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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的倒影 发表日期: 2008-04-22 21:57 点击数: 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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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回之决
华王帐外,一干人紧张的候着,神色焦锐,尤以军师柳禹生最为着急,帐前的地上都快被他来回踏出一道沟来,而驸马皇朝却是离得远远的背对王帐负手而立,抬首望着天边,那即将隐没的西日还在依依不舍的攀住那山峦一角。
“玉公子,大王如何?”
终于,王帐的帐帘掀开了,柳禹生一把迎上,惶急的问着走出来的玉无缘。
“性命无忧。”玉无缘淡淡道,目光穿过柳禹生,遥遥落在皇朝身上。
“多谢公子!”柳禹生惊喜之下向玉无缘拜倒。
“柳军师不必多礼。”玉无缘手一托,柳禹生便拜不下去。
在这炎热的夏日,那手竟是凉如寒冰!柳禹生触着的手一震,不由抬首望向玉无缘,一个下午都在帐中抢救华王,可眼前这人却不见一丝疲态,一张脸依然如玉般柔和静谧,一双眼眸依然安祥淡然,一身白衣即算被血污,可他的人看去却依然是纤尘不染的皎然,每次看到这人总觉得他似不属于这个尘世,仿佛随时都会随风仙去。
“公子……”一句“公子的手如何这般冷?”不知如何竟怎么也说不出口,讷讷的看着他,竟是不敢有丝毫冒犯眼前的人之举之语。
“军师想来十分关心大王伤势,你可进去看看,但记住不能吵醒他。”玉无缘淡淡一笑,指指帐内,示意他进去。
“是。”柳禹生一躬身,掀帐而进。
“各位将军不如都回去休息吧,大王并无大碍。”玉无缘看着帐外其余的人道。
余下的人相互看看,最后皆向玉无缘施一礼,然后离去。
待所有人走后,皇朝转身,看一眼玉无缘淡淡道:“华王不会死了?”
“嗯。”玉无缘移步走向皇朝,目光落向山尖上那一点点红日,“那三箭入肉极深,几近穿体!看来风国的那位林玑将军箭术不会比九霜差。”
“我就知道你会耗功救他。”皇朝收回目光落向前方,眉峰微敛,“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死的时候。”说至此忽长叹一口气,“风国……风云骑!真的是人才济济!只可惜……”
“你打算如何?真的要在无回谷和她一战吗?”玉无缘回首。
“已经在行动了,箭在弦不得不发!”皇朝的声音沉而重,目光看向风军阵营慢慢变得森冷而凝重,“况且迟早都会有一战!”
“早晚吗?既然如此……”玉无缘目光幽幽的扫一眼风军阵中那一面飞扬的白凤旗,那展翅云中的白凤凰,微微叹息着,“风家的白凤旗……风独影……白凤凰……皇朝,你既要与风夕一战,那么必知她们风家的血凤阵。”
“血凤阵?”皇朝眼中金芒闪烁,微微抬首,看向西天,那最后的一点红日也隐落了,阴暗的暮色已静静降临,“我知道血凤阵!先祖的日志中曾提过,噬血的凤凰!”
“遇凤即逃……”玉无缘喃喃念道,微垂双眸,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犹有一丝血迹,那是华王身上沾来的,以后呢?还会沾上何人的鲜血?还会有多少人的血呢?
“遇凤即逃……但对于你们玉家人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阵是不能破的!”皇朝收回目光,金眸明亮而坚定的看着玉无缘。
“玉家人?”玉无缘喃喃复述,然后微微苦笑。
“这么夜了,你竟还没睡?”
风军王帐帐顶上,风夕正盘膝而从,一双手垂放于膝上,想来是安寝后偷溜上来的,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袍,长长黑发全披散于肩后,蜿蜒至帐上,抬首仰脸遥望夜空,额际的那枚雪月与天幕上的那弯银钩遥遥辉映,这样的懒散外表与姿势是白风夕才有的,但脸上那种端庄静穆的神情却是风惜云才拥有的。
“夜观星象,可有所得?”丰息轻轻一跃,也落在帐顶上,屈膝坐下,抬首望向天幕上的点点星雨。
“记得小时候嬷嬷曾说,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而《玉言天象》上也曾说上界的星象映射下界的一切,若真如此,那你我也是这些星雨中的一颗,而你……你会是哪一颗星呢?”风夕忽出声轻问道,目光依然遥望星际,星光好似全落入她的双眸,映得那双黑眸比天上所有的星星还要来得清亮。
“哪颗是帝星,哪颗便是我。”声音是平淡不起波澜的,神情是悠闲轻松的,这种在别人应该是气概万千、豪情万丈说出的话,丰息却说得随意至极却又仿佛是理所当然的。
听得这样的回答,风夕移目看向他,丰息也转头看向她,目光相遇,皆是平静坦然,仿佛是两个静谧得不起一丝波澜的湖泊,隔着时空静静相对,空灵纯凈得能映出对方的一切。
“你为什么要当皇帝呢?”良久后,风夕再问,依然是平淡的语气,眼眸依然静静的落在他身上,没有窥透,没有刺探,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问的却不是普通的问题。
“因为我会是天下景仰的好皇帝。”答得也是平平淡淡的,墨黑的眼眸依然幽深如湖,仿佛是夜空上落下的星子,那般的晶亮。
风夕再抬首看看夜空,天幕上的繁星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大些,有的小些,再垂首看看自己的手,摊开手心,细细的看着,仿佛从上看到了什么,勾起唇绽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好吧,我会帮你打下这个天下,结束这个乱世!”
闻得此言,丰息墨玉色的眸子闪过一丝灿然星芒,然后脸上绽出一缕浅浅的、柔柔的笑,伸出手,看着她,“约定吗?”
风夕看着那伸向自己的手片刻,然后伸出手,看着他,“约定!”
两人都出身王室,那两只手都没干过什么粗重活的,都是高贵、白皙、修长、干凈、平稳……指尖轻轻触着对方的手心,然后慢慢移动,十指相扣,旋转回绕,手腕相接……那两只手便紧紧缠在一起,这是一个古老的仪式,代表着双方许下至死不悔的承诺!
“乱世在我们手中结束,我与你共享这个天下!”手还相缠在一起,丰息晶亮的眸光落在风夕眼眸上。
风夕微微垂下眼帘,唇际忽掠过一丝笑,缥缈幽如夜风,犹带一丝夜色的深沉,那么的寂寥而无息,苍茫天地竟似无法挽住她这一缕微笑。
再抬眼时,再绽颜一笑,却终只是无声的一笑,未有答语。那一刻,在这个两人刚立下盟约的小小帐顶上,在这个有些闷热的夏夜,丰息忽觉得心头凉凉的,天地忽变得那般的空旷寂寞,以至他不由自主的抓紧就要脱离手心而去的那几根手指。
“咝!”风夕浅浅吸气,抬眉瞪目,“黑狐狸,你想抓断我的手指呀?!再抓可别怪我用‘凤啸九天’了!”
