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性情
作者: 晚风轻轻吹 发表日期: 2008-05-01 20:44 点击数: 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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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性情
很难说清下雨时是什么样的心情。
日本作家永井荷风似乎独钟情于骤雨。他说：浮世绘画骤雨者甚多，皆能描绘出市井特色，津津有味。其中有秋形惠斋作《祭礼图》，画着一群青年遇骤雨将花车舍于路上，看热闹的男女一派豖突狼奔之状。此为所见骤雨图之冠。其次当数国芳所绘御厩川岸雨中情景。
他又说：巴黎的盛夏没有骤雨，晚春五月之顷，丽都儿女竟豪奢，赴野外赛马，骤雨袭来，红围粉阵，更添一层杂沓。……
这是狼狈。相信鲜有人未曾有过“落汤鸡”的经历。
关中的雨水正像这巴黎盛夏的骤雨一样稀少。常听人说：这里一年到头只落“八十三”场雨。即八月一场雨，种小麦；十月一场雨，麦扎垠；来年三月一场雨，麦起身。这是知时节的好雨，是喜雨。杜工部诗云：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雨似乎懂得人们的心愿，伴着和煦的春风，趁着夜色悄然而至，不由人不喜欢。
孩子们对雨的感情似乎要更深。记得小时候，一到下雨天，我们一群小孩子总是不顾大人的阻拦，冲进雨幕中大呼小叫，直到浑身被雨淋透了也不肯出来。妈常说，我是雨地出生的。为什么这样喜欢雨呢？我想一半是男孩子的天性使然，另一半实在是因为雨水太少的缘故。
我的这种习惯后来发展成为一种奇特的嗜好，一遇到下雨天，就忍不住想奔走。即便是暴雨，我也希望能够不打雨伞，在雨中淋个痛快。现在，我仍然保持着在雨中行走的习惯。我觉得雨水浸透脊梁的滋味煞是好受。
有的时候，我还会不无天真地想，我的心里干旱着呢，就让雨水淋个够吧！在黄莺莺开始唱《只有分离》时，我其实已经淋了好多年的雨。我在淋雨时的心情也由当初的开心转而变为抑郁，这雨充满愁闷、悲苦，但却让人感到舒心，过目不忘。
最恼人的莫过于春雨，缠缠绵绵，欲停又止，像少女的心思一样飘忽和捉摸不定。正如梁遇春在《春雨》中所说：可是最妙的境界恐怕是尺犊里面那句滥调，所谓“春雨缠绵”罢。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霉雨，好像再也不会晴了，可是时时刻刻都有晴朗的可能。有时天上现出一大片的澄蓝，雨脚也慢慢收束了，忽然间又重新点滴凄清起来，那种捉摸不到，万分别扭的神情真可以做这个哑谜一般的人生的象征……
作家齐云在其诗《春雨之夜》里写道：
春雨泠泠的夜晚
这台灯的灯光
如一把雨伞
为我撑开静夜的黑暗
寂如静夜的生命
幸有你的爱情
如一盏台灯
为我照亮漆黑的旅程
由春雨而雨伞，由黑夜而台灯，再由生命而爱情，则别有一番情趣。
而又有愁。诗云：“丁香空结雨中愁”。这愁不是“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谁人会登临意”之愁，这愁太沉重；不是“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之愁，这愁太凄切——“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而是如天外来客，猛地撞上心头，不期而至。这愁淡淡的，如一声叹息，长久地萦绕于心间。不经意间，我们便被愁笼罩了。
我时常想，诗人也许就是这样产生的。辛弃疾《采桑子·书博山道中壁》云：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这多愁善感、这多思善变，是与诗相通的。若不然，人世间怎会有那么多吟诵离愁别恨的诗？我年少时在雨中边走边唱“就让雨把我的头发淋湿，就让风将我的泪吹干，反正我早已不在乎。……”那时的心情也该归到这一类吧！
由愁而悲。如范仲淹《岳阳楼记》所写：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这是痛，是怀才不遇，难以施展抱负之抑郁，无以为释。唯有这痛才是旷日持久的！
还有痛。80年代初那几年，雨水特别地多，连麦子都收不到家里，麦粒还在穂上就发了芽。那出芽麦黑且不说，一点也不劲道，吃到嘴里有一种特有的苦味。许是叫出芽麦给吃怕了，后来我一提起这事就一肚子不舒服。
雨就是这样的飘忽不定和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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