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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子

作者: 雨落庭前发表日期: 2008-04-21 20:19 点击数: 574

王风庄

娟子是村里的好孩子，聪明伶俐学习又好，人见了人夸。
娟子家祖祖辈辈吃后山那眼苦泉水。年景儿好泉水也不是很旺，遇上旱年头儿吃水就供不上流儿。村里人吃水跟吃油似的金贵。为了水。县上这些年一帮一伙，来来去去走马灯样都没打出水。老百姓编了句顺口溜：
金好找银好找，
高坡岭的水难找。
苦也罢累也罢，
缺水的日子最可拍。
娟子考上县重点中学的消息，村子里很快传开了。
为娟子进城上学又是拆、又是洗、又是做……一家人全上阵了。邻里大妈跟娟子娘闹笑话儿说：“娟子上学瞅瞅你们忙活的，娟子出嫁还能咋样？”父亲赶着驴车送娟子，车走出村好远了，娘拎着塑料桶撵来。娟子满心想接过这桶水，可一想家里为了这桶水攒了好几天，水这么金贵省点是点就随口说“娘，不用了。”“你个死丫崽子，又不用你扛。嗅记性你爹？自咯儿灌的都忘了。”娟子娘爷俩一齐数落。驴车连跑带巅儿拐过山脚，不大工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路上太阳格外地烤人，天象下火似的。娟子爹说不是好热，八成要闹天头。娟子热得满脸淌汗，爷俩衣服被汗溻得呱呱的。这个时候娟子多么希望来一阵风儿或飘过来一块云。路旁的树死树一般树枝一动不动，天边没有一丝云。爹的嗓子也冒烟了。“给你爹”娟子几次拎起桶说。爹总是说“爹不渴你喝吧!”。两个人推来让去谁也没舍得喝一口。娟子仰脸儿看看日头，咬咬牙，心想再坚持一会儿。
过了山梁，远远望去标志县城那个大烟筒影影绰绰。两个人刚想松口气，这时候，前边不远路旁有伙人，围着一辆推车哭天抹泪。娟子爹问明情况。是去邻县专科医院看病的。乡下人没出过远门，往那儿去摸不准方向。大青早出来转悠了大半天，病人连点水也没粘。娟子爹望着娟子一脸复杂的表情。有心把这桶水拿出来，可又转念娟子咋办？娟子看出爹的心思忙说：“爹，反正咱也要到了，人家还有几十里呢。”说着就把桶递给了爹，娟子又拿了些干粮和娘塞给的一大把止痛药。病人喝过水吃了药病情绶解了许多。这家人扔下一大堆感激话儿自不必说。两家各奔东西。
一个学期很快在欢笑和握手中告别。电话里娟子得知横在村前那座大山终于打通，结束了山里不通车的历史，兴奋得娟子几宿没睡好觉。寒假期间，娟子争得娘的同意在城里找了份家教。心想挣俩钱贴补贴补爹娘，算是儿女对父母一点孝心吧。娟子对孩子非常负责，辅导功课十分耐心，孩子学习进步很快。娟子人会来事儿，插空也给主人涮个碗掃个地儿做一些家务。主人一家待娟子象自家人一样。虽说才一个来月讲好是三百元，可主人还是多给了娟子一百块钱。这叫娟子感激不尽。主人一再嘱咐年根儿小偷多钱好好拿着。娟子买了些家里常用的东西，蹬上了开往家乡的车。车里人很多，一个挨一个。有个老大爷一个劲儿用眼睛瞄娟子，瞄得娟子心里火烧火燎很不好意思。娟子低着头插空往前挪了两步。突然一个大嗓门儿喝道：“这是我闺女，放开手你”。此刻，从抻向娟子背包的那只手里，掉下一个本子，几张百元大票随着本子滑落在地。老大爷捡起钱递给了娟子。娟子一脸感激的样子“幸亏大爷，谢谢啦。”“谢什么我还没谢你呢？”车上的人，有的仿佛没发生什么似的、有的装着没看见、有的摸摸自己的腰、也有愤怒的目光。那个偷钱人满脸涨红，一声不吭地过了一站下了车。
车又闪过了几个村子。老大爷要下车了站在门口，指着旁边座下那只公鸡跟闺女说：“闺女下车把它带上，大爷点心思。那天不是你们，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交代了。跟你爹吱一声正月俺老哥俩喝几盅。”说完头也没回地走了。娟子这才想起那天路上的事儿。
前两天娟子娘对娟子爹说，抓几只鸡去城里换俩钱儿办点年货，再看看娟子啥时回来。娟子爹问过娟子，娟子说就这两天。没等车到，娟子娘就急三火四地跑到村口。见娟子提搂八挂还拎只活鸡，心里就很不是心思，“介花钱这丫头崽子”。
一进门娟子刚想喘口气儿。娟子爹拎起这只鸡瞅了又瞅看了又看。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这鸡哪来的？”“车上遇见……”没等娟子说完话。爹已经给鸡松了绑。“这不是咱家养的大凤吗？”大公鸡象听懂了人语似的，抖了抖翅膀，咯咯地叫了两声，撒欢儿地奔向了啄食的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