这是风夕的手,这是风夕的眉眼,这是风夕才会说的话,心头忽又暖暖的,丰息松开手,浅浅笑开,目光柔和的看着风夕。
“‘女王的玉手’岂能随便就被你这只黑狐狸抓的?差点就被你抓断了!”风夕揉着有些发红的手指,目光恼怒的瞪向丰息,可抬眼看到那样的笑容,不由一呆,然后目光移动,上下左右的把丰息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似乎犹是未找到答案,身子趋近,用鼻子嗅嗅,手再伸出,摸了摸丰息的脸,“咦?这味道没错,这脸皮也没错,是黑狐狸嘛……可是不对啊……”
“你这女人又搞什么?”丰息手一伸,将几近趴靠在身上的那个温暖的、柔软的、带着淡淡幽香的娇躯推开,微皱眉头看着风夕,这女人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
“是这只黑狐狸嘛。”风夕凝着眉看着丰息,“可是刚才的笑……那个笑很不对劲啊!”
“无聊!”丰息淡淡吐出一句,拂了拂衣袖,仿佛想拂去了那一丝还残留着的香软。
“黑狐狸,你再那样笑笑,你若是常那样笑的话,我可以考虑将我帐中的那两名侍女也送给你。”风夕凑近丰息,放下诱饵,一边还伸手摸上他的脸,似还想研究一番。
“唉……你这女人……”丰息一声长叹,抬手挥开她的手,有些无奈的笑笑。
“去!又是这狐狸的微笑!”风夕撇撇嘴,手马上收回,眸光扫向天际的星雨,抬手抹抹眉心,“刚才的笑真的不一样,到底哪里不同呢……嗯……想不起来……哈呵……”长长一个哈欠打来,“唔……我想睡觉了,等我睡醒了再想,嗯……这样的夜晚就应该让星星陪着我睡。”
身子往后一仰,便躺下了,翻个身背对丰息睡去,可不到片刻又转过身来,眼眸已是睁不开了,抬手抓住丰息一片衣袖往脸上一盖,迷迷糊糊的说着:“黑狐狸,你替我赶蚊子……就算作是你回报我替你打天下,还有哦……在他们醒来前送我回帐。”
五月十二日辰时。
华王王帐中走出一身紫金铠甲的皇朝,踏出帐外,目光落在一直候着的军师柳禹生身上,微微一笑,眸光如刀锋,“军师,大王委我为全军主帅,领兵出战风云骑!”说话间,右手微抬,一枚金光灿然的虎符静静卧于他掌中。
柳禹生目光扫一眼虎符,暗自心头一凛,躬身垂首道:“恭贺驸马。”
“大王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请不要打扰他。”皇朝目光移向前方,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森寒。
“是。”柳禹生暗暗叹一口气,依然垂首答应。
皇朝大步跨过,昂首走向阵前那蓄势待发的金衣大军,身形挺拔如山,气度雍容高贵,举止从容不迫,那是属于王者的傲岸与自信!
身后的柳禹生微微抬首,眼眸追着那个身影,那一刻,心头的那一丝畏惧忽消失了,那个背影忽让他心头油然生出一种敬服,没有任何理由的,忽愿以后就跟随在这人左右,这个人拥有帝者的气势!
“华国的勇士们,今日由我皇朝与你们并肩作战!这一战必要为大王报三箭之仇!必要大挫风军以雪前耻!”
皇朝的声音清朗悠远,一字一字皆传入所有将士的耳中,昂然立于阵前,如山般高巍,一手高举虎符,一手高扬宝剑,虎符的金芒与宝剑的冷光在朝阳下相互辉映,灿亮的光点亮将士们的双眸,那激昂的话语让他们顿时生出万丈豪情。
眼前这个有些人还未见过的驸马,可只是这一眼、这一语却让他们从心底里臣服!仿佛跟着这个人,这世间便没什么是不可能做到的,那举世闻名的风云骑也似是轻而易举可破的,因为他就是有这种无敌的力量!只要跟着他,前方便是刀山剑林也没什么可怕的,因为他定是冲在最前头的!便是流血断头,也是让人痛快的,因为他定会为他们报仇的!
“我们跟随驸马!我们要为大王报仇!我们要打败风云骑一雪前耻!”
剎时,万军响应,刀剑齐举,地那一刻都似被这震天的响声撼动,天那一刻都似都被这刀光剑影所掩盖,整个天地都只余这遍野的金甲,以及阵前那一抹欣长挺拔的紫影。
而远远的,风军的营阵前,风夕身着银甲静静的立于军前,听着远方传来的华军响遏入云的吼声,她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矗立。而立于她身前的四万风云骑也都静静的矗立,目光齐聚一点,落在他们心中最敬服的、更胜这世间一切男儿的女王身上,脸上的神情是尊敬、爱戴与誓死追随!他们知道,她一定会领着他们打败华军,保卫他们的家国!她会做到的,因为她是他们文才武功绝世的惜云公主,是他们风国继凤王之后最杰出的王---风惜云!
“驱除华军!守卫家国!”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吐出,风夕的声音沉稳平静,并不激昂雄越,只是清而亮、冷而脆的在无回谷的上空扬起,却响在每一个将士的耳中,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头,耳边不断回响着“驱除华军!守卫家国!”,心头仿佛在击鼓,一声一声震撼着他们的灵魂!
“是!”
剎时,万军齐复!那样的吼声雄浑得若世间最厚实最牢固的城墙,任是你有震天撼动的力量也无法动它分毫!那样的吼声又强劲如世间最锋利的宝剑,任是你有铜墙铁壁它也可将你一剑击毁!声音落下良久,可回音却还在无回谷的上空回荡,仿佛要告诉前方的敌人,我们是不会被打败的!我们将要驱除你们!
“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无回谷内战马嘶鸣,万军齐发!
东边是白色的风军,摆开阵势,严阵以待,西边是金色的华军,气势昂扬,齐步进发。
而双方阵后高高的看台之上,一边登上了玉无缘,一边登上风夕与丰息。
“这一战你出动了风云五将。”在这双方生死一决之刻,丰息却依然是雍雅从容,悠闲得好似在观一盘棋局。
“因为这一战的对手是皇朝!”风夕抬手遥指华军阵前的那一骑,远远的就能感觉到那人傲然的气势,而整个华军也都透着一股锐利的杀气!不过换一个主师,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目光上移,落在遥遥相对的看台之上,“而且在他们背后还有一个玉无缘!”
“今天华军的气势很不一般呢。”丰息目光也落向华军,嘴角衔着一丝趣味的浅笑,“只因是皇朝领军吗?这果然是个好对手!”
“有的人天生就拥有一种让人信服、愿舍命相随的气势,皇朝就是那样的人!”风夕目光落回皇朝身上,忽带一丝微微的叹息,“所以他才会那般的自信与骄傲!而他确实拥有傲视天下的本钱!”
“他亲领中军前进,左、右翼殿后五丈,华军余下的五万大军已尽在此,看来他是要与你一战决胜负!”丰息目光微绽一丝亮光,遥望华军阵前最前方的那一骑,脸上的笑也带一丝赞赏,“敢领这战斗力完全不能与风云骑相提并论的金衣骑亲身一战,皇朝果然是豪气万丈的英雄!”
“你们的不同也就在此。”风夕忽回头望着丰息,脸上的笑似是讥似是赞,“他虽曾说他不是英雄,但他依然要英雄行事!”
