我有要事说。十分钟时间,快。”杨天成没象平时那样说话漫不经心。

  方宏愿觉得杨天成再重要的事情也与自己无关,自己一个农业局的文书,与杨天成的城市拆迁无任何瓜葛。所以,他不紧不慢的关了办公室门,再往家里打了电话告诉钱姗姗不回家吃晚饭,才慢悠悠的往安普饭店走去。

  安普饭店是阳城市最豪华的饭店,五星际。在没遇上杨天成之前,方宏愿仅去安普两次,一次开会,一次是送报告给农办领导。杨天成来之后,三五天必定会拉上方宏愿来安普。301号叫雅阁的包间是杨天成的专用房。不管杨天成什么时候来,雅阁的门都为杨天成开着。

  方宏愿到达雅阁以是六点半。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安普的特色菜,红烧猪蹄,清蒸芦鱼,小炒鹅肝,外加一个银鱼汤与一瓶茅台。杨天成坐在餐桌前,双腿搁在另一张椅子上,早已不耐烦了,说:

  “你在路上拣金子吗?一段路花了半个多小时。”

  “想是这样想,可惜轮不上咱,等拣金子的人多着。快把你臭脚拿下去,别弄脏椅子了。”

  方宏愿拍拍杨天成的搁在椅子上的双腿,顺势在傍边椅子坐下。

  说吧,有什么重要事情召唤我。

  杨天成缩回双腿,打开酒瓶倒了两杯酒,说,阳城市要建一大型的化工厂,一台商投资,计划今年十月三十号动工。

  方宏愿端起酒杯喝了口,再夹了片鹅肝放在嘴里,说,这就是你说的重要事情?阳城哪天不是在拆了建,建了拆。阳城市办厂的计划还只一个?嘿,多着呢,不希奇。管他什么屁厂,与我方某无关。

  建厂当然与你无关,有关的是建厂的地址,地址,你知道吗?

  杨天成把地址二字发音咬得特别重。

  地址?!什么地址?!方宏愿抬头问。

  市政府把厂址定在南阳坡。安阳坡的居民房子以及菜地都得安置,你妈不是在南阳坡吗。杨天成说。

  方宏愿狐疑的望着杨天成点点头。

  “凡是被拆迁户都有补偿,这个你也知道。”

  方宏愿又点点头,这几年他听到过不少因拆迁发了财的人家。比如他的同事小李,他父母住的位置要修国道,就一间破猪圈竟然补了好几万。西街扩建马路拆迁时,方宏愿的一个堂兄就凭一间小偏屋,在阳城市市中心换了套两室两厅的房子呢。有关这样的事情方宏愿听得很多,也曾想过哪天自己家门前修条国道,扩建条马路什么的,可惜只是方宏愿一相情愿的想。

  他问:“那南阳坡怎么补偿,如何算?”

  杨天成掏出支万宝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是杨天成近几年养成的习惯,他对烟的热爱不是吸而是闻。

  他斜着眼说:“这个嘛……就好比捏在手里的橡皮筋,可松可紧呀。”

  方宏愿的头点个不停。

  “所以我急着叫你来,你就好好去想想你家南阳坡的房子吧。弄得好别说是套三居室的房子,就是阳城市湖畔边的别墅也不在话下。到时你家姗姗可是乐了哦。”

  杨天成取下烟,放在掌心里捏碎,再从吹掉,整个过程和他说话一样漫不经心。

  方宏愿表情凝固了片刻之后,笑了,由衷的说:

  “天成,你真不亏是我的兄弟呀。我代我全家谢谢你了。”

  杨天成的眼睛继续斜着说:“这消息只到你这里打住,谁也不能说,明白吗?我要不是看在我们兄弟情分上,我能冒这风险告诉你吗?好了,回家去陪你老婆去吧,我还有事呢。”

  杨天成挥挥手,方宏愿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走安普酒店,他必须让钱姗姗知道这个好消息。

  3、

  周五傍晚,当方宏愿一家三口的身影出现在南阳坡的马路上时,方宏愿的母亲李婶乐得已经找不到方向了。别看南阳坡与三巷子仅仅是转两趟公交车的路程,可方宏愿一家三口除了过年过节迫不得已必须回家之外,其他时间就只有方宏愿隔一两个月来一次了。而且,每次回家是吃过中晚饭就走人,从没在南阳坡住过一宿。还没等方宏愿有所反应,李婶已经跑过来把四岁的孙子方野搂进了怀里。

  方野搂着李婶的脖子的说:“奶奶,我们在这里住到大后天下午呢。你可以带我抓小青蛙吗?”

