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殷锡奎 发表日期: 2008-04-28 08:25 点击数: 187
“磊磊来啦。”玲玲经过桑那浴吧台间门口时,喝喝笑着,瞅向赵明嚷道。她刚搁卫生间里出来,手还提溜着裤子。
还没睡醒的小弟弟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胡子拉茬的赵明不是好脸色地白楞了她眼,继续使劲拧着那罐老干妈。他都拧了半天,也没拧开;这回,他又不知搁哪儿找到只钢匙,用它沿着盖缝撬了下,然后将老干妈夹在膝盖间,使劲儿。
“我说磊磊来啦,你咋不感冒呢?”这回,玲玲没喝喝笑。
然而,赵明还是没理睬她。他把那罐开了盖的老干妈,连同那些小菽椒,以及红烧牛肉味的大碗面一齐放到跟前的茶几上,捏着竹筷叨老干妈里的豇豆。这双竹筷,还是搁后灶拿的呢。在这间小小的桑那浴休息室里,如果挨个地方翻一翻,还会找到许多后灶的碗筷,带着蓝色釉彩的白瓷盘子,白瓷汤罐,白瓷羹匙,等等,这些玩艺儿,多了没有,几十个是有啦;这些都是他们平时搁后灶打饭顺来的,没还,也懒得还,怪沉的;头一阵儿,后灶经理还跟着张锐到这里来找呢;可没两天,这些盘子碗什么的,就又泛滥啦,攒了一大堆。不光这里有,泳池那头也有,整个宾馆,什么客房部呀,夜总会呀,冷饮部呀,都有。
哧溜哧溜。赵明坐在茶几前,往嘴里吸着面。吃得那个香呀,有滋有味的。在这之前,他搁楼上下来,上去又下来,就是为了打开水,泡这盒方便面,为了口腹之欲。电视跟有俩暖瓶,他却只提溜一个暖瓶打水,因为他肚子里憋着气,这一屋子人,开水没了只知道靠,就没一个人到五楼打水,哪次都这样,光知道用,不知道干,就象三个和尚似地。为此,当然也为了其它一些事,他满肚子都是不快,却没轻易发泄出来。所以,当玲玲再次聒噪,他一边往嘴里夹着面,一边操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开得大大的。
噪声弥漫。小弟弟虫子似地翻个身,依旧没睁开眼睛。
“谁呀,干吗把电视声音开这么大,还让不让人睡啦?!”按摩室里传来女常的嚷声:
“小王,小王,把声音弄小点。”她命令道。
小弟弟懵懂地眯开眼睛,困倦大声解释道:“赵明在看电视呢。”
真是的,又不是我放的这么大声,喊我干啥?你也太欺负人了吧,我又不是专门伺候你的……小弟弟抱怨地想道。
看到蜷在沙发上怪难受的小弟弟,玲玲喝喝喝笑着:“赵明在故意气我呢。”那一刻,小弟弟虫子似地弓着脖颈,脸朝向通往按摩室的粉色楼梯的模样,让她觉得好笑还有赵明,啷着张大驴脸,就跟谁欠他八百吊子似地;肏,谁 知道人高马大的磊磊咋就喜欢上他呢。王八瞅绿豆……不对,赵明这还没看中人家呢。玲玲这样想着,脑际里闪过那个人,小杰的影子。
他,现在找到事做了吗,还是已经离开这座城市?唉,屄养的,算啦,掂念他干屌呀,那会儿,他要是能找到事做,或者肯找事做,也妈个屄的不至于黄啦。让人烦的常娘们儿,缺他个屄的八辈子德,往后让他生个儿子也没屁眼。可不缺德咋地,就他妈的会挑拔离间,专会吃屌鸡巴软饭的货,还说别人呢,哼。她豁然想起男常今早来这里问她要钱的情形,心晨就更烦:哼,你还腆着脸来问我要钱,要不是你和贱屄小梅,我和小杰能黄吗。
她心里隐约起丝缕的依恋,记起小杰对她的好来:每天早起,他都会叫醒她,吃饭起得虽不算早,却比她起的早,弄好吃的,招呼她。电视的声音小啦,她看到赵明顺手把遥控器扔到沙发上。
“全是广告,你说你有啥看头呀。”她依旧这样大咧咧地说道,似乎只有这样才可以摆脱那牙拔去般的烦恼。