“他想做一个始帝那样的雄主。”丰息却淡淡的道,似对皇朝的英雄气概不以为然。
“始帝……”风夕忽然摇摇头,却不再说话,颇有些言犹未尽之意。
丰息看她一眼,却也并不追问,目光落回风军阵中,“这一战可看到真正的血凤阵吗?五将齐出,齐恕为首,程知为左,徐渊在右,林玑在尾,而中心……是修久容!为何不是六将之首的齐恕呢?”
“你觉得久容如何?”风夕闻言淡淡看一眼他道。
“年轻、内敛、易害羞、不多话、有几分书生气,只是……”丰息目光追寻着阵中心的那一点,“置身于万军中时却是镇定从容,那双平日如小鹿般闪躲于人的眼睛竟也变得如剑一般冷、亮!”
“风云六将中,论沉稳大度首推齐恕,徐渊则心思细密行事周详,林玑箭术高超体恤下属,包承、程知皆为以一敌百的勇猛之将,但要论到才智、机变、灵动却要数久容。”风夕目光扫向下方的风军,似对风军的阵势颇为满意,微微颔首,“再过两三年,久容再成熟一点,他必是我风国的第一将!这一战,我让他做策动全阵的首脑!”
“修久容吗?”丰息淡淡一笑,目光扫向对面的华军,“这次对手可是皇朝!”
“我知道,可是……”风夕眼眸有些恍惚的看着下方,华军在不断前进,风军肃静以待,两军此时相隔已不足十丈,但见华军前方大旗一挥,大军齐齐止步,“皇朝果然是不一样的!”喃喃吐出,似叹似憾。
而在下方战场上,皇朝眯眼望着前方不远的那四万风云骑,即算他们已逼得如此之近,可风云骑却依然未动分毫,未有丝毫慌乱,严守阵势。虽不动,却自有一种凛然肃杀的气势,仿佛是一道刀锋筑成的墙壁,即算是守势也透着一种锐利的杀气,他身后的金衣骑想来已感觉到那股强大的气势,已不由自主的抓住刀枪,有的甚至已拔刀在手!
“他停住了,好象在等待什么。”丰息居高临下自是将下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在没有找出破绽前,他会等凤凰主动出击,当他找出破绽时,那必是他发动最猛烈的一击!”风夕的语气淡淡的,但神色间却是十分认真的盯住下方。
下方的风云骑便仿若一只笼翅昂首的凤凰,保持着它百鸟之王的雍容大气,静候敌人的主动出击。而金衣骑在皇朝未有指示前也是矗立不动,两军静静的对峙,气氛凝重。
约过一刻,华军阵前的旗帜终于挥动了,最先出击的却是稍后的左右两翼,但见华军两翼急速前进,似想包转风军,当左、右两翼离风军不过五丈时,中军突然也急速前进,竟是三军齐发,全速冲向风军。
在华军中军出击时,凤凰终于动了,但见它猛然张开双翅,迎上华军的左右两翼,而当华军中军直冲而来,即要杀入凤首时,凤首忽然往左一偏,避开了华军的冲击,反狠狠啄向那被左翅圈住的华军右翼。而同一时间,凤凰腹部忽探出双爪,爪上铮铮铁钩全都脱爪飞出---那是箭雨队的飞箭---但见箭如蝗雨急速射向那迎面而来的华军中军,但听得一片凄厉的惨呼声,那冲在最前方的中军便纷纷倒下!而凤尾忽张开它的翎羽,与右翅合围,直扫向华军的左翼,顿时,五万金衣大军全在凤凰的包围之中!
可是,就在凤凰逼近,要将华军越围越拢之时,阵中心余下的中军后部猛然弃凤爪而回杀,直向凤首之后砍过!剎时,原本与左翅一起围歼华军右翼的凤首忽变成被华军左翼与中军围住,前后夹攻,竟要将凤首砍断!
而紧接着原被右翅、凤尾半围住的左翼,忽然全速右转,加入中军,全力杀向凤首!顿时,所有的战斗便全在凤凰的左翅之上展开,风、华两军你围我、我夹你的竟全卷在一块,竟是不分前后左右全部都是敌人,一场混战顿时展开。这一刻拼的不再是谁的阵最奇,谁的头脑更聪慧灵活,而是拼谁的刀更利,谁的动作更快,谁的力量更大,谁才能杀敌最快、最多!
“好个皇朝!他根本不是要破阵!他并不要胜负,他是要以华国这五万金衣骑与我风云骑死拼,他唯一的目的便是要重创我风云骑!”看台之上,看着皇朝那样完全不计后果的血拼,风夕猛然醒悟,一掌拍下,栏杆被她掌力震得簌簌作响。
“以五万金衣骑为代价,只为重创风云骑的元气!”丰息叹息的点头,“不动用皇国一兵一卒,利用金衣骑重创劲敌风云骑,而华国二十万金衣骑也将在风国被你折去了十多万,而华王已身受重伤,华国诸王子皆是庸碌之辈,彼时华国将尽入他囊中!好毒的计谋!好一个皇朝!”言毕也是不胜喟叹。
“想损我三分之一的兵力?!我岂能让你如愿!”风夕的声音带着秋霜的肃杀,眼眸这一刻比千年雪峰还要冷澈,“五万金衣骑吗?我将如你之愿尽数折去!”
语毕但见她手一扬,袖中白绫飞出,若白云浮于空中,手一挥,白云在空中舞出一只展翅凤凰,“久容,血凤凰!”
风夕清越的声音在战场的上空高高扬起,即算是那冲天的厮杀也不能将之掩盖。
“是!”战场中心传来一声有力的声音,那般的凛然果断。
然后只见战场中挥起了白凤旗,那只浴血凤凰猛然长啸,紧接着它的左翅、右翅同时张开,片片翎羽在阳光下闪着刀的锋芒,双爪忽转变成凤首,凤尾忽转为凤爪……一只新的噬血的凤凰诞生了,它周身都燃着怒焰,周身都闪着夺目彻骨的寒光……阵中的白凤旗挥向了华军,然后那只血凤凰,它猛然展开双翅、张开双爪、昂扬凤首---在白凤旗挥下的那一刻,它们同时狠狠的、毫不留情的扫向、抓向、啄向了华军!而被困在华军中心的凤首,忽然化为一支利剑,直接的、稳稳的刺穿华军中军!
那一刻,只见那闪耀着刀芒的白色凤凰,口中衔着锋利的宝剑,疯狂的扫向华军,那张狂的气势,那狠厉的冲劲,那仿佛神佛也无法阻挡的杀戮,那便是魔鬼也为之畏惧的残、冷……让人心寒胆颤!让人神魂俱裂!白色之中是无尽的、艳红的血色!
那是一场血战!
那一刻,本应是红日正午,可地上,黄沙满天飞舞,刀剑交错挥砍,残肢断臂拋飞,鲜血淹没大地……那嘶哑的、那凄厉的、那悲壮的呼喊声直冲九霄!那一刻,天为之惊憾,地为之震动!那一刻,天为之昏,地为之暗!那一刻,神灵同悲,人鬼同泣!
那是人间最惨厉的修罗场!
“竟是死战到底!只因为皇朝在吗?所以华军斗志不灭!”风夕冷冷的吐出,然后身形一展,直往阵中皇朝飞去,“那么我便将你们的斗志打下去!”