  五十多岁的李婶亲着孙子的脸蛋说:“当然,当然。你是奶奶的小心肝,别说抓青蛙,就是要星星,奶奶也摘给你。”

  钱姗姗亲热挽着李婶胳臂说:“妈,您别宠他,让他下来自个走。”

  钱姗姗的这一声妈,差点把李婶的眼泪给叫出来了。如果李婶没记错的话,钱姗姗已经有两年多时间没有叫妈了。钱姗姗生方野时是做的剖腹产,李婶端屎接尿的伺候了钱姗姗七天。七天后,钱姗姗出院时,李婶原想要么把钱姗姗母子俩接到南阳坡去,要么自己去三巷子伺候他们母子,享享天伦之乐。没料到钱姗姗一句,南阳坡太远进出不方便,三巷子房子太窄不适合再添一个人住,还说李婶做的饭菜不合她口味,就让李婶独自回了家,自个请了钟点保姆。

  做老人的都有这样的心理,就巴望自己能时刻伺候儿孙,即便是累死也乐意,更何况是刚添孙子。李婶乐意去忙,乐意去累,乐意象陀螺一样绕着儿孙转。可钱姗姗那边不管方宏愿如何做工作,她就是不点头。李婶回来那晚流了一宿的眼泪,第二天早上擦擦眼睛又忙着杀鸡,宰鸭送到三巷子,她得给钱姗姗多补充营养,奶水充足了孙子才长得快。而后亲一口孙子再一步三回头的赶回家。等方野能满地爬时,李婶自告奋勇提出把方野接到南阳坡来带一年半载。钱姗姗嘴巴向下一拉,说:“方野小,郊区脏,容易被感染。”把方野送去全托了。李婶带孙子的想法从此只好停留在梦里。

  李婶也闹不明白钱姗姗后来为什么不喊她妈。不过做母亲的能从媳妇看她儿子的脸色上猜到八九分。每看到钱姗姗冷着脸冲方宏愿说时,李婶的心象猫爪子在挠,只恨自己手长袖子短帮不儿子。便只有隔三差五把蔬菜洗干净,把每个鸡蛋攒下来往三巷子送。

  现在看到钱姗姗的亲热劲,李婶心里有种石头落地的感觉。方家的晚餐比过年还热闹。李婶的笑声比谁都响亮。

  吃过晚饭,方宏愿在屋前屋后看了仔细。方家的房子是正房四间,加左右两间小偏屋。一间做饭,另一间放杂物。离杂屋两米远是猪圈与厕所。房屋前除了一棵大樟树,就没遮没拦的展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南阳坡的房子建造都是这样,除南阳坡公交站前的房子是楼房之外。

  当方宏愿告诉李婶,他要把这房子拆了做三层高的楼房时,李婶呆住了。

  她摇手连说:“不要,不要,好端端的拆什么?这一砖一瓦都有你爸的血汗,拆不得。”

  李婶一直认为老伴之所以去世那么早,就是这房子累的。九0年他们做这房子时,手里头仅三千元钱。老伴为了省几个钱,砖自己扒泥巴做,瓦自己挑泥巴烧,水泥、石灰都是他用三轮车一车车拉回家的。能省的老伴全省了,只是房子刚做好没一年,老伴就自己走了。从此,在李婶的眼里这房子不仅仅是房子,它还是她的老伴,是她死去的老伴。现在儿子要拆除它,不等于是要了李婶的命吗?更何况现在方宏愿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宽裕,她不想自己给方宏愿一点麻烦。。

  李婶说:“宏儿,你那点钱就留着自己卖房子吧。妈老了,楼房、平房对妈来说都无所谓。妈只指望你们好就好。”

  钱姗姗一个劲的说:“妈,我们就想趁您还健旺,让您多享享福呢。等房子建好后,我们每个周末都来陪您。以前都是我们不好亏欠您了。”

  方宏愿也随声附和。可李婶一个劲的摇头:“不行,不行,你们若觉得亏欠就把左边那杂屋修修吧。那杂屋墙上裂缝了,用水泥补补就行。”