赵明没理她,照旧那么哧溜哧溜地吸着方便面。搁张锐那里睡得香,一大早的没人吵没人闹的,所以起来晚啦,没捞着到后灶打饭。每天早上,后灶只在七点到八点之间允许员工打饭,有职工餐,过后人就走啦,打不着饭啦,他只好光着脚,穿着拖鞋到外面的小卖店买了碗大碗面。由于总在屋里呆着,他完全没注意到外面下了雪。光着脚,穿着拖鞋,踩在软软的雪上,雪没过脚背,凉,并且老破海绵底拖鞋沾上雪后滑滑的使得他刚进走廊就跌了跤。可事情到这里还没算完,他回到桑那浴休息室,两个暖瓶竟然全是空的;昨晚临上楼时,他明明记得他把那俩暖瓶都打满了水,可过了一宿却全都空啦。
这帮死人,就知道造,没人收拾。他暗暗抱怨道。两颗腌制的小菽椒辣得他嘴角难受,他赶紧喝了口方便面汤。热的汤,使得嘴和嗓子以及肠胃都辣辣的,。他歇了口气,缓缓。扫了眼躺在对面浙江沙发上的小弟弟。昨晚,肯定又有不少客人,要不然他们也不能这样贪睡。他琢磨着。并且,桑那浴,还有冲浪浴里那么狼籍,到处都是水渍。这帮懒惰 ,没治,真没治,偷着攥钱连痕迹都懒得打扫,就不知道收拾收拾呀,哼。
“赵明,你又寻思啥呢。”玲玲又是喝喝喝笑着,说道。她也的确觉得他逗,你说他吃着吃着饭就那样发呆,到底在想什么呀。
思绪被打破,他不是好眼神地剜了她眼。忽然脚下什么东西飞快爬过。他瞅了眼,顺手抓起样东西,摔过去。啪地一声,他拣起那册俄语自学手册,白色的封皮上粘着只褐色大蟑螂。同时,随着这声音,小弟弟腾地坐起身,迷迷楞楞瞅向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哎呀,下面又作啥妖呢,让不让人睡觉啦?”女常火腾腾地嚷了句。
“赵明打蟑螂呢。”眼尖的玲玲忙替他解释道。
赵明啷当着驴脸,剜了她下,端起没吃完的大碗面还有那罐老干妈和菽椒,丫起身,向门外走去。嘚啵嘚啵,欠干呀,你是不闲处慌呀。他诅咒道。
小弟弟打着哈欠,困倦地又斜倚在沙发上。
“赵明你去哪呀——磊磊还没来呢,你不用出去。”玲玲喝喝喝笑着,说道。
“玲玲,你闭嘴!昨晚折腾那么晚,你不困呀?!”按摩楼上,小梅也嚷道。
“我看她是精力过剩……”女常满是倦意地应和道。
我看也是,咋不让人轮了你呢。小弟弟噗哧地忍不住笑啦。接着,他想起昨晚,脸腾地红啦,手按了按裤兜,忐忑而局促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向卫生间走去。
肏,你才精力过剩呢。玲玲暗暗反驳道,也打起哈欠。让她们一说,她感到困啦。她猫似地倦起身子,躺到沙发上。嘴一团上,她立刻觉得闹得慌,没着没落的。小杰的影子,和男常问她要钱的情形交替地在她眼前晃。狗卵子肏的,都是你们瞎搅和。瞎鸡巴搅和,屄养的,妈个卵子的,现在轮到你们啦,报应,真他妈的报应,现世报,活屌肏的该,叫你们坏,笑话人不如人,现在该?等着看你们的笑话啦。狗卵子肏的。
玲玲偶尔瞥见那本粘着蟑螂尸体的俄语小册子,不知不觉联想到人高马大的磊磊。这个磊磊,妈屄的,吃错药咋地,居然看中了赵明;或者只是没意思,说关?!玲玲,莫名地揣测着。
磊磊,净退货的丫头,假小子货。肏,说实在话,她长得也不赖呀,那些男人咋就看不上她呢。哼,就她那样,那在这挣到钱吗。玲玲艳情到那回那个秃顶老男人的话,他大惊小怪地嚷嚷,说,给他找个这么壮的,到底谁玩谁呀……玲玲暗暗觉得好笑。喝喝喝,那也太夸张了吧。接着,她又叹口气:可就算能挣到钱又能咋地?!不也照样孤单单一个人吗,想找个好点的男人也找不到。那么多男人,条件都不赖,可没一个是自已的。找一个赖点的吧,想要心里有个依靠,却又无情地被拆散。这样想着,她惆怅起来。
