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兵荒马乱的年头,狼越闹腾的厉害。上了年纪的母亲一说起童年时,就总是离不开狼。每当说起狼,就 特别的 来精神,絮絮叨叨、喋喋不休地说起个没完,能讲上一整天。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早已经让人听的耳朵都起了茧子。什么她的 二 大 爷 , 是个白活(赌鬼),有一次耍完了钱, 深更半夜里回村,路过一片高粱地时, 不知什么时候, 一只狼悄无声息地跟在了后面, 二大爷 听 着 后面有声响,回头一看,那只狼一双绿色的眼珠子就像灯盏一样,忽闪忽闪地放着寒光, 向他步步紧逼, 吓的 二大爷头皮发麻, 后脊梁骨发怵, 不由地 倒吸了一口凉气,腿肚子都差点抽了筋。 二大爷毕竟是久走乱坟滩的人,很快就镇静了下来。他 急中生智,从腰里把烟袋锅掏了出来,紧紧地攥在手上,那只狼发现前面的人手里有东西,也不敢轻易下手,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路上 二大爷 头也不敢回,他几次想跑又怕狼看到他胆怯,追上来把他吃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到了村口时,三大 爷 才松了口气,回头再看那只狼时,狼正失望地站身后看着他, 过了一会才 悻悻地扭头离去。
不过让 母亲 最难忘的是那年去她姥姥家。母亲的姥姥家住在一个离山很近的小村庄里。那里的狼特别的多,狼患成灾。经常听到村里的孩子被狼叨走,开膛破肚被吃掉的事情。有时狼在大白天竟敢跑进了村子里,把孩子叨上就跑,当人们发现后,在后面紧追着,狼已经把孩子脖子咬断了。村里的人到了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出门,天一黑,家家户户都早早地把门拴上。吃奶的孩子半夜里一哭,母亲就 小声地 说 : “别哭,小心让狼听见了把你叨走。”孩子一听到狼,都吓得不敢吱声了 ,家家户户几乎是谈狼色变 。村里只有那么一户人家,没把狼当回事,说实话 压根 也没把 狼 放在眼里 ,那就是——油坊院 。这 户人 家有弟兄四个,个个都长的身强力壮,哥几个开了个油 坊 , 每天起早贪黑,很 晚 才 收工。那时的油 坊 里榨油, 不像现在用机器, 全凭抡着十几 斤 重的大木锤一锤一锤地砸 那油槽上的木楔子,把油一滴滴地挤了出来 。弟兄几个膀大腰圆,浑身都好像有使不完的劲。有一天,夜里收工很晚了,弟兄几个干了一天活儿,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屋里 , 凑到了一起,正 合 计着一天下来的收入。突然,从姐妹们住的厢房里传来一阵阵恐惧的尖叫声,大嫂听到叫声,还以为是小姑子们打闹玩耍,从上房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嘟 囔 着:“这么晚了不睡觉,还没疯够了。”她推开 厢房往里 门一看,只见一只狼正把头伸进了二小姑子 的 被子里,被子 不停地抖动着, 不 时 地传 出 叫喊声,其它的几个女孩子都吓的蒙着头浑身像是 筛 糠一样,打着哆嗦,大气都不敢出。大嫂一看这般光景,吓的连喊带叫地跑回到上房里, 只见她 瞪着一双失神的眼睛,战战兢兢地用手指着外面,半晌说不出话来。那几个弟兄看 着 大嫂那张吓的煞白的脸,顿时预感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都涌出了屋外,手里操起了家伙进了厢房里。那只狼好像见了血,头依然钻在被子里 正在 啃着二 妹子 的头。先 闯 进到屋子里的大哥, 猛然 向那只狼扑了上去,双手紧紧地抓住了那只狼的两只前腿,那只狼一看有人来抓它, 放下了正在啃噬着的猎物, 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拼命地 在地上挣扎着,企图 想 挣 脱,大哥乘势骑在了狼背上 , 双臂一用力把狼的前腿按在了地上,那几个弟兄们操着木锤和棍棒向狼的头上砸来,那狼也急红了眼, 倏忽,一用力 从大哥的胯下窜了出去,一头撞在了窗棂上 ,窗棂被撞的“咚”的一声 。狼没有撞开窗棂,却被弹了回来,头好像有点发 懵 ,瞪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怒视着屋里的人们 ,显然, 它已经 感到有了生命危险, 刚才那股子凶狠劲 已失去了大半 。就在人和狼对峙的那一刹那间,二哥说时迟,那时快,抡起了大木锤狠劲地砸向了狼的脑袋,狼还没来的及躲闪,大木锤已重重地砸在了它的头上。那狼一下子被砸晕, 躺在了炕上不动了。 弟兄几个 似乎 都反应了过来,各自操着手里的家伙,在狼的身上一阵乱打,直把那只狼打的奄奄一息才住了手。 他们从紧裹着的被子里救起了妹妹,只见头皮被狼噬下了很大一块,整个头颅已经是血肉模糊。接着,又 把 那只气若游丝的 狼 , 从屋子里抬了出来,吊在了院子里的一棵树上。
邻居 听到油房院里的杂吵声,又看到院子里灯笼火把照的通明, 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都起来看热闹。只见老大拿着一把剔骨刀,正在剥着狼皮,皮剥了一半时,狼还没有死,两只眼睛还睁着,可怜惜惜地看着人们,似乎像是在哀求 着人们 放过它。
天刚蒙蒙亮时,油房院里支起了一口大锅,里 面 炖着狼肉,一块块的狼肉在锅里翻滚着,周围不时地溢出阵阵的肉香味。 油坊院这下可热闹了。还没等到肉煮熟,打死狼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乡亲们都来到了油房院等着吃狼肉。 那次,母亲也吃到了几块狼肉。到今一说起来还津津乐道,说那狼肉的味道是如何如何的好。
狼被打死了,麻烦也接踵而至。被打死的是只母狼。失去了爱妻的公狼和失去了母亲的小狼仔子们这下可不干了,它们被彻底的激怒了。纠集了十几只同伙,每天到了晚上窜上了油坊院的房顶上,仰着脖子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哀号,像是哀悼它们的亲人,又像是向人们示威。油坊院里的弟兄们也被这阵势吓的不敢出来,天一黑赶紧收工,夜里没人敢出门,家里养的鸡啦羊啦都被吃的精光,连邻居家的也不放过。狼越闹腾越凶,村里的人刚开始是晚上不敢出门,后来大白天也不敢一个人出门。狼比是村子里的狗还随便,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公然地向人们挑衅,它们肆无忌惮地出出进进,逮到什么吃什么,已经成了村里的一大禍害。
狼禍的消息传到了八路军那里,一个姓任的游击队长就是不信这个邪。他带着几个人从山上下来,住进了油坊院。到了晚上,狼果然又来了。任队长听的房顶上有响声,接着传来了一阵狼嗥声,开始是一个,接着是一群狼在嗥,让人听起来感到毛骨悚然。他带着随同他来的那几个游击队员,出了门往房顶上一看,只见有十几只狼黑乎乎地蹲在瓦上,眼睛里闪烁一道道绿光,它们一见院子里有人出现,都齐唰唰地站立起来。任队长一伸手从腰里把那只边区造的独角牛(土枪)掏了出来,冲着房顶“嘭”的就是一枪。狼群一下子乱了,纷纷跳下了房顶,窜到了村口。任队长带着人追到了村口,向狼群又甩了几颗土 制 的手榴弹,在一片轰轰的爆炸声中,狼群四散逃走。从那以后,狼才不敢再闹腾了,一场狼祸才平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