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fanfanmxl 发表日期: 2008-04-28 19:58 点击数: 159
2007年写于AG的文字。
(一)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感到害怕。她的眼神,充满了仇恨。那是一个只有12岁的女孩。一个比他大两岁的姐姐。
“姐姐.”他懦弱地喊了一下。毕竟,从今起,他们就是住在一起的“一家人”了。
她嘴角微翘,像在冷笑,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阴冷。
“你过来,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她喊他。
他抬头以眼神询问了母亲,母亲点点头。于是,他跟了过去。
跟着她上了一道高高斜斜的楼梯,在楼梯口,她突然转身,撞上了来不及收步的他。
“你叫断?”她询问。
“嗯.”他低着头认了一句。他不敢直视她。
“记着,”她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叫亦心,以后,别叫我姐姐!”然后用力一推!
“啊!”毫无预兆的他,就这么直直的被她推滚下楼梯。
那道黄昏的阳光透进了楼梯间,却照不亮这两颗阴暗的心。
猛然惊醒!他又梦到了这一幕。
两年来,这些断断续续的情景一直出现在他梦境里。他知道梦里的男孩是他,但是,他不认识那个女孩。他只有近两年来的记忆。
两年前,在医院醒来,他连说话都有困难。忘记自己叫什么,忘记亲人,忘记朋友。警察说他是出车祸,而车上还有另外一女孩,女孩昏迷了三天,被神秘转院了。
郑是在他住院时出现的,他说,他们是好朋友。
后来,他康复了,在郑的帮忙下从新工作,从新生活。一切似乎都很平静。但他急着找回自己的记忆。郑说,以前的事情,你还是忘记了比较好。
那么,为什么呢?他还是想知道。他不想甘心,只知道自己叫雨断。
只是,一切都无从着手。
他在郑的酒吧当歌手。郑说这个酒吧其实是他俩合伙的。
既然忘记了,就从新来过吧。
这里很多认识他的人。他们都很热情的跟他说着他的从前。通常这个时候是他感到最痛苦的。他的过去在别人脑海里活着,却在自己的脑海里消失。不可悲吗?
他的苦笑,只有郑读懂了。
郑还是会说:以前的事情,忘记了比较好。
于是,就这样吧,忘记了比较好。
这个晚上很怪异。这是他的感觉。
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妥,只是觉得心里很乱。坐在酒吧一角,静静的凝望着眼前一切。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突然,他看到了一个女人坐在一个昏暗处也正在凝视着他。心突然震了一下。呼吸感到困难,眼前有那么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空气突然变得稀薄,他起身转身,离开那灼热的视线,逃也似的冲出了酒吧。
“你站住!”女人跟上来叫停了断。
他转过身,看到了这个一晚上都在注视着他的人。心又疼了一下。眉也紧皱着。
“看来,你是真的把我忘记了?”她走近他,伸手抚平着他的眉。
“你是谁?”
“亦心。”
看着她微翘的嘴角,他突然想起了梦中的女孩。
亦心.?
不自觉的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摸。
“你真的忘记了,我说过,你敢离开我、敢接近别的女人的话.”她双手突然轻握着他脖子,说:“我就杀了你。”
与此同时,他脑海里闪过了一丝光,心一紧,便昏死过去了。
(二)
“你会爱上我的。”她说。
她站在镜子前梳理着他的头发,透过镜子凝视着他的眼。
“为什么?”他问。
她冷笑:“因为我从你眼里看到了依恋。”
“不可能。”他推开他,走到窗边透气。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拉下他的头,吻住他。
那个一脸惊愕的少年,就在樱花败落的季节,沦陷了一颗心。
她趴在他身上,自顾自的玩弄着自己的卷发。
他一脸茫然。自梦中醒来,便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内,而她正趴在他胸膛上,沉默着。
“你认识我,为什么不一早就来找我?”他问。
她手一僵,转而抱着他。“我被困了一年多。”
“为什么?”他问。
“这些都不重要,不是吗?”她坐起来,认真的看着他,“重要的是,你又回到我的身边,你注定逃不开我。”
他闭上眼睛,说:“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她笑。笑容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抓起他的手往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尝到了血腥味仍不松口。
他痛得大叫,用力推开了她,反而被她的冷漠所震惊。
“从前,这样的痛楚你根本不会反抗。从前,你的世界只有亦心。从前,你会为我去死。”她像在念咒般,不带一丝感情。再次握起他的手,不理他的反抗,轻轻舔了舔手背上的伤口,继续说道:“我们认识12年了。你居然敢忘记我。”
他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不然,他不会见到她之后会有如此反应。
那么,她就是梦里出现的那个女人;那么,他与她,必然发生过什么事情。那么,他一定要知道曾经的事情!