  方宏愿本想继续劝说李婶,李婶已站起身用袖口抹着眼睛进了另一间房。钱姗姗急了,她用胳膊捅捅方宏愿,指指在她怀里睡觉的方野,嘴巴向李婶的背影努了努。方宏愿明白钱姗姗的意思,是叫方宏愿借方野来说服李婶。方宏愿摇摇头,不是他不想,而是母亲刚才用袖口抹眼睛的动作让他心酸了。那动作他太熟悉了,父亲走的那年,方宏愿刚进初中,建房子欠的钱,父亲治病欠的钱象三座大山压在三十多岁的母亲肩上。送走父亲,母亲背过身用袖口抹抹眼睛,再转身朝方宏愿笑笑说:“你爹走了,还有妈呢。有妈在,天塌不下来。”从那以后,母亲的这个动作经常被方宏愿看到,尽管母亲是背对着他,尽管是偷偷的。在这无声的动作里,母亲还完了所有债务,还把方宏愿供进了大学,成了名符其实的城市人。

  钱姗姗见方宏愿无动于衷,脸又拉成了长白山,冷冷的撂了句“窝囊废。”原本周日吃了晚饭再回三巷子的,周六大清早就拉着方野满脸寒霜的走了。

  4、

  方宏愿家这几天的战争主题是南阳坡的房子。钱姗姗的观点是,干脆向李婶挑明拆房子是为了争取更多拆迁费,更直截的是为了能用这房子换到阳城市湖畔的一百多平米的复式楼房。方宏愿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甚至残忍。他认为再等等,再想想办法。可人家拆迁的政策会等吗?现在都四月了。钱姗姗的嘴巴磨破了皮,方宏愿还是不想去南阳坡,还是那句“姗姗,再等等吧。”

  钱姗姗瞧着犹豫不决的方宏愿,火气在心里象水壶里烧开了的水直翻腾。她恼方宏愿连这点说服母亲的能力都没有,她更有点恼自己当初挑男人的眼睛。她甚至还特别后悔那天晚上让方宏愿借拆迁的事,尽情发泄了他积累两个月的性欲。那晚,方宏愿简直是头饿疯了狮子,一刻不停的在她身上嘶啃。她应该再饿他一段时间,应该等房子重新建造时来喂饱他。

  钱姗姗越想越后悔,晚上,她冲趴在床上看书的方宏愿说:“你是拿子虚乌有的事来发泄你的性欲吧。你真卑鄙。你这骗子,窝囊废。你呀,亏你家还给你取名叫方宏愿,什么宏愿?连个象样的房子都弄不到,我看你干脆叫方狗愿算了。你根本只有一只狗的愿望,每天有根骨头啃,有个草窝睡就满足了,方狗愿,方狗愿。”

  低头翻书的方宏愿听到钱姗姗叫方狗愿时,“扑哧”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彻底惹恼了钱姗姗,在体内象开水一样在翻腾的火气一下子倒了出来,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激怒方宏愿。

  她骂道:“你他妈的还有脸笑,瞧你这流氓样。全是那老女人生了这么个废物来连累我,老女人,死老女人……”

  钱姗姗的声音越骂越大。方宏愿原以为钱姗姗只是和往常一样发泄发泄就没事了,可他做梦也没想到钱姗姗竟然会骂到他母亲头上。方宏愿从床上一跃而起,把手中的书摔向地板,冲到钱姗姗面前,紧握的拳头举向了钱姗姗的头顶,双眼发红的吼道:“你他妈的是欠打吧。你敢再说一句,老子就打死你,没教养的女人。”

  方宏愿的拳头在钱姗姗头顶微微发抖,脸成了水煮的虾子颜色。从认识方宏愿到今天,钱姗姗还是第一次见到方宏愿这副模样。钱姗姗心理有丝丝的畏惧,但又竭力掩饰,毫不示弱的把脸伸到方宏愿面前说:“打呀,你打呀,你他妈的打呀。”

  方宏愿拳头在晃动,钱姗姗闭上眼睛。可是只听方宏愿低吼一声,把钱姗姗整个人提起来重重的摔向了床上。虽然是席梦思床垫,但突然重重的一摔,还是把钱姗姗摔疼了,也把钱姗姗盘着的头发摔乱了,泪水摔出来了。她抓起枕头扔向方宏愿,嘴巴重复那句:“流氓,你这臭流氓,死流氓。”

