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暑假,女儿嚷着要去关山牧场,恰巧碰到两个学生来我家玩,于是我们四人一行出发了。
到宝鸡市时,天已擦黑,本打算找一旅店住宿,但孩子们迫切想看到牧场的概貌,恰好碰到一辆前往牧场的公车,便马不停蹄的继续赶路。
车行驶在环山路上,由于路况不好,少不了颠簸,我们四人坐在最后面的一排座位上,忽起忽落,仿佛坐在公园的电马上一样。起初,孩子们还挺好奇,在忽起忽落间嘻嘻哈哈,你打我闹,笑声环绕了整个车厢,感染了所有的人。车厢里温暖了许多,纯朴的乡下人看着这几个孩子,善良的说:“小心些,下面是悬崖,嘻闹中不小心甩出窗户就麻烦了”。笑声戛然而止,我看到孩子们不约而同的向窗外望去,神情凝重了许多。我也下意识向窗外望去,夜色中灯火阑珊,山山紧连,在苍茫的暮色中,那些山浑然如一条黑色的蟒蛇在蠕动,肃穆而庄重,而山上的草木,犹如一个个飞侠,倏尔远去,淡出视线,倏尔近前,闯入眼帘,令人目不暇接,神秘色彩极浓。弯弯的月儿高挂在枝头,不是以往冷峻淡漠的银白色,却似一抹柠檬,泛出淡黄的光晕,柔和的如橙汁一般,心头立刻涌起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来,说不出的美妙。
或许过于沉默的气氛容易使人犯困,孩子们渐渐进入了梦乡,我环顾车厢,大多数人都睡着了,他们朴实的如泥土一样,没有猜忌,没有怀疑,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就这样交给了在颠簸中行进的司机。突然一种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这种感动来自于纯朴的乘客,来自于尽职的司机。
次日一早,我们来到了牧场,在一处农家乐吃便饭,席间,孩子们大声说:“这里饭没有咱们长安农家乐的好吃。”我连忙打手势,示意她们不要说了,怕主人尴尬 ,可他们却像没有看到,于是我大声说:“不是不好吃,而是你们吃不惯这种口味,对口味了就是佳肴,不对口味,当然就成了你们所谓的不好,那主人岂不太冤枉了?精心经意地为我们准备好饭菜,却被你们一棒子打死,没有一点优点可谈,试想,如果是你们,还会有信心干下去吗?”孩子们不言语了。走出农家乐的时候,女主人送了很远一段路程,我不经意间看到了主人善良的目光里充满了感激之情。
关山牧场不像想象中的一望无边,平坦辽阔,而是顺地势走向狭长而多山坡,反倒增添了些许奇观秀色。山丘树木葱郁,坡中青草绵绵,不知名的野花随处皆是,或妩媚,或素雅。斑斓的蝴蝶上下翻飞,一会儿滞留花心,一会儿飞离视线,灵动之韵,溢满心灵。
女儿被感染了,大声唱起了网络歌手侃侃的蝴蝶之歌:
无边的狂想 是我硕大的翅膀
带着我飞向远方
瘦弱的臂膀 空空的行囊
满载着我的梦想
流浪流浪迷失方向,远离我的故乡
飞翔飞翔越过迷惘,飞向金色天堂
美妙的音律也感染了两个学生,他们也跟着哼了起来,虽然音调不准,却唱的很忘情,吸引了许多游人的目光。 一个45岁左右的男子走近了我们,上着土灰色夹克,下穿绿色军裤,黑黝黝的脸庞布满灰尘,像似早上没洗脸的样子,又仿佛历尽了沧桑“你们要骑马吗?”一口低沉的宝鸡方言。“要,当然要了,不骑马来牧场干吗?”没等我开口,女儿急切的接话。两个学生虽不敢发言,但我看出了他们眼中的期盼。中年男子又说:“售票处买票的人很多,但马少,你们得等很长时间,我是马队队长,如果把钱给我,我去给你们买票,你们立刻就能骑上马,我还可以安排你们多骑一会儿呢。”听了他的话,不知为什么,一向多疑的我很信任的把钱给了他,但不是为了想占便宜多骑一会儿马,而是为了他那布满风尘的脸庞,或许他为了养家糊口,历尽了沧桑。
不一会儿,男子牵出了四匹马,还叫来了四个大小不一的孩子,说是山路太滑,昨晚又刚下了雨,怕我们出事,让这四个孩子照应我们,我想万一有事,这四个孩子能解决吗?男子仿佛看穿了我的心事,他说:“放心吧,他们从小在山里跑,经验多着呢。” 我仔细打量了四个孩子,一男三女,他们眼里也充满了希望为我们拉马的期待。看我不点头,看似最小的男孩用生硬的普通话说:“阿姨,你就答应吧,给你拉马,我就能挣3块钱呢,你放心,我们每个假期都来这儿拉马,没有出过一次事。”听了男孩的话,一丝辛酸涌上心头,我没有再固执己见。
我让三个大孩子分别给女儿和学生拉马,最小的男孩给我拉马,途中,我问男孩多大,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原来看似八九岁的他已经13了,由于家庭情况不好,上学回家时他常常顺路打柴,或许是沉重的柴火压得他长不高了。已经13岁了,才上三年级,每学期的学费都靠假期拉马。从他的嘴里我还了解了其他三个女孩的情况,有两个女孩16岁,才上初一,另一个已经19岁了,在西安上中专,但每一个假期都要拉马,因为拉马是唯一能挣足学费的途径。
我默然的同时感到辛酸,因为在这之前,我真的不知道山里竟有这么多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学生。我为我的无知感到羞愧......