而同时,在风夕飞身而起时,对面的看台之上也飞出一道白色人影,不同的是,目标是半空中的风夕。
“白风夕对玉无缘?”看台之上丰息见之不由微微一笑,仿若静待一场好戏一般轻松悠闲,“不知这女子中第一人对天下第一公子谁胜谁负呢?”
跃过十来丈时,两道白影分别于阵中一点,然后再次飞高,半空相迎。
七丈……六丈……五丈……四丈……
地上,风、华两军在激烈的、忘我的交战,四周只有刺耳的刀剑声、震天的厮杀声……而空中,两人越飞越近,一个银甲灿然,一个白衣飘飘,彼此这一刻仿佛都忘记周围的一切,只是一直往前飞去,彼此的眼睛只望着对方,仿佛永远也无法靠近一般的遥远,但偏偏却又在一眨间就到了眼前……
银光闪烁,白绫若游龙飞出!
大袖飞扬,并指如剑凌空射!
“玉家的无间之剑!”丰息看到半空中玉无缘的手势,忽然瞳孔收缩,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抓住看台前的护栏,“他竟用无间之剑!”
“凤啸九天!”
“无间之剑!”
轻轻的一声清叱,仿佛那是告诉对方,又仿佛那是告诉自己,这都是彼此家传的绝世之技!这都是一招夺人性命的绝招!这一招使出……便无回头之时!
白绫一瞬间化为傲啸九天的凤凰,展翅昂首挟风带焰直飞而去!
臂一伸,手一扬,指剑凌空弹出,剑气如虹直射而去!
凤啸!剑鸣!即算是这喊杀震天的战场也清越可闻,只是下方已无人有暇顾及。
半空中……彼此间的距离已近两丈,白绫直逼胸口,剑气直点眉心,近了……已可看清对方的面容,也近得可清清楚楚的看清对方的眼眸,就连眼眸深处的灵魂也可清晰透视……那一刻,忽然都微微一笑,笑得那般无怨无悔……那般的云淡风清……
手忽然都软了,心那一刻忽然都停止了跳动,白绫忽然下垂从肋下穿过,带下一幅衣襟,剑气忽然一偏从鬓角擦过,割下一缕长发……两人身近……眸对……微笑……并肩……错身……各自飞落于阵中,一个手挽一缕青丝,一个手攥一幅衣襟,彼此皆是背身而立,仿佛都不敢回转身,都不敢回头看一眼对方!
“果然……都还是下不了手!”高高看台上丰息依然浅笑雍容,看着战场上的那两道白影,一双手却不由自主的紧紧握住成拳,“只不过……作为玉家人的玉无缘选择了皇朝,而你选择了我……那么你们迟早要下手的!”
无缘……那一刻……你竟是想与我同死吗?为何……最后还是没下手呢?这就是为何你眼中总深藏着那一抹悲哀?从第一眼起,你的眼中……那双所有人都认为明凈、无波、温柔、平和的眼眸……那最暗最深处……那最深处藏着的那一丝悲怜……那真是对世人的悲怜吗?还是……那只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叹哀怜?只是为什么……
玉家的人……你……我就是这样的结局吗?风夕紧紧的攥着手中白绫,紧紧的攥着手中那幅衣襟,面上凉凉的滑过什么,心脏在那一刻跳动极慢……极慢……让人以为它下一刻或许就不再跳动了。
垂首看着手中那一缕青丝……这是从风夕鬓角割下……差一点……风夕!手忽然紧紧的握着那缕发丝,永远无波淡然的眼眸忽然水光闪烁,眼眸眨下,一滴水珠滑落,落在那缕青丝上,转眼没入手心……
玉家的人一生都无爱无憎!玉家的人一生都有血无泪……可是……这一刻落下的是什么?这是他那微薄的、可悲的、可怜的情爱……风夕,这便是作为玉家人的我与作为风家人的你的……结局!心口忽然被什么在绞着,剧烈的痛,四肢百骸都在隐隐的作痛,天地这一刻似乎都在旋转……都要离他远去了……不,还不能!
那一缕青丝终于在他手中化为粉沫,和着手心那一滴微热的水珠落入尘埃。
而她的手,终于松开了,那一幅衣襟悄然飘落,被风一卷,剎那便失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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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无缘何弄人
厮杀还在继续,人间的炼狱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这个无回谷,血气弥漫整个山谷上空,惨叫与杀戮之声直冲云霄,刀与剑挟着血光挥动,长枪枪尖回拔带起敌人的血肉,遍地都是金色的尸身与断肢,偶尔会掩住一抹白色……
阵中的那两人依然木然的立着,任刀剑擦身而过,任流矢在他们周围坠落,他们仿佛沉睡一般的痴立着。
而在华军阵中的那抹一直矗立不动的紫影忽然动了,如雄鹰展翅,直扑风军阵中心白凤旗下那一骑。
“久容闪开!”一直痴立的风夕终于醒了,身形猛然飞起,如箭离弦直追紫影而去。
而另一道痴立的白影这一次却并未再次拦截,而是木然的转过身回走,穿过刀林箭雨,跨过地上的死尸残肢,淌过浓郁稠粘的血湖,一步一步的静静走过,那一袭皎洁的白衣,似从天界飘来的使者,那一张如玉般的俊容上是无尽的悲叹,那双眼眸慈悲而无奈的扫过……跨越地狱,穿过魂灵……这些生命……这些鲜血……这便是换取另一个百年太平的代价吗?
凤旗之下的修久容,他高高立于马背之上,挥舞着手中的白凤旗,策动着整个风云骑的阵势与攻击。
当那抹紫影挟着冷电直击而来时,他并未闪避,反而是高举手中白凤旗凌空一挥,剎时他身前的风云骑忽两面散开,避开那紫影手中宝剑挥出的凌厉剑气,那剑气在黄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长沟!然后紫影手臂再次高高扬起,那一抹冷电挟着雪亮的银芒再次击向白凤旗之下!
那仿佛可划破一切障碍的快、狠 、利!那一剑的霸气仿佛可刺破天地!黄沙已避锋而飞,空气已被它割开,就连风……也为之疾逃!这是他无法躲避、无法抵挡的一击!
修久容仰面睁目静静的迎接着阳光下那灿烂眩目的、那美妙绝伦的、那要将他一分为二的一剑!
王,久容永远效忠于您!直至我---三界六道魂魂消散!
紫影傲然的扬起嘴角,手腕直挥而下,带着绝然的霸道与狠厉---风云骑的主将将毙于此剑!
“久容!”
伴着那一声急切的厉呼,一道白电攫住了那凌空挥下的一剑,那种速度是比闪电还要快,一直睁着眼眸的修久容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道白绫从后飞来直接的、稳稳的缚住了那柄剑,那凌厉无敌的一剑便在距他面容半寸之处被凌空阻截!
紫影与白影同时从半空中落下,剑与白绫却还是缠在一起。回首看去,只是一眼,却让皇朝从身到心都是一冷!
这样的风夕……这样冷肃的风夕是从未见过的!风夕的脸上不是永远都有那种懒洋洋的好象永远都没睡够一样的神情吗?那双清亮的眼睛不是永远都带着一丝好玩的、有趣的笑意吗?