就像是溺水者抓到一根稻草,明知道希望渺茫,却不肯放手。
他们生活在一起了。
在她的坚持下,他没能当面跟郑说明一切,只说找到了一些关于自己过去的线索。的确,她,是他寻找过去的一根线索。
他住在她的地方,她说那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但对他来说,那地方相当陌生。没有一丝熟悉的味道。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静静观察她的言行举止。她喜欢帮他梳头,喜欢帮他刮胡子,外表上像个妻子,但她一个偶尔的冷笑足以出卖这一切。他们的关系如此诡异。
一天, 他给很久没联系的郑打电话。电话还没接通,马上被她抢过去并挂掉。
“为什么还要联系他?!”她生气地问。
“他是我好朋友。”对她的生气感到莫名其妙,他依稀感觉到她对郑的敌意。
她沉默。掩藏不住隐忍的怒气,她举起手上的电话,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拉着他往门外走。
“走,我带你去我们的‘家’,我要你记起一切。”
她带他来到郊外一个别墅区,走进了一栋像是空至了很久的房子。宽敞的屋子里没有一件家具,满地的灰层宣告着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光临了。
“记得这里吗?”她问。
他打量着眼前的环境,有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却又瞬间感到陌生。
他摇头。他不记得这里。
“这里,是我们的‘家’。你10岁时跟随着你母亲住进来。你忘记了吗,那两个恶心的女人。她们早已相爱,却硬要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后来发现还是忘不了对方,便带着我们两个‘意外’又在度走在一起。”
她看着他不可置信的表情,继续说下去:
“后来,你母亲病死了。我母亲在她房间里自杀。那年,我19岁,你17岁。”
她拉着一脸愕然的他:“过来。”
走到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前面,说:“这里,我第一次见你,推你下楼的地方。”
是这里。梦里常出现的楼梯。间道的窗口映照着,就想一道通往天堂的天梯。
那么,又有一道疑问了。
“我想知道.”他看着她,问:“为什么我们会在一起?你并不喜欢我。”
更别说爱了。
“因为,我恨你。”透过他的眼,她看到自己的眼神那么可怕。
是的,因为恨。雨断,我为什么那么恨你。
(三)
他一直在哭。躲在漆黑的房间里哭。17岁的男孩,应该倔强的不流眼泪。可他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这个世上,他再也没有亲人。
亦心走进来,黑暗中打了他一耳光。
“哭什么?!你已经哭了三天了!”
从小就怕她,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怕她,而是把她推倒在地上,吼叫道:“我母亲死了!她死了!”
她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我母亲也死了,为什么我不伤心。”
“因为你冷血的,你冷血的!”说罢,绕开她,往门外走去。
她及时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顺势缠在他身上,抱着他不放。“你不能离开我,你敢离开我,我杀了你。”
他知道,这两年来那些碎片一样的梦境是自己的回忆。梦里,都能感到自己的心疼。梦里的泪水都会那么真实。
她说恨他。恨他。
他却感到自己对她的爱,是从上辈子开始的。即使失忆了,也不会忘记那种感觉。
但是,他们的关系不会一直这么维持下去。
她会在他洗澡的时候闯进浴室,喜欢从背后抱着他,啃咬他的手臂。她会在他熟睡的时候把他叫醒,然后做爱,然后哭着抱着他入睡。她会坐在窗边发呆,却不让他离开她身边,甚至扬言要杀了他。
这不是正常的关系。哪怕曾经的他对她言听计从。但现在的他,不能这样。
偶尔问她在想什么。
她回答说,在想怎么能让你恢复记忆,让你记起我是那么的恨你。
深夜,他在她熟睡的时候离开,打算找郑聊一聊。他在她身上找到的记忆总是那么灰暗,难道真如郑所说,以往的事情,忘记的要好?