  方宏愿自知刚才没轻没重的一摔肯定弄疼了钱姗姗,见钱姗姗在边揉着肩膀,边骂自己,心里松了口气,脸色稍微平和了一点回答道:“我流氓怎么啦?我不流氓你能在我身底下如只发情发母猫那样叫吗?不就是我让你舒坦,让你享受不尽你才死去活来的要跟着我嘛。你不就是喜欢我这点吗?钱姗姗,没我方宏愿这点本领,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女人呢。”

  方方宏愿的话确实没有说错。在夫妻性生活上方宏愿如他写的诗歌一样温情浪漫。方宏愿是个对性生活特别讲究的人,若钱姗姗不答应,他是绝对不去强制钱姗姗。他说过,性,不仅仅是感官上的刺激,更是一段舒适浪漫的旅行。他需要一个默契配合的旅行伙伴,而不是一截没有任何反应的木头。所以,每次他在钱姗姗十分愿意的情况下,带着钱姗姗一会儿飘上云端,一会儿慢步人间。让钱姗姗欲仙欲死,欲罢不能。

  宏愿说出这几句话的本意是想降降彼此间的火气,缓和缓和屋内气氛。可他的话一出口,让钱姗姗既羞又恼,甚至有点无地自容。她愤怒的瞪了方宏愿一眼,站起身摔门走出了三巷子。

  钱姗姗在阳城市最繁华的西街上慢无目的的走着。街道两边灯光四射的店铺里有人影在游动,远处酒店与茶楼门口的七彩霓虹灯下,有笑声,有车声穿越夜空散开。街道边有手挽手的情侣从钱姗姗身边缓缓走过,其间的软语呢喃如风飘进了钱姗姗耳朵。钱姗姗茫然的在公交车站牌下的石凳上坐下,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家,她现在不想。可朋友那儿呢?她早已没有往来了。这几年,她的同学也好,同事、朋友也好都没有了往来。不是他们与钱姗姗失去了往来,而是钱姗姗自己潜意识的掐断了与他们的往来。其原因是那个三巷子的家,让她自觉得比人家矮三分。

  钱姗姗摸摸口袋,口袋里只有几张块票,凑起来也够不了一杯绿茶的钱。钱姗姗揉着票子想,总不至于在这石凳坐一晚吧。钱姗姗扫了眼西街,脑袋在快速的旋转找个今晚可以去的地方。最后,钱姗姗想到了杨天成,杨天成毕竟是方宏愿情同手足的兄弟,找他没错。甚至还可以告诉杨天成今晚她家发生的事情,让杨天成出面帮她劝劝方宏愿吧。钱姗姗在心里说道。

  钱姗姗拨通了杨天成的电话,喂字还没出口,眼泪却出来了。杨天成在电话那边急得直跺脚,问谁欺侮了她,她现在在哪里。钱姗姗好不容易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才告诉杨天成自己的位置。

  十分钟不到,杨天成来了。杨天成没有象平时那样开车来,而是坐的士来的。拉上钱姗姗去了安普酒店七楼客房。

  5、

  进了房间,杨天成站着,钱姗姗在床边坐下。杨天成刚要问钱姗姗是什么事情哭成那样。还没等杨天成开口,钱姗姗的眼泪又出来了。先是无声无息的流,接着是抽抽搭搭,再接着是大声的嚎哭。那模样象经历了无数委屈的孩子,把杨天成整颗心哭得酸溜溜的,他走近钱姗姗,让钱姗姗脑袋抵在他的腹部,手轻拍钱姗姗的肩膀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钱姗姗终于停止了哭声,发现自己脑袋靠的位置时连忙推开杨天成,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

  杨天成略微尴尬的摸摸脑袋,在窗户前的椅子上坐下,缓了口气说:“是不是和宏愿斗气了?”

  钱姗姗低头沉默,手指在床单上游动。

  杨天成又问:“那你打算今晚怎么办?是回去还是……”

  “我不回去,就是不回去。”钱姗姗迅速打断杨天成的话。

  那我告诉宏愿一声,你这样他肯定会担心。

  杨天成在电话里告诉方宏愿钱姗姗在安普。说完又用责备的口吻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欺侮女人呢?你呀,你!”

  方宏愿哼哼哈哈的半天才说:“让你老兄看笑话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谁叫咱们是兄弟,义不容辞哦。

  杨天成打着哈哈,两人同时挂电话。房间突然变得特别安静,钱姗姗的手指在床单上机械的来回游动,杨天成摸摸脑袋打破了安静。

  你们是为房子吵架吧。

  钱姗姗这才抬起头,把上个周末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天成沉吟片刻说,干吗非要拆去呢?