眼前的人……是因为那一身银甲的缘故吗?那张如冰似霜的脸,那双冷如万年寒冰的眼……仿佛是冰雕出的最完美的雕像,美得极致,也冷到极致!全身散发着一股凛然肃杀之气……这全是针对他而发的!只因他刚才一剑差点杀掉这个‘久容’吗?原来风夕也有这一面的……这是她作为风国女王风惜云所拥有的一面……这就是风惜云的气势吗?而以后……他们都只能如此相对了!
忽然,握剑的手竟是一软,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微微的作痛……风夕,这就是你所说的很少有一辈子的朋友吗?我们的情谊竟是这般短暂吗?我……为何你选择的是丰息?因为十年吗?十年的时间……已让你们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连在一起……融在一起……有着许多你们自己也无法分得清……也无法割舍的东西!皇朝,从今以后对于你来讲,只是敌人了吗?
“王……”修久容轻轻的唤一声,有什么流进了他的眼睛,模糊了他的视线,有什么在撕裂着他的脸,迷糊了他的意识,终于……眼中最后的影像是那耀目的银甲……然后,所有的一切都离他远远,沉入那无垠的黑暗,手……却还紧紧抓住那白凤旗!
“久容!”
风夕迅速掠过,接住了一头栽下的修久容,低头看去,她忽然紧紧咬住唇,心头一阵酸痛,这张脸……已经被这一剑毁了!她虽截住了那一剑,却未能截住那一剑所发出的凌厉剑气!那道剑气从他的眉心、鼻梁直划而下,将这张脸一分为二!久容……你可还活着?
抬首看去,眼中犹带一丝愤与恨!可看到对面那人那样失落、茫然、憾恨的神情,心头却又是一片惨然……皇朝……这便是我们的命运……生在这个乱世……生在王室的我们无法避开的宿命!
“皇朝,记得那一夜我说过什么吗?”风夕的声音清清的、冷冷的响起。
皇朝点头,那双金眸已恢复清醒,那般的明亮,勾起唇,想似以前那般轻松的笑笑,作为朋友最后的一笑,可是却怎么也无法笑得灿然,这一刻,傲然的他也是无限的悲哀与落寞!
“很少有永远的朋友。”风夕的声音低低的,但却清清楚楚的传入皇朝的耳中,垂首看一眼挽住的修久容,再抬首时,眼眸如冰般清而冷,扫视整个战场,已遍是白色,金色已是极淡极浅,“这一战,我赢了,你也赢了!”
“是的。”皇朝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是那般的低沉……那般的失望!
“可是……我们也都输了!”风夕的眼眸终于再次落在皇朝身上,那双如冰般明澈,如海般深遂的眼中似有什么碎裂,所以她的眼神中才会有那种凄厉的痛楚。
“是的。”皇朝轻轻的、轻轻的道出,仿佛怕声音稍大便将那些裂缝会击得更大,可是他知道,那些碎裂的东西永远也无法弥合!因为那是他亲手击碎的!
风夕挥手,白绫松开宝剑收回袖中,眸光收回,手挽紧修久容,足尖一点,已从阵中飞起,“再见时,或许只能存一!”
五月十四日晚。
天气依然是闷热的,即算到了夜晚,依然未有收敛,天幕上连那一点稀疏的星雨都隐遁了,只余黑压压的云层。
风军王帐中,燃着数盏明灯,照得帐内亮如白昼,风夕正凝神看着面前的那一堆文书,而丰息却是悠闲的坐在她对面,浅笑雍容的抚弄着桌上一只红玉狮镇。
“久容的伤势如何?”风夕忽开口问道,眼眸却依然盯在文书上。
“我的医术虽比不上君品玉,不过他倒是不会死了。”丰息闲闲的弹弹手指,“只是……”
“那张脸已经毁了是吗?”风夕眸光扫一眼他,然后目光落回文书。
“真是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张脸。”丰息似有些惋惜的叹道,只是脸上却未有丝毫惋惜之情。
“活着就是最好的。”风夕淡淡的道。
“活着吗……确实是好事,只是有些人吗……或许会觉得生不如死!”丰息似乎话里有话。
风夕却未曾理会,专心看着文书,而丰息也不再说话,目光落在风夕身上,隐带一种探究的神情,只是当风夕偶尔抬首之时,他的目光却又变得幽深难测。
终于,风夕放开了手中文书,揉揉眉心,身子后仰倚入椅背中。
“如何?”丰息看着她问道。
“这一战令我风云骑伤二千五百零八人,死五百二十五人!”风夕叹息道,眉心皱得更紧,“这个皇朝!”
“可是你令他五万金衣骑折去了四万,胜的还是你嘛。”丰息闻言却是轻松一笑,“他余下的这一万残兵败将,岂能是你敌手。”
“他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三分之二!”风夕手抚着额头,“折金衣骑,探血凤阵,然后又小伤我风云骑元气,接下来……”
正说着,帐外忽响起齐恕的声音:“王,晏城急报!”
风夕闻言眸光一闪,坐正身子道:“进来。”
话音一落,帐帘掀起,只见齐恕挽着一人急步走进。
“王!晏城被皇国大军所破!”那人一入帐,根本无暇顾及礼节,只是一把跪倒于地,急声叫道。
“什么?”风夕闻言起座,目光灼灼的看着地上那全身血染似的人,“晏城被皇国大军所破?”
“是!”那人垂首,嘶声答道,“皇国派五万大军攻城,包将军……包将军殉职了!”
“包承……”风夕身子一晃,然后一把掠至那人身前,哑声道,“你起来答话。”
“谢王。”那人站起身来,抬首看一眼风夕,然后又垂下头去。
那一眼已让风夕看清他的面容,那是包承的亲近部下,满脸的血污与尘土,一双眼睛闪着焦灼而痛苦光芒,身上多处伤口皆只是草草包扎。
“即算是皇国出动争天骑五万,但我晏城有出云骑五千,再加禁卫军五万,绝不可能被其轻易破城!”风夕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人,“为何会城破?”
“王,本来李将军与包将军同守晏城,皇军决不可能破城而入!但李将军闻说王被华国十万大军所迫退至无回谷,因此他率五万禁卫军离晏城,想来无回谷助王一臂之力,谁知李将军一走,皇国即派五万争天骑猛攻我晏城,包将军知敌众我寡,因此坚守不出,但……但……谁知皇军领将精通箭术,竟……包将军于城头指挥时被其一箭射中……包将军……包将军……”那人哑着嗓子,声音沉痛而又愤恨,肩膀不住抖动,一双手痛苦的痉挛着。
“包承……”风夕喃喃的念着,眼中已一片水光浮动,拳紧紧的紧紧的握着,“李羡……竟敢违我军令!”
