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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4)

作者: 隐玺   发表日期: 2008-04-27 20:41  点击数: 185


  七
将逍遥山庄管的井井有条,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自从来了逍遥山庄她除了吃饭就是睡觉,逍遥山庄里大小事务她碰都没碰过,哪儿还说的上管。白抟还能说的跟真的似的。
难道武林中的人都是这样么?那……那孤叶所说的白抟给他下毒的事……
梦蝶悄悄瞟了一眼马车中的白抟,想问他却又不敢。可是心中总是放不下这个事。
马车摇摇晃晃,很快,就回到了逍遥山庄。
白抟和梦蝶回到了房间。
“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不说话?”
“那……”梦蝶张嘴想问,可一接触到白抟的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没……没什么。”
“是不是刚才被那个孤叶吓着了?”白抟拍拍梦蝶的背说,“没事,江湖里打打杀杀很平常的事,你要早些习惯才好。”
“那是不是也要习惯你给人下毒?”梦蝶不知道自己被什么附身了,躲开白抟的手,张嘴就问。
白抟没想到梦蝶会这么说,僵在那里,半天不能动弹。
“你在说什么。”他厉声问。
“你不否认么?”那像是从地府传来的充满恐惧的声音,脸她自己都感到陌生。“难道我嫁的相公真的是个小人?”
“啪。”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梦蝶跌坐在地上,脸上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疼。
男人皱着眉,嘴唇隐隐忍着愤怒而不停的颤抖,而他的眼神更是像两把刀般,直直的射向梦蝶。
他盯着她,一直盯着,没有说话,然后决然的转身走了。在一刹那间,哀伤、愤怒、恐惧、傲慢混杂,同时出现在他的眼中,但随即又全部消失,那双眼又如一夜风暴过后的海,蓝的幽深,深的平静,平静的可怖,兴比起半点波澜,只余些白色的沫子,作为曾经风雨的残骸。
梦蝶愣愣的坐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才那个白抟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么的狰狞,那么……虚伪。怎么会这样?谁来告诉她这些都不是真的?
她像失了魂似的,像个木偶般坐在地上。直到那熟悉的白色衣角挡住了她的视线。
梦蝶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着白驹。
“他打你了?”白驹蹲下身子,轻抚梦蝶脸上的掌痕。
梦蝶轻轻躲避,白驹却不让她逃。
“我以为你是不同的,没想到……”
他轻轻会所了这一句,却又停住,不再说下去。
梦蝶双眼木然的望着他。
白驹低下头,又抬起,刚才脸上那淡淡的哀伤马上被他一如往常的微笑所覆盖。
“很疼么?”他怜惜的问,轻轻将梦蝶扶起,让她坐在椅子上,他则走到水盆旁拿了帕子沾湿,走到梦蝶身边,为她轻轻敷脸。
那冷而陌生的触感让梦蝶下意识的躲闪,眼中的泪因震动而挂在了眼角,使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楚楚可怜。
温暖的怀抱,有规律的心脏跳动,让如落叶残花般随风飘零,无依无靠的人儿找到了归宿,泪如玉箸,簌簌而下。
温热的手轻轻拍着淡薄的背。
“对不起。”白驹的声音略略带了些沙哑,“我爹……让你受委屈了。”
梦蝶不答话,只无意识的靠在白驹怀中抽抽噎噎。
“你要和他生活一辈子,”他又断断续续的说“有些事情……你要学会习惯。”他迟疑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的低沉,所说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而吐出了,却似是为了不让自己的感情随着这些话流泻而出。“包括……他整个人。”
“他……很好。”梦蝶抬起头,离开白驹的怀抱,双眼红肿的望着他,语气坚决,”他是个英雄,是的,一定是的,江湖中人都那么崇拜他,他,他的武功那么高,他全身充满了浩然正气,还有……他,他对我非常温柔。”
梦蝶一口气说了这一串,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的,不知是为了说服白驹,还是……她自己。
她要相信白抟,他们是夫妻,他们是一家人。她心中不停的告诉自己。
“那为什么……你的手还在颤抖呢?”白驹握住梦蝶的手,幽幽的说,“是不是……这些理由连你自己都说服不了呢?”