  拆了再做栋三层楼,拆迁费不就更多了吗?

  难道就只这办法?那房子可是宏愿他爸亲手建起来的,李婶当然不愿拆。也拆不得。

  不拆怎么能争取到更多拆迁费?那三房两厅的房子何年何月才有?

  当然会有,再想想其他办法就会有了。

  杨天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路放在鼻子底下闻。

  天成,还有什么办法?你就指点指点我们吧。

  钱姗姗有些着急的问。

  杨天成没有立即回答钱姗姗,而是撕去裹在烟外面的那层纸,再把烟丝揉成条状,在手中玩弄。

  你快说呀,天成。真急死我了。

  钱姗姗站起来跺跺脚,走到杨天成面前,推推杨天成的肩膀。

  杨天成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了钱姗姗一眼,把手中的烟丝扔在地上说:

  办法多的事,只要有心。

  顺势捏住了钱姗姗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钱姗姗想脱开杨天成的手,杨天成又开口了:

  权在我手里,松与紧这把尺子都得我来量呀!

  钱姗姗的手没有挣扎了。

  6、

  杨天成高中毕业时有个梦想,就是有朝一日把钱姗姗压在自己身子底下,这个梦从十八岁一直持续到了今天。杨天成从进高中第一天看到钱姗姗起就喜欢钱姗姗,可惜钱姗姗眼里只有方宏愿。杨天成就只有站在方宏愿的背后,偷偷去闻钱姗姗气息的份了。杨天成太喜欢钱姗姗了,他才主动把自家的房子腾出来,让方宏愿在高考前夕要了钱姗姗。

  到现在,他一想起那件事就后悔。那晚,方宏愿和钱姗姗睡在他住的房间里,他睡在他去世的爹妈房间里。可他一夜没有合眼,耳朵紧紧贴在墙壁上,他听到了钱姗姗似乎痛苦的呻吟声,也听到了方宏愿牛一样的喘息声。那声音让杨天成兴奋,不安,但更多的是对方宏愿的嫉妒,甚至恨。他觉得那喘息声应该由他发出来,钱姗姗应该在他身底下呻吟。也之所以高考完后,他有意切断了与方宏愿的联系,包括阳城市一切。而那个梦却一直没有放弃过。

  也许是梦的驱使吧。杨天成毕业后选择去了阳城市的另一个县城,他娶了在人事局工作的杜梅,尽管杜梅走路一瘸一拐,可杜梅有个在组织部当部长的老爸。凭着这层关系杨天成平步青云,几番运转,又转到了阳城市拆迁办主任的位置上。

  在来阳城市之前,杨天成想过方宏愿与钱姗姗夫妻俩,想他们生活是什么样子,当然他更想钱姗姗,那呻吟声到如今还是清晰依然。在那种想里面仍然有对方宏愿说不清的嫉妒还是恨。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见到方宏愿后,那嫉妒也好,恨也罢荡然无存了,因为他觉得该用落魄二字来形容方宏愿。尤其是当钱姗姗满脸无奈的说到三巷子的家时,他既心疼又有点幸灾乐祸,他疼这样的美人竟然连区区的百平米房子也住不上。他幸灾乐祸的是,谁叫她犯贱,放着他这块金子不要,偏要挑块破铁皮抱在手上。

  杨天成在疼过与幸灾乐祸之后,又频频约方宏愿夫妻见面。喝酒、吃饭、去夜总会的休闲,全部是他埋单。埋单的过程只需要他手一挥说句“记上”就可以了。他之所以频繁的约他们夫妻,一方面他真的是处于同情,另一方面是显耀。还有最主要的是钱姗姗的表情,那覆盖在钱姗姗脸上的惊讶与羡慕让他既心疼与讨厌,但又迫不及待的渴望时刻看到。

  就如他的婚姻一样。在某种层度上他厌恶杜梅的一瘸一拐,可他又不得不感恩那一瘸一拐,才让貌不惊人的他得到了今天的一切。才使得他现在可以带着满足与优越感出现在方宏愿夫妻面前。杜梅于他,有种如食鸡肋的感觉,不想丢弃,又不愿品尝。所以去年十月来阳城市时,他故意把杜梅与女儿放在县城,却对岳父说若两个人同时调到市里的话,太给组织添麻烦了。

  杨天成捏紧钱姗姗的手站起来,眼睛逼视着钱姗姗说:“姗姗,掌握拆迁费用的是我,只要方宏愿稍微用用脑子想就行了,这还用我亲手教?!”