许久,我不知道究竟怎么来安慰这个男孩,我默默的掏出买马票后剩下的200块钱(我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带点钱来)给他,他眼睛刹那一亮,忽而又黯淡了,随即露出纯真的笑容:“谢谢你,阿姨,我不要,我要靠劳动证实我有能力挣学费。”看着他坚定的笑脸,我笑着说:“你不是正在证实你的能力吗?阿姨相信你一定是最棒的!” 看着女儿和学生马背上兴奋的神情,我的心情极其沉重,同样是孩子,他们的命运却迥然不同,这是谁的过错?
正在沉思之际,身后传来巡山员的呼喊声,这时男孩面如纸色,吞吞吐吐的说:“阿姨。对不起,我们要出事了。”“出事? 怎么了?”这时巡山员已到近前,解开了我的疑惑。 原来,牧场规定,不准个人私自出马,而且下雨之后,不能让游客骑马上山,防止路滑出意外事故。而那个给我们买马票的中年男子收了四个人的钱,却只买了一张票,也就是说其他三匹马都是私人的。我们是违章者,所以要遣送我们回售票处,重新补票。我一下子懵了,一种悲哀浮上心头,但却产生不出一丝恨意。
理清了思路,我像巡山员说明了原委,在巡山员的帮助下,很快找到了那个中年男子,本想狠狠谴责他,但看到那张布满风尘的脸,我竟说不出一句谴责的话语来。
中年男子很内疚:“妹子,不是我有意想骗你们,你很善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但牧场实在太贪了,占我们的地盘,用我们的马和人,一次才给我们25块钱,他们什么都不出,却拿大头,我们山里人太屈了啊!”听了他的话,我茫然的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你们屈,就应该骗我们吗?只知道自己的利益,太自私了。”女儿和学生愤愤道。看得出,他们已经愤恨至极。
我阻止了女儿和学生的谴责,并找来了那四个拉马的孩子:“给你们一人一百块钱,我们今天不骑马了,买马票的钱给你们。”“不,不,我们不要,今天真对不起你,阿姨,你别怪大伯,他也是为了能给我们多分一些钱。”19岁的女孩说道。我看到她的眼角微红,似乎哭过,我想她的眼泪里一定盛满了内疚和遗憾 。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钱塞进他们的手里,领着我的女儿和学生转身离开了。身后四个孩子深情的呼喊萦绕耳旁:阿姨,祝你们万事如意!祝你们快乐!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迎接他们纯真感激的目光!
“快乐什么?经你们搅和,我们马都没心情骑了,还快乐?”女儿还在愤愤不平,两个学生脸上也充满了气愤之色。“妈,你太幼稚了,也太软弱了,明明他们是一伙骗子,你却......他们俩和我的想法一样,只是不敢说而已。唉!怎么说你呢?”我无言的看着女儿和学生,没有说话,从小在幸福呵护下长大的她们,如何能理解在艰辛中搏斗之人的苦衷呢?我不强求他们理解,只希望他们多一份同情之心,多一份善良之心!
向社会的呼吁,对人生的忠告。
迟来的问候
呵呵,一篇很有教育意义的好文章.
恭喜雪芦上头榜!
峨眉栖诗问好.
雪芦祝好!
其实这个题材搁置了很久,也酝酿了很久,就是不知如何下笔,才能写出我的真实感受!但一直不舍得丢弃。这几天由于期中考试,不用补课了,才静下心来写了刺筋爱和这篇。至于登榜,没想过。
问好!
是现在孩子迫在眉捷的课程.
是当今社会普遍存在的现象.
是大力提倡素质教育中的一章.
感谢您的文章,
祝贺你的佳作.
问好.
我们的孩子没有经历过苦难的岁月是很难理解的,不要怪他们。
雪芦姐的心好善良.读你的文章我怎么总流泪啊...
问姐好!
问好
阿姨这话说的真好
感觉自己身边好多同学就是这种人..丝毫不理解.同情那些为了生活而和艰辛搏斗之中的人
不过想他们经历些事后定会理解的
我替宝鸡的那些老乡谢谢你了
五一快乐
看到您的这篇文章,我的眼眶热热的。
虽然我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会理解他们,但,我还不能达到您的那种程度!我感到羞愧!
您用行动散布爱,用文字表达爱,所以我替那些得到过您帮助的人,和包括我在内的未成年人对您说谢谢!
阿姨,祝您快乐!
懂得满足
那就是幸福
希望教师队伍里,多一些姐姐这样的令人尊敬的老师!!!
问好!
说是感动不如说是一种打心底的难过
一种改变社会的感想
每个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很平静很动人
说是感动不如说是一种打心底的难过
一种改变社会的感想
每个人都有一颗善良的心
很平静很动人
雪芦祝朋友五一节快乐!
-----------竹疏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