那双看着梦蝶的眼睛,依然温柔。却,掩不住深深的伤痛。
“难道,”白驹站起来“我……就不行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后退了两步,声音越来越弱,像是自言自语,“我就不行呢……”
“你……”
梦蝶也站起来,凝重与惊讶交杂使她的表情很是怪异。
“你在说什么呀?”
梦蝶笑了,像是要掩饰心中的恐惧,和……隐藏于更深处蒙昧的一种情感,或是,冲动。
“对不起。我……说笑的。”白驹也笑了,那笑宛如水中的倒影,禁不起触碰,脆弱得让人心疼。
“孩儿逾越了,娘,孩儿告退了。”
他一揖,然后拂袖走向门口。
梦蝶盯着那远去的背影,风中飘散的白衣如云般潇洒,虚无,直到失于门后,没于天际。如同,不曾存在。
梦蝶目光呆滞的跌坐在椅子上……
              八
一连串的惊吓,如狂风折倒了羸弱的身躯。
梦蝶娇小的身子瑟缩于锦被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如一只无助的猫儿般,期待着主人的怜惜。
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抚上了那张细嫩的脸。
意识模糊的梦蝶,张开迷蒙的双眼,一个粗犷的轮廓印在充满水光的眸中,逐渐清晰。
梦蝶吓得像旁一闪,躲开那只手,双眼惊恐的望着坐在床沿来看她的白抟。
“脸还疼么?”白抟揉揉的问,似乎已不再为刚才的事而气恼。
梦蝶小兽般惊惧的眼神试探着斜睨着他,一会儿后,她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而眼睛却还是一瞬不瞬的望着他。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不该打你。”白抟语带懊悔的说,“但,你应该相信我的,是不是?”那声音轻柔得如水如云,却,带着浓浓的诱哄意味。
“那……”
梦蝶想问他白日间的事,却因日间的不愉快,而迟迟不敢开口。
“身为武林盟主,我怎会向人下毒?”白抟一脸严肃的说。
“你……是被诬陷的?”梦蝶问。
“树大招风,这种事在江湖上是常有的。”
果然,她就知道。她的相公不是坏人。梦蝶轻轻松了一口气,悬于心上的石头也放了下来,整个人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那……你为什么白天不告诉我呢?”梦蝶带着同情的望向白抟,她希望可以替他分担他的苦痛,她希望能和他站在一起,携手向前。
“我以为……你是相信我的。而且,这种事情,解释也没用。”白抟一脸无奈的笑道,好像微微责怪梦蝶的不信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相信你,以后,我什么都相信你。”
梦蝶拉起白抟的大手,信誓旦旦的说。
“这才乖,”他站起来,眼睛盯着鎏金蟠龙纹香炉中升起的袅袅烟雾,一派漫不经心的问,“听说……白驹来过?”
“他……”
白抟转过脸来,微笑的盯着她,像只是在扯些鲜花,并不一定要梦蝶回答。但如此的表情却让梦蝶全身一瑟,似乎已经是霜雪季节,在屋里都冷得身上要起一层霜。她竟有一种荒谬的想法,像是她下面要说的话是白抟为她准备好的,她只要照本宣科便好,而那微笑的白抟只需按照她的听话程度看是赏是罚。
“他只是来请按罢了,说今天玩的累了,晚上就不来请安了。但见你不在,他就走了。”
“就这样?”
白抟转了下眼睛问。
“恩……”梦蝶迟疑的点了点头。
“是我不对,”白抟笑眯眯的说“看来今天真是把你吓着了。”他复坐回床沿,低下头去落下一连串细碎的吻……
或许他只是关心白驹而已?