  钱姗姗在杨天成的逼视下低下了头,不知道是房间不透气的缘故,还是钱姗姗紧张,红晕迅速在钱姗姗脸上铺开,她忘记缩回了手。

  杨天成稍用力,钱姗姗与杨天成倒向了床上。钱姗姗挣扎想起来,被杨天成的胳臂按住了。钱姗姗徒劳的挣扎了几下,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7、

  钱姗姗第二天清早回家时,方宏愿已上班去了,方野上全托班只周末回家。面对寂静的家,钱姗姗突然感到房间有种说不出的空与大。她很想立刻见到方宏愿,似乎有无数话想向他说。可她又极为害怕见到方宏愿,希望自己马上从这房间蒸发掉。她就这样窝在床上,直到方宏愿傍晚下班回家。

  见到方宏愿,钱姗姗心在激烈的狂跳,她努力的挤出一丝丝笑容想开口说话,可方宏愿连看也没看钱姗姗一眼转背身去了厨房,洗菜,做饭。

  钱姗姗跟随在后,伸出双手从方宏愿的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部说:“对不起,宏愿,都是我不好。”

  方宏愿身体僵直,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回答钱姗姗,手在机械的剥一颗大蒜籽。

  你在生气吗?我都向你道歉了。钱姗姗的身体贴紧,扭动着。

  方宏愿哦了声,算是回答。

  宏愿,我们不拆妈的房子,只在房子上做文章,你看如何?

  方宏愿这才开口,怎么做文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钱姗姗扳过方宏愿的身体,伸手捏住方宏愿的鼻子说:“你就不会想吗?还问老婆。真是。你想想拆迁是谁管的,拆迁费用得谁说了算?!”

  方宏愿想了想,再想了想,突然有种在迷宫里行走找到出口处的兴奋,笑意立刻爬上凝结的眉梢。他抓住钱姗姗的手说:“我想到了,想到了。我怎么才想到这办法呢?嗨,还闹得我妈伤心一场。”

  钱姗姗翘起嘴巴说:“你就只想你妈伤心?我呢?你老婆呢?”

  面对钱姗姗的撒娇,方宏愿不知是处于太高兴,还是这段时间忙着吵架忽略了身体需要,他第一次没有征询钱姗姗是否愿意,以抱起钱姗姗飞快走进了卧室。也没有象平时那样在钱姗姗耳朵边温情呢喃,而是直奔主题。象一匹劣马,在草原上恣意放纵着自己的欲望。

  一种自心底与身体胶合在一起的疼向钱姗姗袭来,钱姗姗又一次在心里叹了口气。

  8、

  三天之后,一辆满载着装修器材的卡车与一支装修队伍在李婶屋前停下。

  李婶小心翼翼的问方宏愿,这,这,这得花多少钱?

  钱姗姗抢着回答,妈,您就什么也别问,只等房子装修好后,好好享受享受吧。

  李婶看看喜笑颜开的钱姗姗,再望望满脸喜庆的方宏愿,她转身走进了房间,嘴里在自言自语,老了,老了,还图什么洋享受哦。这孩子,咳。

  装修队伍只包工,材料由方宏愿夫妻自己采购。这段时间,钱姗姗干脆在南阳坡住下,每天督促装修队伍的进度。方宏愿早出晚归,兼带采购材料。三巷子的那个家安静了。

  方宏愿所采购的材料全部是最好的,大红鹰地板砖,振升铝才,连盼盼牌的防盗门就买了五扇。

  李婶瞧着油光埕亮的防盗门问,宏儿,要这干什么?还这么多。

  妈,这叫防盗门,防小偷什么的。把我家正房大门,厨房与杂屋都装上,还有厕所与猪栏也不另外。免得您担心猪怕人偷,装上它您就高枕无忧了。

  防什么盗呀。我家就那么点破东西,左邻右舍都有,不稀罕。还是不装吧,宏儿,妈老了嫌这麻烦。

  在李婶的坚持下,方宏愿只把正房与厨杂屋各装了一扇,剩下的两扇退回去了。在退那两扇门时,钱姗姗无比惋惜的说,咳,这退的可是两块大肥肉哦。

  铺地板砖与装铝合金窗时,方宏愿没有听李婶的。不但厨房,杂屋铺上了,厕所,猪栏也没落下。等猪栏地板砖铺好之后,李婶望着在地板上连连跌倒的猪,心疼的在地板上铺上厚厚的稻草与破棉絮。