在酒吧找到郑, 在雨断还在犹豫在该不该把亦心的事情跟郑说的时候,郑已开口提及一切。
“你见过亦心了吧。”
“是啊。”然后,雨断注意到郑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害怕神情。
“那,你记起什么了没?”郑喝了口啤酒,没有看雨断。
“嗯。”不置可否。他突然觉得郑在隐瞒着什么。
“嗯?”郑反问。
“就是,我记起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都还是不记得。”雨断似是有意欺瞒。
“......那,亦心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恨我。”
郑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这一年,她在精神病院里接受治疗。”转头迎上雨断惊愕的神情,继续说:“是我把她送进去的。当时你跟她在一起,我就说她有病,精神病。然后你们出车祸了,她昏迷了一周,醒了之后没看到你,情绪失控,拔掉针药胡言乱语,没有办法,只好在她身体康复之后送她到精神病院去的。你,不怪我吧?”
雨断摇头。静默着。她说她被困了一年多。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胡说!”亦心的惊叫声打破了原本安静的气氛。
雨断和郑转过身,看到了一脸惶恐、身穿睡衣赤着脚的亦心。想必,是因为醒来时找不到雨断而奔找出来的。
“是你把我困在那里的!我没有病,我没有病!”亦心情绪失控,浑身颤抖着。
雨断走过去抱着她,下意识的保护着亦心。
“断.”郑示意雨断先稳住她的情绪,酒吧的客人都纷纷往这边看热闹了。
“没事,我们先回去吧。嗯?”说罢,护着亦心往门口方向走去。
快到门口时,亦心突然拿起桌面上的一瓶啤酒转身想郑冲过去:“都是你!都是你!”
“亦心!”雨断惊叫。
顿时酒吧内一片慌乱,有人惊叫有人逃跑,有人则想要阻止血案发生。
幸好郑及时伸手挡住,反射性的往后一推,把亦心推到在地。
这一幕突然令雨断想起了一些片段。但他没有在意,马上把亦心扶起,向郑道歉之后带着亦心走出酒吧。
出了酒吧大门,郑追出来,喊停了雨断。
“你——最好还是带她去看看医生吧。她这样很危险的。”
“你胡说!我没病!是你,是你得不到我才要陷害我!”亦心大叫。
“你看,她都成这样子了。”郑说。
雨断若有所思,跟郑到别后便带着亦心离去。
回到住处,雨断帮亦心处理刚才混乱时察伤的伤口。亦心一直在发抖。自言自语道:“我没有病,我真的没有病。”
“嗯。”他虚应到。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握。
他和她的关系,是相互寻找,还是相互欺骗?
“断,真的,是他在陷害我。”亦心突然抓住他的手认真的说:“你忘记了吗,那年他想侵犯我,被你撞见的!你忘记了吗?!他得不到我,他要毁了我!你忘记了吗?!”
是的,我忘记了......
雨断沉默。他没有怀疑亦心,但是他也不相信,郑是这样的人。这个依赖着他的女人,曾经说恨他,说要杀了他。到底,她是怎样的人?或是真如郑所说,她有病?
(四)
[color=red] “你为什么跟她走得那么近?!我不允许!”亦心指责着雨断。
“我们只是一起去上课。”雨断解释。
“不能!我不允许你跟别的女人走那么近!不然我杀了你!”
“嗯。”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就能这么对待她。她对他的霸道,连朋友也看不惯。只是他觉得理所当然,十年了啊,他对她......十年了。
接到郑的电话,雨断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我联系好医院了,让亦心接受治疗吧。”
“......”