静寂。这间桑那浴休息室里暖乎乎的,让人发懒,不爱动弹。玲玲联想到那间冰冷的屋子,曾和小杰有过无数次喜怒哀乐的小小的空间。自打和小杰分手,她还不曾回去过。她实在不愿回去,甚至一想到那里,头就痛。潮味,捂巴味,还有冰冷,唉,那些日子咋在那里过的:除非有包宿的,其余的夜,打发完那些欲望旺盛的色鬼,她总会急匆匆赶回去,无论是后半宿,还是凌晨,她都要回去,然后再次脱掉衣服,飞快钻进小杰的被窝。那间屋里,如果敞着灯,哈一口气,就会看到白色的哈气。唉,在心底,她还是渴望能有个知痛知热的男人和自已缠绵,哪怕他……再怎么无能,只要爱她就足够啦。她……后悔那天把话说的那么绝。
小弟弟在干吗?冲马桶的动静。小弟弟萎靡地走回来。吸食大烟者,童子。他是处男吗?玲玲烦躁地坐起身,掏出小梅给她的那盒烟。火苗窜起,烟草和人同时在争夺着氧气。以前,她很少吸烟,即便和小杰在一起,没钱交房租,她也不曾因此而吸烟。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她忍不住想吸。她记起有个客人满嘴酒气,总爱把浓浓的一口烟吐向她,看到她呛得直咳嗽,还在叵测地笑。他们,只把我们当玩物,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玩物,发泄他们的欲望,饥渴,然后提溜上裤子,扔下钱,走人。嫖吧,嫖吧,要是没有这些自然的兽欲,哪来的生命,哪来的人呀,我们又上哪挣钱呀。播洒种子,十月分娩,让你们干,让你们发泄,让你冷冻得,让你们兴奋。肏。我们都是屄养的,都是搁妈的屄里钻出来的,屌肏的,谁敢否认不是?喝喝喝喝。鸡巴屌肏的。
她隐约明白,自已为啥对小杰恋恋不舍。也只有和他在一起,才能无拘无束,毫无顾忌,感到有人还需要她,要她照顾,需要她去交房租,维持生活;并且,她可以在他面前随意穿着,一点也不用有什么不得劲的。可以说,她不用在他面前隐藏什么,也用不着。而那些男人,嫖客,没一个和她亲嘴的,只会戴上套子使劲干,狠狠地戳进戳出。只有小杰,会不厌其烦地吻她,吻她的脖子,脸蛋和胸,不管她和别的男人睡过多少次。这样想着,她心里酸酸地痛。
空荡荡的桑那浴休息室,她只顾得琢磨心事,却不知道小弟弟啥时出去的。小弟弟,男人的小弟弟,喝喝喝喝。是谁那么缺德,头一个管他叫小弟弟的?中国博大精深的语言,歧义重重。噢。反正我来时,大家都这么叫。她想道。小弟弟,男人胯裆下的玩艺儿。喝喝喝喝。记得,她头一次听见别人这么叫,还好奇地直瞅……可大家这 么叫,他咋还会答应?处男,真的是处男,啥鸡毛不知道,大笨鸟。兴许,昨晚是他头一次见到男人和女人干那事吧。喝喝喝,让他开开眼……不,也许他会有啥屌屄霉运,不是说,看别人干事,就离自已倒霉不远啦。唉,这个小弟弟呀。
玲玲咳嗽起来,烟有点呛。是不是该回那一趟,或者继续租下去,或者收拾收拾东西?可这两天,总是发懒,不爱动弹。她把仅吸了一半的烟按灭在白瓷烟缸里。
空了了的,她倍感无聊。她想找个人说说话,唠叨唠叨,发泄发泄,可这一早晨,虽然已经都快九点啦,这些人不是睡觉的睡觉,就是还没来上班呢,她找谁去呀。她倒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夜晚,放肆纵欲,醉生梦死,忘掉一切烦恼不快,但怎奈这一切都不由她呀。她眼前浮起小杰蔫蔫的模样,不由地喝喝喝地笑出声。带着泪的笑。
她弄不懂,自已咋会落到这地步?!笑过之后,她更感到虚空,无聊。
唉,别的,谁都不能怨,就怨自已的耳根子软。屌肏的,能怨谁呀,自已的脚磨出泡,自已受着。