  等到方宏愿要在房子前砌围墙时,原本心里有丝疙瘩的李婶开口了,砌什么围墙呢?南阳坡哪家不是门朝大路,向各家敞开的。砌一堵墙等于是把邻居凉在一边了,以后谁还来咱们家呢?妈找谁说话去。

  方宏愿左劝右哄,李婶的态度坚定得就如当初不同意拆屋一样。这时,杨天成来了,杨天成也加入了说客行列。当杨天成说到,婶,把这墙砌起来呀,以后等宏愿高升了带个朋友在院子坐上,扯扯工作上的事情方便。这也是给宏愿以后添面子呢。

  杨天成的这几话,把李婶的脸说得成了朵菊花,她连声说,好吧,好吧,只要你们好,我这当妈的还有什么好说的。李婶说完进了屋,对着墙壁上方宏愿父亲的照片喃喃道,他爸,随孩子去折腾吧,只要他们好就好。他爸,你要在多好呀。瞧这房子成皇宫了,可惜你享受不到。

  杨天成走时,塞给方宏愿一个三万的存折,说,拿着吧,婶装修也算我一份。

  方宏愿没说话,接过存折放进了裤袋里。从钱姗姗在安普那晚回来之后,方宏愿在杨天成面前的话就少了很多,而钱姗姗也尽量避开与杨天成见面的机会。

  原计划三个月的装修,两个月就结束了。两米高的围墙内,是一幢焕然一新得近乎豪华的平房,院子前栽了几株葱郁的桂花树与万年青。南阳坡的人望着李婶的房子,无不羡慕的说,李婶好福气,养了个既有出息又孝顺的儿子。同时也难免在心里猜测,方宏愿夫妻最近肯定是发大财了,要不哪有钱装修这房子?

  邻居们的猜测与充满羡慕的话语,把李婶那颗心摸得如舒坦极了,走路说话比往日精神了很多。方宏愿夫妻离家回三巷子走时,李婶掏出一个两万的存折放在钱姗姗的手里说,这钱是妈平日卖菜攒的,本想留着给你们今后买房子用的。现在给你们吧,妈知道这房子装修花了你们不少钱。咳,这一切倒让我老太婆先享受了喽。

  李婶的话让方宏愿与钱姗姗鼻翼发酸,方宏愿别过头,快速逃离了院子。两人回到三巷子的家,钱姗姗往床上一躺说,好喽,我们就等大房子的幸福时光吧。

  9、

  日子很快就到了九月底,离拆迁的日子只有一个月了。方宏愿期待那天来临的心情,有点象当初方野从钱姗姗肚子里出来一样既紧张又兴奋。

  周二下午五点,杨天成突然打来了电话。方宏愿有很久没有和杨天成见面了。人真奇怪,有时总是在有意无意的逃避着一些人与一些事,好象那些事是道长在身体里的伤疤,不去碰它就没有疼的感觉,就如他与杨天成之间。方宏愿本想把电话挂了,可想想还是接了。杨天成在电话里约他在老地方见面。

  两人在301房坐下,三菜一汤还是老样子,酒依然是茅台。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让人窒息的沉默。杨天成倒了两杯酒,先开口,我对市委相关领导提到了你,估计你下月底会换个位置。到时你就撒开手脚干吧。其实你比我有能耐得多,只是没我这机遇罢了。

  方宏愿往胃里连续倒了三杯酒后,才咂巴着嘴说,等我坐到那位置了也打点野食尝尝。这滋味好受,好受。

  杨天成面红耳赤,低头往嘴里塞菜。

  方宏愿却举起酒杯说,哥们,来干了。你我是兄弟,兄弟不帮兄弟能算话吗?以后就多靠你兄弟了。

  杨天成刚要举杯,他手机响了,是钱姗姗打来的。方宏愿的手机在进301房时,有意把手机关了。

  方宏愿听到钱姗姗说妈出事了时,打了个哆嗦,酒全醒了,忙与杨天成驱车赶往家中。

  方家院子里聚满了人,见到方宏愿自动让出一条道。方家杂屋门敞开着,有警察在进进出出。方宏愿扒开人问,我妈呢?我妈呢?妈,妈。

  有人指指杂屋,在那。

  杂屋的地板上一具用彩色塑料布覆盖着的尸体横在方宏愿面前。方宏愿一声妈还没有喊出来,整个人就瘫在地上了。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原来自从方家这栋装修豪华的房子象珍珠一样摆在南阳坡面前后,南阳坡的人始终认为方宏愿夫妻发财了。有的甚至说方家肯定藏了不少金子或者钞票,要不干吗砌上围墙,装上防盗门?

