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第二天,她领我进山。其实我们本来就在山里,她说的进山是领我去工厂后面的原始山沟。
离工厂不远,横着一座高大的山梁,山梁下有一个很长的涵洞,涵洞的另一面就是原始的山沟,当地人也不知道这涵洞是什么年代什么人凿出来的。涵洞口有几个山妇蹲在那里卖山货,我看见有核桃和血红的山葡萄,学生送给我的核桃一定是在这里买的。学生说,买几串山葡萄吧,是野生的,山里的葡萄特别甜,你在城里是吃不到的。她买了几串,揪下一粒放到我嘴里,果然甜得出奇。她对我亲热的样子,惹得那几个山妇直望着我俩。
老师和学生钻进了涵洞。
涵洞的直径很小,不到两米宽,须弯着腰低着头走。洞里又暗又湿又冷,阴森森的,不时有冰凉的水珠滴到头顶和脖子上。走到涵洞中部的时候,涵洞两头的洞口成了两个亮点。学生
他们仰起脸,立刻陶醉了。
山好大呀,偌大两个人,被大山吞噬得像两个小爬虫。林子好密呀,山风吹来,整个山梁都摇动起来。
“这里有野兽么?”老师问。
“这么大的山,啥玩艺没有?不过都怕人哩,见人就跑。”
他们沿着山路向前走,遇见分岔的,他们就往小径走。走着走着,连小径也没有了。
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他们走累了。学生说,歇一会吧。于是他们相互扶着,坐在石头上喘气。
头顶上有山鸡呼啦啦飞过来又呼啦啦飞过去。一种叫做花媳妇的昆虫,展示着艳红色内衣,成双成对地爬在树干上。
他们都不知道是来这里干什么的。看风景?风景看完了。来聊天?该聊的也聊了。周围只剩下大山、巨石、白桦林、咕咕乱飞的山鸡和松软的落叶。环境改变人哩,有如“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此时此刻,没有理想,没有清规戒律,没有三纲五常,只有男女的心照不宣。人的欲望、人的原本、人的真实、人的内核就在这原始的大山中慢慢升腾。大山把人、把人性、把人的情感融化了。
学生说:“老师,你看这两年我老了没有?”
老师说:“我看没有变。”
学生说:“咋能呢?我眼角纹都出来了,不信你摸摸。”
老师没动,学生拉起老师的手,让老师那只大手在自己脸上摩挲。
学生的脸很烫,脸颊泛起红润。她的嘴唇特别红,也许是吃山葡萄吃的。
老师把脸靠过去,他和学生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们倒在松软的落叶上,相互撕扯着衣扣,然后是原始的结合,是毫无顾己的释放。
他们头上的白桦树叶在沙沙作响,有小蝥虫在他们身边匆匆爬过,山鸡还在“咕咕”地叫。一切都是自然的,都是蛮荒的,都是赤裸的,都是野性的。
“有眼睛看着咱们呢。”她在下面悄悄地说。
“你别吓唬人。”
“不信咱俩换个位置你就看见了。”
他和她换了位置,他到了下面,他看见了,果然有好多眼睛在看着他们,这些眼睛是高枝上山鸡的眼睛。
她笑了,“咯咯”地笑着。
他看见山鸡“扑楞楞”飞起来,山鸡的眼睛钻进了远处的白桦林,只有她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她在他上面,有节律地扭动着身躯,她的长发由背后滑到了胸前,她用手向上一撩,头向后一摆,头发又回到了她的背后,如此反复,像表演优美的舞蹈。
突然,他听见一声尖叫,一声撕裂山风的尖叫。那是她发出的,她倾尽全身的气力,毫无顾忌地呐喊。那是一种积郁多年的宣泄,是一种回归自然的释放,更是一种人性的呼唤。
她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回声传过来,又传向对面的山梁,“啊---- 啊---- 啊---- ”的回声汇合成无数女人的呐喊。
他从未听见过女人有如此大的叫声,惊异间,他看见有山鸡“呼啦啦”再次飞起,呼扇着鲜红翅膀的“花媳妇儿”在他眼前掠过。
她累了,软软地趴在男人的胸脯上。
“感觉好吗?”他问。
“太好了。”她半拢着淡白色的眼,奄奄一息地说。
人是这样的么? 人应该是这样.---他自问自答.
过了一会儿,她把脸依偎在他的脖子里,对着他的耳垂说:“老师,你知道我有多么爱你吗?第一次见面我就爱上你了。”
咳,这是男人骗女人的话,怎么她用上了?
此情此景,好像她不是在骗人。
可是,他----,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一个披着记者外衣的男人,有家有室,能给学生什么呢?