要是小杰在就好啦。玲玲想着想着,腾地站起身,产生莫名的冲动,想回到那满是潮味捂巴味的小屋子里去。她巴望他能在,她知道,见她回去,他准会高兴,会哄她。这么些天,他都在做什么,还有钱花吗?给他的那点钱可不抗花呀;这年头。干啥都得花钱,没钱玩不转的社会,啥玩艺儿都那么贵,再加上他爱去网吧什么的,不早就坐吃山空啦。她想起那个金色的小钱猪,他和她共同的吉祥物,那里头还有平时扔进的镍币,加一块大概能有二十几块钱吧。他要是没钱花啦,指定会花那里有钱。
可要是我回去,见到他,他会怎么想?玲玲拿不定主意。可那里有我的东西,行李,衣服,牙具什么的,就算他不在那儿啦,我不在那儿住啦,早晚也得回去趟。她闹心地想道。
胡子拉茬的赵明捧着盆盆罐罐踅进桑那浴休息室,他顺手将空的大碗面盒子扔进垃圾篓,将他的宝贝老干妈和小菽椒放到电视下面的柜里。他揪了块卫生纸,擦擦嘴,拾起那本俄语小册子,擦掉蟑螂的尸体,把它扔到茶几下面。这一阵儿,他在学俄语,界乌师嘎,西瓜柿子,那本小册子里满是汉语音译和俄语对照的词汇。洗浴部里,周喜良俄语说的最好,因为他常给那些毛子找小姐,挣小费,这让赵明羡慕不已;这也是赵明要学俄语的动力。
“赵明,你说磊磊哪儿不好呀,你对人家待搭不理的?”玲玲半跪在沙发上,瞅着镜子弄弄头发。她搁镜子里看到赵明阴沉着脸,剜了她眼。
“咋地,”玲玲喝喝喝笑啦,说:“你瞧不起人家,也不能这样呀......”
“我说你烦不烦,你是老媒婆子咋地?!——还是她给了他多些好处呀......”赵明皱皱眉,厌恶道。
磊磊,啥人呀,千人骑万人干的货色,你以为我是男常呀,我才不是吃软饭的呢;哼,我要找也不找个小姐呀,我找不着还是咋地?他暗想。(其实,他想说,我找,也不会找个卖屄的呀,可顾忌到玲玲的性别和身份,他没好意思说。
他向卫生间走去。
“我觉得磊磊人挺好,就是没生在一个好家庭;”玲玲絮叨道:“她要不是因为家庭不好,也不至于这么小就出来啦......”
“闭嘴......”赵明简直拿她没办法。
哈——小梅打着哈欠,迷迷忽忽搁粉红色楼梯往下走,一边抱怨着:“你话唠呀,你不困,人家别人就不困呀。(白了下眼睛)你自已的事都没弄明白呢,还想管别人的事,累不累呀......”
这话,小锤子似地敲打在玲玲的七寸要害,她一下子没话说啦。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茶几上的桂花烟上。刹那,五味瓶被打翻。她张下嘴,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本来她心中就有鬼,还能说什么呢。她只好喝喝喝傻笑着,掩饰着。胡子拉茬的赵明霜着脸,搁卫生间里拿出撮子和扫帚。
梦似地。闪现在玲玲的视网膜里的影像鬼魂般机械,似乎和她相距得很远。她想到人鬼情末了那部电影。要是,这世间真有真情就好啦。阴谋,诡计,乃至贫困与这真怀相比也只能算作小KISS。KISS......小数点杰讲过的笑话,说是一对小俩口,女的相当凶,每回打架都占上风;可有段日子,她却绵羊般老实。因为她老公看到她要动手,就会大声嚷嚷,你要过来,我就KISS你;她不懂KISS是啥意思,不敢轻举妄动。后来,一个偶然,女的明白KISS的涵义,回到家,就故意挑起事端;老公又叫嚷着,我要KISS你,女的毫不示弱,也向老公嚷嚷,你来KISS呀......
K ISS。切,现在还有谁来KISS呢?男人哪,别管他们怎样衣冠楚楚的,可一脱光啦,就原形毕露,野兽牲口般在你身上发泄,就象跟他自已的老婆从没干过似地。玲玲想到晚上那客人,大腿根还隐隐作痛。妈个屄的,变态,整个一个变态,他和他老婆敢这样吗?