  有这样想法的不仅仅是南阳坡的人,就连从阳城市借住在这里的马三也是这么想的。马三是个赌鬼,并且爱小偷小摸。南阳坡人都知道马三是在阳城市的赌场欠了笔不小的帐,才躲到这里来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在这里消消晦气,找到赌资后再重出江湖。自然李婶家的变化没逃过马三的眼睛。

  其实,马三目的只是向李婶要点钱而已,压根就没想去弄死她。他计划在李婶家弄个万儿几千之后,再重现阳城市。马三在李婶家门前连续守了三个晚上之后,才决定今晚动手。当他看到李婶只身去杂屋,便尾随在李婶后,不等李婶有反应,马三的手就掐住了李婶的脖子,问李婶钱放在哪里。

  李婶摇头说自己根本没有钱,不管马三如何追问,李婶始终在摇头。马三急了,他放开掐在李婶脖子上的手,转身说,你不给也行,我现在去三巷子找你那孙子说要去,他肯定会给。

  李婶一听马三要去找她孙子,就急了,顺势操起地上一把锈迹斑斑的刀向马三砍去,说,我就是拼上老命也不许你碰我家孙子,你敢去。

  李婶哪是马三的对手,没几下,李婶便躺在马三的刀下了。

  马三详细的交代了整过事件经过,停了摇摇头说,鬼才相信那老婆子没钱。就那装修,我马三活了三十年还是头次见。哼,就那一点点钱,犯得着去拼上命吗?

  李婶下葬后,方宏愿把自己关在南阳坡的房子三天没有出门。直到钱姗姗抱着方野在门外哀求,宏愿,你谁都可以不要,可你不能不要你儿子呀。宏愿。方野也敲着门连声喊爸爸。方宏愿这才走出房间。

  10、

  方宏愿刚从丧母的悲痛中渐渐缓解过来,又一道消息传来,杨天成去了检察院。告诉他消息的人是杨天成的妻子杜梅。也是杜梅亲手把杨天成送进了检察院。

  杜梅告诉方宏愿,杨天成才三十多岁,她不希望杨天成在金钱与权利中迷失自己。因为她发现杨天成已经偏离了人生轨道,她是妻子,她不可能不去管他。尽管她知道杨天成并不爱她,可她爱杨天成。以后,杨天成不管是什么样子,只要他愿意,她杜梅家的门永远为杨天成敞开着。

  方宏愿把这些告诉了杨天成,并说,天成,杜梅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珍惜吧。

  杨天成低下了头。方宏愿走后,杨天成把自己利用拆迁的权利,滥用拆迁费用,以及贪污受贿的事情交代得一情二楚。包括他那些钱去了哪里,用在什么地方都说得明明白白,只是他没说给方宏愿的那三万元。那三万,是杨天成刚参加工作时攒下的,他有权利不说。

  这个十月,阳城市似乎比往日多了些安静,安静得让方宏愿心里有些发慌。周一,他象往常一样八点上班,他刚踏进办公室,办公室小李就走进来扬着报纸说,方哥,快看,咱市的新闻。那来咱城市投资建化工厂的台商,原来是个骗子,专门打着与政府或者企业合作的幌子在外行骗。什么十月底动工,全他妈的谎言。

  方宏愿急忙抢过报纸着急的问,在哪?在哪?

  眼睛急速的在报纸上寻找,当新闻标题“警惕,穿着合资外套的骗子”以黑色字体出现在方宏愿眼底时,方宏愿突觉眼前一黑,整个身体伏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惊呼,妈呀!我的房子。

  方宏愿这一声喊,谁也不知道方宏愿是在喊他妈,还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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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5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8-12-08 17:33
#5
就这样完了 郁闷
guest 发表于 2008-07-29 01:23
#4
现实社会,现实的事情
guest 发表于 2008-04-23 19:20
#3
写的很不错!
love-love-m 发表于 2008-04-22 13:32
#2
写得很现实!
柔月
闲情公子 发表于 2008-04-21 18:35
#1
好,欲望都市这名字起得很好,容易拉来点击率.能成为全好友不?
共5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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