“包将军临死前嘱我一定要赶在皇军破城前报与王听,小人……小人只有弃城报信,在俞山小人追上李将军,李将军闻说晏城被围,慌忙折回,谁知……谁知中途即碰上破晏城后追赶而来的皇国争天骑……禁卫军……五万禁卫军几近全军覆没!”那人一口气说完即又跪倒匍匐于地,不断叩首,地上很快红湿一片,“王,小人未能守住晏城,小人未能保护好将军,小人自知万死不足抵罪!但小人……小人求王……求您一定……一定要为包将军报仇!包将军身中敌箭依然坚守于城头一天一夜,他派小人快马报信予王……就是想等到王派兵救城……谁知……谁知……”那人说至此已哽咽得说不下去,整个帐中只有他悲痛的啜泣与强忍的吸气声。
“李羡!”风夕重重吐出这两个字,双手不自觉的握紧成拳,眼中光芒如雪剑,既冷且利!
帐中一片凝重的气氛,无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片刻后,风夕才再出声问道:“皇国大军离无回谷还有多远?你可知其领将是谁?”
“回我王,小人领先约一日路程。”那人依然跪于地上,“皇军的领将戴有青铜面具,不知其貌,但其身后旗上有一‘秋’字,而且擅骑射,箭无虚发!”
“半日吗?”风夕目光微闪,“秋?善骑射?那必是风霜雪雨四将之寒霜将军秋九霜了!”
“齐恕!”风夕猛然唤道。
“在!”一直握拳垂首的齐恕马上应道。
“带他下去治伤。”风夕沉声吩咐道,“并召林玑、徐渊、程知三位将军即刻前来!”
“是!”齐恕扶那人离去。
“好厉害的皇朝。”一直安坐于椅中静默的丰息忽淡淡开口。
“我千算万算,独算错了李羡!”风夕负手望顶,声音是既沉且重,“想他虽为风国大将军,但近十年来声名一直为风云骑众将所压,想来不甘就此沉寂,闻得我‘逃’至无回谷,想着率禁卫军赶来‘助阵’,打败华军立功重建他大将军的威名!我……竟忘了人对功名的执着!”说至最后一句,忽转为自嘲与自责。
“现在金衣骑虽只余一万,但那边的主帅可是皇朝,而且玉无缘一直未出手,现在风云骑也稍伤元气,若有妄动,只怕……"丰息说至此停下来,目光扫扫风夕,眼眸一转继续道,“而赶来的争天骑竟有五万,风云骑若不前往阻挡,便无人可阻,而且时间紧迫,若其赶至此与皇朝会合,到时……”
“无回谷的四万风云骑调出一万!”风夕冷冷道,“晏城……争天骑我亲自去阻,绝不能让它踏入无回谷!”
丰息闻言眉头一挑,“你亲自去?风云五将虽也是英才,但要论到与皇朝、玉无缘一敌,那可还差了一截!”
“我当然知道,我可没说无回谷由他们主持。”风夕目光牢牢盯在他身上。
丰息被她目光一盯,不由叹息的苦笑着,“早知道我就不来风国了!”
“哼!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的要跟来的,我可没请你!”风夕冷哼着,“所以我走后,无回谷就交给你了!”
“你怎知我守得住?”丰息忽又淡淡一笑道。
“你若想要风云骑、想要风国,那便好好守住罢。”风夕同样淡淡道。
话音落时,齐恕已领徐、林、程三将赶至,想来皆已知晏城之事,一个个满脸沉痛悲愤!
“想来齐恕已告之你们晏城城破,包承……殉职!”风夕深吸一口气,抬首环视部将,目光清澈而冷静。
“王,请派我前往拦截皇军!”四人皆躬身请命。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要留守无回谷。”风夕的声音清晰而低沉,“皇国的争天骑……由本王亲自前往阻截!”
“王……”齐恕忍不住开口。
风夕却手一挥打断他,目光扫一眼丰息,然后扬声唤道:“齐恕、林玑、程知听令!”
“臣等听令!”三人躬身应道。
“从即日起,本王不在营中之时你们全听令于兰息公子!”风夕沉声吩咐。
三将皆相对一眼,然后躬身答道:“是!”
“徐渊。”风夕再唤。
“在!”
“点齐一万精兵,半个时辰后随本王出发!”
“是!”
“你们退下吧。”
“是!”
待四人都退下后,丰息才开口道:“你只领兵一万够吗?要知道那可是五万争天骑,可不是金衣骑!”
“呵……你在担心我吗?又或是担心这一万风云骑将一去不归?”风夕眼光睨一眼他,似笑非笑。
“我当然是担心那一万风云骑。”丰息却是想也不想就答道,眸光同样睨一眼风夕,“至于你,何需我费心。”
风夕唇角一勾,似要笑却终未笑,转身掀帐而出,抬首望向黑漆漆的夜空,轻揉眉心,微微叹一口气。
“这天气或许会下雨呢。”丰息在身后道。
“下雨吗?”风夕忽然微微一笑,招招手唤一名士兵至跟前,“传我口令与徐将军,每一名士兵都需带两件兵器!”
“是!”
华军营帐中,皇朝面露微笑的看着手中信。
“似乎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玉无缘捧着一杯清茶淡淡的道。
“因为我要……我势在必得!”皇朝抬首,金眸灿灿生辉的望着前方某一点上。
玉无缘闻言眸光扫向他,静看他片刻,然后云淡风轻的开口,“你想得的……或许太多了。”
皇朝闻言却是静默不语。
“皇朝……”玉无缘垂眸看着杯中忽沉忽浮的茶叶,“有时人算不如天算,而且……有时算计太多,反会为算计所累!”
“你想告诉我什么?”皇朝目光紧紧盯在玉无缘身上,“还是有何不妥之处?”
“我只是想提醒你,他们不但是风惜云、丰兰息,他们还是白风黑息,他们……”玉无缘的目光又变得缥缈幽远,仿佛从杯中透视着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他们决不同于你以前的那些对手!”
“我当然知道他们决不可小瞧,所以我才会如此费尽心神!”
“王,一切都准备妥当!”徐渊在帐外禀报道。
“嗯。”声音响起的同时,帐帘掀开,走出一身银甲的风夕。
帐外与徐渊并排一处的是齐、程、林三将,以及那整装待发的一万精兵,另一端却站着丰息,比起其它人严肃冷峻的神情,他却轻松悠闲得不象话,那脸上的淡笑好比看着别人在扮家家酒扮得蛮有趣似的。
“王……”
“王……”
齐恕、林玑上前,可刚开个口,程知却大步上前,粗嗓门一张便盖过他俩人,“王……”
一身铠甲的风夕自有一种王者的威仪,轻轻扫一眼程知,便让他自动吞下了后面的话。
“何事?”风夕淡问道。
“王……”程知眼光瞄一眼风夕身后的徐渊,抓抓脑袋,然后一鼓作气道,“王,你怎么不带老程去,干么带这个徐温吞去?”
“呃?哧……”风夕闻言一怔,然后不由轻笑出声,眼光扫扫身后的徐渊,却见他依然是面无表情,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这个死温吞干什么都是慢吞吞的,这要去阻截皇国争天骑,您应该带我老程去,我保证杀它个片甲不留!”程知见风夕只是一笑并未有斥责,不由再次大声道。
他粗豪的嗓门让阵前一干将士皆听得清清楚楚,有的心知肚明的微微抿嘴一笑,有的却忍不住轻笑出声,本来冷肃的场面也因他这几句话而轻松了几分。
风云骑所有人素来都知道,性格直率、快人快语的程将军与冷面深沉、行事周详的徐将军可谓是风云骑中的一对冤家,总是相互看不顺眼的。
一个嫌对方太过粗率火爆,手脚总是比脑子动得快,做事总是顾前不顾后,完全无一国大将应有的雍容风范!而另一个却嫌对方太过阴冷深沉,一件事总要放在脑中左想想右再想想,做起事来又是前看看后瞧瞧的慢慢吞吞,完全无男人大丈夫应有的气概与豪爽!