她好象了却了一桩心愿,他也好象完成了该有的缘分。从那次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只听说她离婚了,带着一个女儿,孤独地生活着。
十六
当时的女学生大多正值芳龄,一个个象正在灿开的花。她们都在努力地展示自己,就象花朵竞相开放,当然,不仅仅是在表演课上。是花就有开败的时候,是花就会枯萎,就会憔悴。生活是美好的,也是冷酷的,如世上美与丑,真与假,生与死一般。一朵花朵过早的枯萎了,可她们还是花,不过只是概念中的花了。花香飘溢的时刻才是女性一生中最生动也最危险或许是最幸福的短暂岁月。
三个女学生虽然是三个个体,但她们都是女性,都有女性相似的经历。还有五十七名女学生呢,她们又如何呢,我记不得许多了。但我相信,一个女人就是一本书,一个女人就是一出传奇剧。——我至今坚信这一点。几个女学生的故事其实并不完整,只是她们生活的片段,一个粗糙的横断面。还有没有其他女学生的经历?当然还有,譬如成了名主持人的舒萍,当了多部电视剧主角的芳芳,还有开美容美发厅的田萍,租了柜台卖服装的赵佳,赵佳说,她要找男朋友就找串脸胡,这样的男人象真正的男人……不过她们的往事都是纷乱的,已形不成故事了,顶多只是一个简单的情节。我亲眼看见一个小伙把一个女学生打倒在这段弯马路上。当时是晚上下课,学生正三三两两穿过这段弯马路。突然,黑影里窜出一个人,他揪住一个女学生劈头盖脸就打。没打几下,我就看见女学生慢慢倒下去了,她软软地就躺在这段弯马路上。男学生揪住那小伙,我走过去,把女学生搀起来,问小伙是咋回事。小伙说你问她吧她和我睡了两年我钱花海了她躲开我又找了男人。女学生的身子又软下去,我急忙从后腰把她楼住。我无意中触到了她松软的乳房,她的乳房很大,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颤抖了一下。男人为什么都被女人的乳房所痴迷?——这应该是个心理学的课题。每个女人都有乳房,包括男人的母亲。乳房不过是形状各异的蜂窝结构的肉块而已,男人却为这尤物痴迷终生。其实这课题再简单不过了,人来到世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乳房。男人终生痴迷乳房,是希望给了他生命的乳房再把生命延续开来。
——噢,我想起来了,那个女学生有个好听的名字,她叫雪小溪。
还有哪个学生的故事呢?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几杯冰啤酒下肚,思绪也就活跃起来。其实人的大脑就是一个电脑,是一个内存很大、运算速度极快的电脑。人在刹那间回忆的往事,电脑是望尘莫及的。我想起一位年轻女士给我讲过的一段话:她说老师你是上一代人我们这一代人把男女这事并不认真,哪有人一生只和一个人相爱的。我当时说这些事我知道,现在开放了,“小姐”铺天盖地有的地方还出现了“鸭子”,有“小姐”必有嫖客,有“鸭子”必有富婆,餐馆烤鸭比烧鸡贵,所以“鸭子”也比“小姐”贵。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想起朋友说过的第一次看黄色录像的事。
一个不大的房子,里面挤满了单线联系悄悄潜来的观看者。观看者全是男的,有年轻的,也有老的,个个惊大了眼,谁都不了解为什么资本主义把这事都拍下来了,三十六招,变化无穷。房子里除了录像中的“哼哼呀呀”声音外,观者的呼吸都快凝固了。中途有去厕者,都是弯着腰掩着下面出去的。片子看完,人还愣怔着,象魂没了似的。突然,猛听得后排“啪”的一声拍桌声,大伙吓得魂飞魄散。那时看这录像,若被公安发现,是要被抓去做牢的。惊愕之间,大伙回头望去,拍案者是一位六十有几的老者。也算是当今的“一刻拍案惊奇”,老者谓大伙说:“唉,俺这辈子算白活了。”
这些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可它就像我眼前的这段弯马路一样,在我脑中缠绕着。时代又进步了,我的学生的离奇经历更难拿对错来判断了。
我走出豆花山庄,拖着蹒跚的醉步,重新在这段弯马路上走过去……
(全文完)
美
问好
另:不是明星,何来粉丝?小小写字之人,也许有骄傲,但从来没有傲慢。朋友鼓励,真心感谢。指出问题,不吝赐教,帮助牡丹一步步成长,更是牡丹荣幸。感激不尽。再谢老师!
节日过完了,但还是要祝你快乐!
也没有来看望海潮先生。
海潮先生的小说写完了。
今天只看了这最后一章。
人生就是这样的,
模糊而又清晰地让人麻木与痛苦。(艺珂)
问好。
十几岁的时候,差点也有一回看录像的经历,走到半路,被拎回家了,同学还当街挨了一巴掌揍。嘿嘿……
现在和她回忆起那次经历,忍不住笑。差点就掉魔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