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尖儿（连载之九十四）
九十四
绿水青山戴娇颜的时候，南方的小燕子也都夫妻双双来到了这里，真好似那些农民工和下岗职工，拉家带口赶着来谋生；当农民在田野里忙碌着播种的时候，小燕子们也忙着装修自己的小巢，过起了日子。
张恒家在四楼，靠近阳台的楼板下面住着一窝新来的燕子。张恒把老婆的饭菜用电饭煲保温上后，看了一会儿电视，没什么兴趣，就来到阳台，正好看到小燕子夫妻两个在新筑好的巢里恩爱，心里好生忌妒，又好生羡慕。家里那只雪白的波斯猫也看见了，嗖地一下，窜上窗台，蓝汪汪的眼睛死盯住那对热恋的情侣，两只前爪向空中舞来舞去，龇着两颗白亮亮的门牙“喵喵”地示威。张恒举起手来，一掌将波斯猫打了下去，骂道，与你有什么相干，多管闲事的畜牲！
天渐渐黑下来，两只燕子互相依偎着休息了，波斯猫在主人面前讨了个没趣，也就悻悻地爬上沙发，盘成一个圆圈，把自己的嘴巴藏在尾巴下，像农村里孩子过满月时蒸的白面娃娃。
张恒看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像一把剪刀，一圈又一圈，硬是把这大好时光铰得七零八落，只铰得张恒失去了耐性，也铰坏了他的脾气。
老婆回来的很晚。她们隔三差五加班，今天又加班了。
像往常一样，老婆一脸的疲惫，一身的灰尘，张恒用一种无奈迎接她。老婆照例是洗脸，漱口，梳头。张恒照例是放桌子，端菜，盛饭。
“呀，这是啥？”老婆看见盘子里的糖醋里脊。
“管它啥呢，吃你的得了。”张恒淡淡地说。
这个菜刚出锅才好吃，虽然在电饭煲里保着温，等于是剩菜，已经失去了它应有的口感和味道。纵然如此，张恒老婆还是夹了块大的，把个嘴碹得说话都走了调：
“肉又涨价了，贵巴巴的，不时不节的整这菜干啥！”
“行了你，省着省着，窟窿等着。再说，也该改善改善了，这么些天，也没见一点肉星了。”
“哎，你咋不吃？”
“我早吃过了，今儿不是唐老师出殡嘛，他儿子在小馆儿安排的。”
“那，你看你，光我你就把中午那个剩菜热一热得了，还麻烦这个。我你不是不知道，就烦这个油腻腻的东西！”
“行了你，油腻腻的还，看你那幅吃相。明天，你干脆正点上下班，别老加班加班的，机器还修理修理呢，到时候整出点毛病来，挣那点钱都不够看病的！”张恒说着就又坐在沙发上看那些无聊的电视。
“哼，加班不加班是你说了算的？”老婆还没等嚼烂就一直脖子咽了下去。
“谁说了算？”张恒斜了老婆一眼。
“现在哪个单位不是老板说了算！”老婆又大口大口扒着饭。
“那是吹牛屄，还真就不信了，不加班他能咋地，不上班他都咋地不了！”
“哎，不上班可以，上班不加班可不行！”
“凭啥？”
“就凭你挣人家钱！”
“咋？挣他钱就当他奴隶？”
“是啊，有能耐你也当老板呀，别人也给你当奴隶不是嘛！”
“呀哈，我明天就上你们工地见识见识你们这个老板，操他妈旧社会的资本家也没这么干的！”
“得得，你可别发神经了啊，我们加班还多得钱，人家也不白让你干！”
“我不要那鸡巴三瓜两枣的，八小时以外，按照《劳动法》他得给百分之三百的工资，你们才得多少？”
“你别跟我瞎嚷嚷，盛饭！”老婆举着空碗，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张恒从沙发上起来，到厨房揭开电饭煲盛了一碗，递给老婆。老婆接过来说：
“我倒看见你们老师也给学生上晚自习，你别上啊，你们校长什么时候给过你们百分之三百的工资啦？”
“那是我想上，为了学生的成绩，我认了。”张恒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底气不足。
“哟哟哟哟，你那是强词夺理！”
“什么强词夺理，不信我明天就告诉他校长，我不上那个晚自习，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你别潮种啊，说着说着来劲儿了还，我看你不比那个唐老师强多少，这么些年还嫌人家整得你少啊，二潮八蛋的你看你！”老婆有点激动。
“你看看这个家，这像个过日子的样吗？”张恒也来了情绪。
“咋不像过日子的样啦？啊，马上给岭南打电话，别念了，明天就像过日子的样了！”
“你别老拿儿子说事儿，指望你挣那两个子儿，我们爷们儿早饿死了！”
“好，你小子有志气，明天我不去上班，买衣服，这夏天要来了，嫁给你我还没正经八百地穿一件好衣服呢。我看人家隔壁小芬穿那个裙子挺好，才二百四十块钱，不过分吧，拿钱来！”
“抽屉里有存折，你不会自己去取！”到这时，张恒意识到老婆动了真气，便没了情绪，但还是硬撑着。
老婆嘭一声把碗筷礅在饭桌上，进屋拉了枕头和被子躺下。张恒一看，盘子里的菜才吃了几块，碗里的饭还有一半，心里咯噔一下，立时后悔起来。他赶紧追到卧室，去扳老婆的肩膀，可那肩膀仿佛被焊在床上，只是扳她不动。
“咋，又生气啦？”张恒弯下腰在老婆的耳朵上小声说。
老婆不作声，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掉在枕巾上。
“你说你这脾气，咋还说着说着就生气了呢！咱不生气啦，啊，吃饭。”
老婆还是不作声，默默地流泪。
“其实，你说，我还不是为你好嘛。这家伙儿每天十好几个小时，谁受得了啊！我还想留个健健康康的老婆和我安度晚年呢。”
“算了吧你，巴不得我早点儿死了，给好人倒地方，你好再娶个能挣钱的，像个过日子的，跟你过好日子！”老婆说，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唉唉，刚才我那是胡吣，就算是放了个响屁，好不好。咱起来吃饭，啊。”
“吃什么吃，往脊梁骨上吃啊！”
“那你说这干了一天的活了，就吃那么点儿，那咋行！”
“我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了，胸口闷得慌。”
“那好，我给你揉揉，等一会儿气消了，咱们再吃。”张恒说着，上床，把老婆扶起来，给她揉胸口，捶背，时不时地用他的脸贴一下她的脸。这功夫倒又像是楼板下面那双小燕子了。他心里想，这不扯蛋呢嘛，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唉。
带来节日的问候!
五一开心快乐!
紫色问好!
谢谢老师的指点。
节日快乐啊！
——云中剑
喜欢这类的描写。
黄海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