“程知!”一旁的齐恕轻轻拉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可违令。
谁知程知见风夕与徐渊竟都不理会他,都上马了,不由着急了,手一挥甩开齐恕急步跨前一把拉住徐渊的马缰绳,“死温吞,你手脚总是比别人慢,说不定会被那个什么秋九霜的娘们一箭射下马来,你还是下马让我老程代你去!”
“让开!”徐渊却只是冷冷的吐出两个字,但面上却并无生气之情。
“王!”程知却转头看向风夕,就盼她能改变命令。
“程知,这是军令!”高居马上的风夕却只是淡淡的吐出这一句。
“是!”程知垂首答道,有些无奈的放下马缰绳。
风夕高坐马上,目光与丰息遥遥相视,彼此的神情都是镇定淡然的,最后风夕微抬右手,丰息见之微微一笑,移步上前,立于风夕马前,然后同样的伸出右手,两只手交握于一处,风夕抬首朗然吩咐:“我不在时,所有风云骑的将士皆要听命于兰息公子,若有如李羡一般敢违我令者……”风夕眸光带着一种威严重重的扫过所有将士,“斩无赦!”
“是!”众将士皆躬身齐答道。
“出发!”
风夕一扬马鞭,白马放蹄领先而去,剎时,那一万将士皆放马而随。
“你看你,死温吞就是死温吞,人家都走了就你落在后面!”程知一见不由叫起来,扬起巨灵掌狠狠拍在徐渊马屁股上,顿时,那马一声嘶鸣,张开四蹄飞驰而去。
“蛮牛!”徐渊的马已跑远了,可他这两个字却清清楚楚的传来。
“什么,你这死温吞竟敢骂我是蛮牛?!”程知不由跳脚,扬着嗓门大叫道,“死温吞,你别老是慢手慢脚的!小心被那秋九霜一箭射个大窟窿!记得留着小命回来,老程我还要找你算帐的!”
“你关心人家就不会委婉一点吗?有必要这么张扬得让全军都知道吗?”身后传来林玑不冷不热的声音。
“什么?我哪有关心那个死温吞?!”程知闻言赶忙收回遥望的目光,狠狠瞪向身后的林玑。
“不关心他吗?那干么要他留着小命回来?”林玑的声音还是那种既不冷也不热,既不大也不小的。
“我……我要他留着命……”程知黑黝的脸灯火下也看不出是到底红了没,只是支吾了半天,最后终于给他想到了一个原因,“我是要他留着命回来照顾妻儿……”
“你脑子糊了吗?”林玑却不待他说完即打断他,目中是一片讪笑,“我们风云六将中好象只有你才有---妻---儿!”说至最后还特意加重“妻儿”两字。
“我……你……你这小人……”程恼羞成怒,一双巨掌拍上林玑肩上,似想一把就将个子比他矮了一个头有多的林玑一把捏碎。
“蛮牛就是蛮牛……脑筋全都转不过弯的!”林玑拂了拂肩膀,拂开了双肩上那两只巨灵掌,“懒得理你。”
说完即转身向丰息一揖,“公子,林玑告退。”在见到丰息微微颔首后,即大步离去。
“你……你这个‘小人’!”程知望着他的背影叫道,奈何林玑根本不予理会。
“他个子虽没你高大,但跟正常人比起来,他的身材可要正常多了。”齐恕上前高抬手臂拍拍程知的肩膀,就连他也要抬头和他说话,“蛮牛也没什么不好的,要知道大家都很喜欢牛的,因为老实好欺嘛。”说完话也向丰息一揖,然后抬步回营。
而反应慢半拍的程知待想清最后一语时,不由高叫道:“老大,你也欺我!”只是哪还有人影。
“他们其实都没欺你。”身后却传来丰息淡淡的笑声。
“公子……我……嗯……他们……”程知回转身看着一脸笑容的丰息,支吾了半天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有些很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
“去休息吧,很夜了。”丰息却只是淡淡道,并不为难他。
“我……是!”程知马上躬身答应,然后大步回营。
“已经是丑时了吧。”丰息抬首环顾四周,所有风云骑的将士早已巡守的巡守,休息的休息,偌大的营阵却一下安静得很,忽然一缕微风拂起,掠过一丝凉意。
“起风了吗?”丰息抬手张指似想挡住风,又似想抓住一缕风,“或许真的要下雨了,不知这天是助你还是助他?”
浓浓夜色中,响起的不是蛐鸣蝉唱,那远远而来的也不是萤虫的星灯……近了……那是万军齐步、铁骑踏响大地的雷鸣,那蜿蜒而来的火龙是将士手中高握的火把。
“徐渊,传令下去,停止前进!”大军最前方,风夕猛然勒马。
“是!”徐渊应道,转身吩咐传令兵传下王令。
风夕下马,借着火把的亮光环视四周地形,然后蹲下身来触摸地上的土。
“王,这里是鹿门谷。”徐渊报告着此处的地名。
“嗯。”风夕站起身来,“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军一共行进多少里?”
“寅时过半。”徐渊答道,“我军行进二百五十里。”
“寅时……二百多里……争天骑的速度绝不会比我们慢!”风夕略略沉吟,忽然一阵狂风吹起,将士兵手中火把全部吹灭,顿时一片漆黑,但鹿门谷内所有的士兵却并未有丝毫慌乱,依然原地静立,若非偶尔的马鸣声,谷中安静得几乎察觉不到这里停驻了一万骑兵。
“王,起大风了,看来要下雨了。”
过片刻后,风稍息,人眼已适应这漆黑的夜,甚至在微弱的夜光中还能略略看见身边最近的同伴。
“不是看来要下雨了,而是肯定会有一场暴雨!”风夕的声音冷静而沉着,漆黑的天幕上未有一颗星子,但她的双眸却闪亮如星,在这墨黑的夜空中闪着灼亮的光华,“暴雨来得急也去得快!”
她蹲下身抓一把泥土在手,手指搓着泥土,凑近鼻近闻闻,“这鹿门谷两边地势略高,下雨时雨水皆往中间流注,以至中间土质松软……燃两个火把与我!”
她忽然吩咐道,马上有士兵燃起两个火把递与她,风夕接过飞身立于马背之上,眼眸扫视着整个鹿门谷,然后手一扬,火把在半空掠过,带着红红的火光稳稳的插在东边远远的一点之上,然后身一转,手再扬起,另一火把也从半空掠过,稳稳的插在西边一点之上。
“徐渊,传令下去,五千士兵燃火把,五千士兵用备用兵器将中心洼地掘松,长以此两火把为界,宽需十丈,只有半个时辰,要快!”风夕跃下马,迅速吩咐,语气又快又利!
