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文
我初中时的中学坐落在县城的南郊,解放前那里有一个做瓦盆的作坊,后来废弃了,这个地方又被称作“南窑”。学校的校舍是一排平房,很长很长。操场不大,有一副篮球架子,两个用松木杆子钉的足球门。学校的四周是学生自己用石头砌的围墙,墙边长满了野草,有的地方已经坍塌。校舍是东西走向,对面是一片沼泽,俗语叫塔头甸子,长满了两米多高的水葱,但不是南方的芦苇。大片的水葱郁郁葱葱,风吹过来,一波一波象起伏的麦浪一样。当时,我们看过样板戏《沙家浜》,也称这片沼泽为芦苇荡。
暮春的时候,水葱开始萌芽,细细的,象水草一样,嫩嫩的,有些弱不禁风;夏天的时候开始疯长,能长到两米多,根部雪白,上部深绿,细细的尖上有几缕芦花,满目葱茏。秋天的时候,从上到下开始褪绿,最后变成淡黄,慢慢的弯下腰来。夕阳西下的时候,美丽的晚霞下,水葱被镀上一层金色的余辉,几只水鸟在天上盘旋,呵, 一个金色的荷塘!
沼泽的水很浅,清清亮亮,错落着许多塔头墩子,墩子上的草很长,不慎踏偏,脚下一滑,落入水里,开始没不到膝盖,一会儿,就越陷越深。我们在课余时间里,总在茂密的水葱丛中游戏。回到家中,常常裤子和鞋都是湿的,大人总会责骂。
用水葱可以编织很多东西,比如手枪步枪,笛子、二胡和小提琴等乐器,还编小狗、兔子、小猪等小动物……记得一次上音乐课,老师在上面拉手风琴,我们在下面拉我们编织的各种“乐器”。被老师发现了,我们吓得够呛,老师拿着那些“乐器”,并没有批评我们,称赞我们编的不错,如果喜欢音乐,可以教我们乐器。这件事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沼泽深处栖息着有好几种水鸟,有野鸭、白鹳和鸳鸯。我们在水葱丛里抓特务捉迷藏时,常遇到它们。有一次,我们几个同学,踩着一块板子,到了水葱茂密的深处。忽然,一个孩子嘘的一声,我们都止住了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对鸳鸯在那里嬉戏,五颜六色的羽毛,相亲相爱的样子,我们都看呆了......那时,我们没有保护野生动物的意识,经常打扰它们的生活。沼泽里青蛙和小鱼很多,还有二十多公分的鲶鱼。我们班就有一个摸鱼高手,他经常下水摸鱼,每次都有收获,同学们都很羡慕他。我们还自己编织小抬网,在沼泽里抬鱼。有时一个下午就能抬五六斤泥鳅、老头鱼和黄瓜香等小鱼,回家炸鱼酱,特别鲜香。在这些方面,我就显得文弱了,和他们在一起,只能打打下手。
那时学校不重视学习,谁能劳动谁当班干部。初中三年,我连红卫兵都没入上,别说入团了。修围墙的时候,没有石头,学生们自己到西山去采,那时是早春,天气很冷。都是十四五岁的孩子,装炸药打眼放炮,把大石头用铁錾子打成小块。孩子们也不知道危险,打了一周的石头,竟然没有受伤的,真是万幸。然后,用马车装上石头拉回来 ,马车是没有马的,都是个子大的同学驾辕,一群在冷风中颤抖的孩子在旁边推拉。十几里的路程要走两个多小时,每天回来的时候,夕阳西下,到了学校,都是掌灯时分了。这时候,劳累了一天,又冷又饿,卸下石头,大家都着急回家。那时我的母亲还健在,一到家的路口,在昏暗的路灯下,就远远地看见一个身影在守望,那就是母亲在等待回家的孩子,一种温暖就会在我的心中升腾……
初三的时候,学校建新校舍,拓展操场,要占用那片沼泽。卡车拉着沙土开始填埋,推土机巨大的轰鸣声打破了学校的宁静。学生们每天看着这片美丽的芦苇荡一点一点被吞噬,郁郁葱葱的水葱一片片倒下,水鸟们都飞走了,几只白鹳飞走的时候在沼泽的上空盘旋了许久,才缓缓飞走。目送它们消失在远方的天际,许多孩子眼中都衔着泪水……水鸟们可以飞走,那些青蛙和小鱼们,就遭殃了。青蛙们四处乱跳,小鱼们随着水葱的倒下,面临着死亡……平时孩子们经常抓青蛙玩的,现在,看到四处奔命的青蛙,没有人去抓它们……整个沼泽被填没的那天,只有南面一个小泡子还剩下一点水葱,几个孩子们跑过去,拔出那最后的几株水葱。我也留了一株,在家里放了很久,直到枯干变黄。
现在我们都知道,沼泽就是湿地,是地球之肾,是生物群落,是应该保护的。那时的人们,不知道爱护自然,保护环境,一味地向自然索取,今天才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去年七月,市作协组织到国家自然保护区雁鸣湖湿地开笔会,湿地离市区三十多公里,半个小时就到了。一到雁鸣湖镇地界,绵绵无尽的湿地进入了眼帘。绿盈盈的草毯,紫色、红色、白色、黄色的野花,清亮亮的泡子,汨汨流淌的溪水,华盖如云郁郁葱葱的树木,在湛蓝的天空下,一幅绝美的图画。当年,这里要改成水田,由于气候的原因,最后没有实现。想到这,我的心中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改成水田,世界就会失去一块美丽的湿地,我们也永远见不到这如诗如画的景色了。
眨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 校园前那片美丽的沼泽已深深印在我的记忆中。梦里,常常见到那片美丽的沼泽……
eric 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