“你要为了她好,就该让她去,这也是为了你自己好啊。”
“我考虑一下吧。”
刚挂了电话,雨断发现亦心已经醒了,且冷眼地看着他。
“谁的电话?”她问。
“郑。”他诚实作答。
......
他静心观察了她很久,她一如往常,偶尔拉他出去散步,到超市买菜做饭。他以为她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结果没有。于是便放心了。
放心了......
这个晚上,他再次梦到他被亦心推下楼的情景,惊醒,满头大汗。更震惊的是,亦心不在身边,不在家!
他以为她回闯到酒吧找郑。于是,他找到郑的酒吧,但郑不在酒吧。那么,她在哪?他又在哪?!
找过郑的家,他家没有人。
电话也没人听。这么巧,两个人同时失踪了吗......?
回到家,坐立难安。他怕亦心出事,他的心一刻也静不下来。哪怕她从来都只说她恨他。
天都开始亮起来了。晨曦照亮了满屋的颓废与不安。
电话突然响起来,雨断赶忙跑过去接电话。是郑。
“断。你过来吧。她在精神病院。她拿刀砍我。”
电话摔倒在地上......
“她约我出来,本来我说那么大夜晚的,不打算见她的。后来还是去了,因为毕竟她一个女人,那么晚。没想到她见我,就抽出水果刀刺向我。我想她误会我太深了吧。你看,手被她刺伤了。”郑指了指受伤包扎过的手。
亦心被关在病房内,具攻击性的病人,不能随便放行。透过玻璃窗看了亦心一眼,转过身坐在走廊上的椅子上,双手掩脸。他想,这个时候,她也不会愿意被他看到。
郑也坐下来,说:“对不起。或者我该先通知你。”
“郑。”雨断转眼望向郑,说:“我该相信谁?”
雨断回到了他俩最初的家,那栋荒废了的别墅。他,想到了一个或者可以令自己恢复记忆的方法。踏进屋子里,一步一心情。经过客厅,路过饭厅,走到楼梯间,一步一步,登上这二十来级楼梯。到了二楼楼梯口,背对着楼梯,脑子里回想起梦中的一幕:
“你叫断?”她询问。
“嗯......”他低着头认了一句。他不敢直视她。
“记着,”她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叫亦心,以后,别叫我姐姐!”然后用力一推!
“啊!”毫无预兆的他,就这么直直的被她推滚下楼梯。
然后,慢慢向后......旋转,坠落......坠落。
(结束)
他并没有记起一切。但是,却令他明白,为了她,他可以死。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大不了呢。
头上缝了几针,没有休息,匆忙跑到精神病院,打算接亦心出去。靠近亦心房间的时候,听到了郑的声音:
“你是不是犯贱?让你好好呆在这里不好吗,偏要跑出去受罪。你看,最终,你还是属于这里。你爱他?不敢承认吧?你那同性恋母亲恋人的儿子,太可笑了。我,要你看清楚,你男人宁可相信我,也不会相信你,因为你从小就是个疯子!”
然后,传来了亦心的狂叫。
雨断冲了进去,看到亦心被特制的衣服绑在床上。迎着郑狠狠地挥了一拳把他打倒在地上。
“断,断!救我,我不是疯子.不是。”亦心拼命扭动着被帮紧的身体。
雨断急忙解开亦心,松绑瞬间,亦心便昏倒了。
雨断把亦心带到了那栋充满回忆的别墅,重新生活。
“你是谁?”每天,亦心都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微笑回答:“我是雨断。”
“喔,我记得了,你是雨断。”然后她也笑了。
她也失去记忆了。也许是被郑的话刺激到了她心底深处的死穴,那天醒了之后,她宛如一个新生儿,谁也不认识。当然,包括他。
不过,没有关系。从今以后,他们会重新开始。他们会好好记着以后的每一天,因为那将会成为他们珍贵的回忆,每一天,都是他们的纪念日。纪念着他们那么多年来的辛酸,最终,也能有个好结局。至于其他人,也许也有另外一个结局,不重要了,不是吗?
“好好记着我,我是雨断。要再敢忘记我,我就杀了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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