“是!”徐渊领命马下吩咐下去。
片刻后,所有士兵皆下马,一半燃火,一半以兵器掘地,皆是井然有序,动作利落。大风时起时落,火把被大风吹息后马上又被点燃,掘地的士兵也手不停歇,必要赶在半个时辰内完成王命。
约莫半个时辰,开始稀疏的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人脸上凉凉的且微微作痛,火把已大部分被淋湿,黑夜中只有士兵掘土的声音,以及狂风肆虐的咆哮声。
“停止掘地,恢复原状,然后退后十丈隐蔽。”黑夜中再次响起风夕声音,清清亮亮的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令下之时,大雨已倾盆倒下,挟着狂风,将谷中这一万士兵,包括风夕在内,全部扫个湿透。黑夜之中,只能听到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在地上的声音,雨水湍急流过的声音,狂风的呼啸声,战马的嘶鸣声,除此以外,鹿门谷内是静止的,而另一种在流逝的便是时间。
当狂风暴雨稍息之时,黑压压的天空似被雨水给洗清了,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白色,四周也能隐隐绰绰的看个大概,所有的风云骑皆矗立于雨中,一动也不动的,只是紧紧握紧手中刀枪,目光一致的看向最前方那一抹高立于马上的白影,那是他们的王,和他们一样任狂风暴雨吹打的王!
“现在是何时辰?”风夕问着身边的徐渊。
“回王,现在是卯时一刻。”身后的徐渊抹去一脸的水珠答道。
“火石可有存放好?”风夕回首,那双眼眸仿佛被雨水洗过,格外的亮而深,嘴角衔着的那一丝浅笑是自信与骄傲。
“臣没有忘记王的吩咐。”徐渊抚着铠甲之下保护得好好的火石。
“好!”风夕凝神侧耳听着风传送而来的消息,终于,星眸灿然一亮,然后下令:“传令,我火箭射出之时,万箭齐发!”
“是!”
“嗒嗒嗒嗒……”的声音远远传来,天空中泛着淡淡的白光,天地这一刻是阴暗的、模糊不清的,一万风云骑静静的藏身这混沌之中,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前方,远远的,已见火光,蹄声已近在耳旁,再片刻,已可望见前方一片黑云席卷而来,那样迅疾的速度,那样雄昂的气势……那是皇国争天骑,它们终于到了!
“你的来势越猛越好!”风夕的声音轻得似呢语,眼睛紧紧的盯住前方,当第一声战马的惨鸣声响起时,她镇静的伸手,“火箭!”
早已准备好的徐渊马上燃起火箭递与她。
接箭、张弓、射出!动作干凈一气呵成!那一抹火电划破阴暗的天空,直往前射去,而同时,前方响起了一片马儿的嘶鸣惨呼声,以及士兵坠马的惊叫声……
浅浅的晨光仿若被那一束火光点亮,数十丈外那被风云骑掘松被暴雨淋湿糊稠的泥地中陷井了满坑的皇国争天骑!
火光瞬间即熄灭了,阴暗之中风云骑的飞箭便如刚才的暴雨一般又急又猛的射向对面的争天骑!剎时只听得一片凄惨的叫声,不论是陷在泥地中的、还有后面急驰而来的……那挟着雄昂气势而来的争天骑便被这一阵箭雨射下一大半!
凄厉的惨呼还未停止,火箭又挟着灼亮的光芒射向了另一边……而暴雨似的飞箭紧跟着射出……又是一片凄厉的叫声……火箭不断的射出,箭雨不断的射出……阴暗之中,那一时还未回过神的、那一时还分不清方向的争天骑便大片大片的倒下,而陷井泥地的无一生还!
箭雨稍亭,曙光终于绽现,鹿门谷渐渐的清晰的出现在两军眼前,但见那数十丈的洼地中陷满了战马、士兵,浮在最上的是歪落的头盔与刀剑,鲜红的血和着黄色的泥,泥上浮着一片紫色,雨水还在慢慢的流下,冲淡那片血色。
而隔着这数十丈的距离,一边是白色的风云骑,一边是紫色的争天骑,相同的是两军的铠甲皆被雨水洗得雪亮,不同的是白色大军镇定冷静的矗立一方,手中刀剑皆出鞘,杀意凛然,似只待一声令下,他们即可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而紫色大军的神情是震惊、呆鄂的,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倒下了大片兄弟,不敢相信他们战无不克的争天骑会有此刻这样的败绩!
回眸扫视己方阵容,挟势而来的五万争天骑,此时已剩不到两万!
争天骑最前方立着一员将领,对于眼前一切他也是未曾料到,未料到风军会来得这般快,未料到他们会在鹿门谷设伏,未料到会有这一场天助的大雨!目光扫视着眼前倒下的那一大片部众,然后凌厉的落向对面的风云骑,手中宝剑高高扬起,往前利落的一挥!
顿时,余下的争天骑便全部冲往过来,泥地已被他们的兄弟填平,他们纵马而过,高举手中刀枪,没有任何言语,可是却有着冲天一战的气势!他们以行动表明他们的愤怒与仇恨,每一个人都是圆瞪双目紧紧的紧紧的盯着前方那一片白色,只有让那白色染上鲜红的血色,他们的怒与恨才能消!
白色的风云骑最前方的一排两边分开,风夕单骑上前,目光冷冷的盯着那直冲而来的争天骑,盯着冲在最前方的那一员将领,那名将领的脸上果然戴着一面青铜面具。
“这一战老天是站在我风惜云这一边!”风夕低低的说一句,然后紧紧拉开弓弦,瞄准那飞冲而来的皇国将领,“秋九霜吗……包承,看我为你报仇!”
“嗖!”箭如冷电射出,划破曙色割破晨风直射向那皇国将领,那皇国将领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一道冷电,依然纵马飞驰,手中宝剑高高举起,然后凌空斩下,将那迎面而来的长箭一斩为二!但……这是挟白风夕全部功力的一箭!这世上能将这一箭之势斩断的人实在不多!
箭尾被斩落,但箭头却依然挟势而射!当箭尾还在空中飘浮时,箭尖---已射穿青铜面具,正中那人眉心!
“皇国的五万争天骑,就在这里结束吧!”风夕放下长弓,手利落的挥下。
顿时所有的风云骑全部杀出,迎上那直冲而来的争天骑残部!
而那名中箭的皇国将领,身躯晃了两晃,终于没有晃下马去,然后慢慢抬首,慢慢的将目光移来,那样的目光……那样的悠远、那样的宁静……穿过那片泥地,穿过所有的箭雨,穿过遥远的时空……静静的、安然的落在风夕身上。
剎那之间,周围的厮杀、叫喊全都消失不见了,脑中有什么轰的一声倒塌下来,乱糟糟的,耳中一阵雷鸣,仿佛是有着什么可怕之事要发生,一股恐慌攫住风夕的心!
不……那是……那样的眼光……不……绝不是……
那丑陋的青铜面具慢慢裂开两半,终于……滑落……终于露出面具之后的那张脸……那张平静的、安祥的、无怨的、无悔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的脸,终于完全露出来,眼眸温柔的看着前方,看着前方的风夕,眉心的血丝丝滑下,滑过鼻,滑过脸,滑过唇……
“不……”风夕手中的弓掉落在地,她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定定的的看着前方,脸色一片煞白,嘴唇不断哆嗦,就连手,那双手痉挛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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