                九
繁华尽,香红减,絮过柳深荷田田。
绿波还送采菱女,低眉含笑与君莲。
东君还归,夏日悠长,梦蝶病好后几个月至今,白抟对她的关怀几乎是无微不至的,甚至较新婚时更是甜蜜。
只是似乎有些东西改变了,自那次之后不同了。不知是什么,梦蝶只是觉得自己长大了,她开始有了些心思,只属于自己。这心思让她学会了隐瞒白抟一些事情,让她学会了逃避一些会惹怒白抟的话题。不过她还是爱他的,是的,越来越爱了。他们是一对鹣鲽情深的伉俪,这是不变的,他们是相爱的。
只是有一点,自那次之后,她总是无法面对白驹。而白驹却并无变化,依然对她亲切有礼一如往日,但她对白驹却有了些不同,有一种超越了亲情和友情的不知名感情如绵绵碎碎的细雨打在梦蝶的心土欲湿却未湿,柔软了她心中的一个角落。
白驹跟他爹很像,几乎是两张完全相同的脸,但是那张脸却更年轻,更有朝气,没有经受过岁月的蚕食,依然是新鲜的。每见到他的笑时,她心中的那个角落便似是开满了鲜花的花圃,让人欢喜得想翩翩起舞。但是,当她与白抟温存,眼前弥漫这白抟的脸时,或是,一个人独卧于凉薄的纱帘内,看着淡蓝色的月光泄入窗前时,那个角落却又似是爬满了毒蛇的洞穴,潮湿黏腻的让人想要呕吐。
她是病了吧,或许,但这病她不敢告诉白抟,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幸好,白抟像是了解她的心似的,让白抟出山庄办事,说让他出去历练历练,好接掌逍遥山庄。
梦蝶松了口气,但却忽又觉得若有所失。是不是?她也该有个孩子?让她把对白驹的那份感情移到她自己的孩子身上,好让她不再胡思乱想?
她曾与白抟说过这事,但白抟却不回答她,这事也就慢慢淡去了。

黄昏时候,一日的炽热已是回光返照,只剩下白日残留下的暖烘烘的热。
梦蝶信步独游于园中,带着些微的慵懒倦意,听着疲惫的蝉声愈鸣愈弱,渐渐被夜间的螽斯与纺织娘的声音所替代;看着归家的鸟儿滑过满步红晕的西天,飞向鱼肚白的另一边,又隐没于一片蓝得空灵的琉璃色中。
白抟又出去了,和她爹一起,不知办些什么,诺大的一个山庄,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些日子经常是这样,好像又回复了新婚时的样子,每日的相处加起来不过一个时辰,有时甚至更好。她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做些什么也与她无关,那些江湖上的事,她不想问。只是,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淡淡的愁,浅浅的哀,如晨起的露,挂于草捎,垂于荷裙。
“悔教夫婿觅封侯”,书读得不多的梦蝶脑中突然冒出这一句,她口中反复喃念,却又想不起上章下句,只觉得这一句念着很有味。可后来又觉得自己可笑,没事发什么痴,她拿起纨扇掩着嘴轻轻的嗤笑自己。
逍遥山庄的花园很大,楼台亭榭,曲径通幽,又有各种珍奇花木,独自游来也不觉乏味。既无人庄,梦蝶也懒得吃饭,只是无目的的在园中款步游走,曲折于假山中,穿过月门,偱着新发现的小径探幽。
不觉路尽柳暗,竟走到了东厢的一个小院前,却是芷岸居,白抟第一任夫人孟芷薇的居所。梦蝶嫁过来并没有住到白抟以前所住的屋子,他另叫人收拾了个院落作为新房。而芷岸居——她听下人说,白抟一直保留着,并叫人经常来收拾。她还曾为这事而独自伤神了许久,最终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而下意识的,她不愿往东厢这边走。
今天,不知为何,她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芷岸居门前。她确信她是被夏天水中游弋的精怪附了身,她竟觉得那屋子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在向她招手,诱着她推开那扇门。而她竟也迈开了脚步,走向那个她一直抗拒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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