“让一让......”拿着扫帚的赵明无情地打断她的沉思。
她的腿挪到沙发上。赵明剜着眼,不是好气地撅着地,扬起灰尘。她怔怔地呆望向他,诧异,麻木,又觉得好笑。
“赵明,干啥呢,你要扫就好好扫,也没人惹你。”小梅看不过眼,说道。
赵明这下收敛不少。他对小梅还是有所忌惮的,一则俩人是老乡,二则要没小梅他还到不了这里呢。所以,尽管他满心不乐意,还是很快扫过玲玲栖身的那张沙发,将垃圾聚成一小堆。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因寒冷缩手缩脚的小弟弟提溜袋面包,出现在门口.
“赵哥,我来扫吧。”小弟弟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拿过撮子。他穿双棉皮鞋直面还隐约粘着白色的雪。
“下雪啦?!”小梅吃惊道。
“下啦。”小弟弟羞赧地抬头瞧了眼小梅:“下得挺大呢,都没过脚脖啦。”
“是吗,这么大呀。”小梅若有所思道。昨晚,那些客人来时,身上咋那么干净呢;那时,是不还没下呢。她想道。
冰凉洁白的雪。洁白的婚纱。玲玲豁然记起一次逛街,看到影楼橱窗里摆着的婚纱。那是多么漂亮的婚纱呀,不曾穿过的漂亮衣服。她瞥见沙发扶手上的那袋泗水壶烤制的面包,和一根马可波罗火腿肠。
“撮子给我;——你把拖布透透,拖拖地。”赵明几乎是抢过撮子,一边说道。
哼,假勤快,早干吗呢,懒,就知道成天烀猪头;既然来了客人,你就不会等客人走后就收拾好呀,天天偏得和我靠呀;我要不干你也不干呀,哼,一点眼力见也没有。赵明心里来着气,想道。
小弟弟麻溜地走进卫生间,他身后留下一趟水渍。粘在他鞋底上的积雪在融化。顷刻间,水声响起,他就着卫生间里的墩位透着拖布。
小梅打个哈欠:“唉,在这里咋睡,也没在自个儿家里睡得香......”
“可不......”玲玲深有感触地应和道,却又戛然而止。
“还是立新知道好歹,不管多晚都回去。”小棋逢对手继续说道:“哎,要不咱俩一会上你那去呀;在这里乱糟糟的,睡也睡不舒服。”
“上我那儿?!”随即,玲玲醒过味:“行呀.....”她应道,却又立刻犹豫起来:“我也好几天没回去啦,不知道房子退没退;”她又解释道:“再说,这些天也没架火,屋里冷......”同时,她心底勾起想要回去看看的思绪。
“那咱俩换衣服,这就去呀。”小梅不由分说道。
“回去就回去。”玲玲也跟着站起身,准备到按摩室换下这身睡衣。薄薄的,专门撩骚男人的工具。唉,现在这年头,没闹过绯闻的男人不是无能,就是珍稀动物。不知不觉,她又想到小杰。
“嗯嗯......”赵明却干咳着,一手拎着扫帚,一手提溜着搁卫生间里拿出来的垃圾篓。
“喝喝喝......”玲玲又恢复了往常的欠蹬样,大咧咧道:“赵明,你嗓子塞鸡毛啦.....”刚说这儿,她注意到垃圾篓边缘的安全套,怔怔神。
“傻笑啥 呀......”小梅回头瞅了眼,也看到垃圾篓里的东西,和玲玲相视一笑:“磨蹭啥呀,又不是没见过那东西;还不敢紧换衣服去,——我饿啦,顺道买点吃的去;哎,赵明,你吃点啥,我给你买回来?”
赵明从鼻子里哼出笑:“我都吃完啦.....”同时,他心想:少来这套,切......他提溜着垃圾篓,准备向外走去。
“哎,赵明——”小梅却叫住他,笑着,声音低了低:“你别跟张经理说这事......”
赵明脚步顿了顿,打嗓子眼里嗯了声,迈出门。
啥东西,恶心,一点也不注意下。他乜斜眼垃圾篓里的东西,不知不觉想起那张笑靥。这功夫儿,她也该来上班了吧。一会儿,顺道看看去,正好经过那边。唉,这些人,这些小姐,也太不讲究啦,都什么呀,乱七八糟的。他禁不住又偷偷觑了眼那东西。
没有节制的欲望。我们,你,我,大家,尽在这漩涡中随波逐流。人世间的嘈杂不知不觉拉开了大幕:灯红酒绿,杯盏交觥,以及灯光下喧哗的谈论,温暖的氛围,暧昧的眼神,浓郁的香水味,舒适的感觉......唉,其实,这个大幕从来就没闭过幕,夜晚,白日,生命一直都在周而复始地运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