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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不得，只好爱别离》（二十一）

作者: mumu3ge 发表日期: 2008-05-03 21:01 点击数: 549

异常艰难地向上，已经没有了路。阳光狠狠地射在脸上，疼痛，却也不曾在意。风在耳边嘶吼，像是忘记了，它曾经怎样轻柔地亲吻我的脸。被风卷起的雪粒模糊了视线，忽然担心，担心我会迷失在这样的苍茫世界里，遗失了自己。此时只有乔木的手是真实的，温暖的，那样紧紧地握住我，让我相信，这样的相依，永远也不会放弃。

大雪覆盖下，我们看不清脚下的路，每一处都是未知，每一步都有可能陷落。就这样，小心翼翼，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有时会一个趔趄卧倒在雪地里。我知道，乔木也并不轻松，这样的高度，对任何人都是考验。休息的次数越来越多，呼吸也越来越困难，没有了言语，眼神却更加坚定。我知道，我们会站山顶上，凝望那个湖，那个充满诱惑的湖。尽管，也许那里，将看不到什么过去、现在和未来。

忽听向导说：“马上到了。”这才抬起头，只见前方不远处那些被雨雪阳光褪去颜色的经幡在狂风中剧烈翻飞。

我们终于到达了山顶，终于看到了那个诱惑我不顾一切而来的湖。湖面很小很小，犹如一面头盖骨形的镜子，嵌在雄伟连绵的雪峰之间，白雪一直蔓延至湖面，那湖水似乎已经结冰，泛出隐隐的铅灰色，更透出几许诡异。

山顶气温低寒，风更肆虐，让人仿佛置身旋涡中心，站不稳脚跟。我想我跟乔木都有几分钟的失神，望着圣湖发呆，之后才想起，我们，经历了这么艰难的旅程才达到顶峰，应该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而此时我们身后，狂风正在拼命撕扯着经幡，五颜六色的经幡在白雪的映衬下，却显得愈发纯净。

默默离开乔木，到一个开阔地，翻出背包里的手稿，现在，是该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曾天真地以为可以一直下到拉姆拉措的身边，将手稿焚化，现在看来，这么大的风，是无法做到了。于是，将手一挥，那些文字便如蝴蝶般翻飞而去，又时而腾起，做片刻的留连，之后，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

我想，他应该能够收得到吧。我来了，依着我们当年的约定，而那个食言的人，是否真的如我的梦中所见，转世成为藏人，终于在这片梵天净土，自由地生活。

曾经那么轻易就会滑落的泪水，此刻并没有涌出，内心的郁结慢慢消融，思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胸口仍是莫可名状的痛，但呼吸却在剧痛的胸腔中变得纯净。不再试图从湖中看出什么前世今生，想想那些欢笑与泪水，幸福与苦难，都曾经那么真切地存在过，那么，只此一生，就已足够。不求来世莫忘，只要今生珍惜……

寒风不停地袭来，体温迅速下降，手脚有些僵硬。不敢多作停留，我们原路返回。

下山时方知“上山容易下山难”的道理。来时的脚印也早已模糊不清，望下去才知来路是那样的陡峭，于是不再顾及形象。我们只能坐在雪地上，双手支撑，一步步向下挪，感觉自己几乎是躺着下山的，那样子一定很狼狈。

等到能直立行走的时候，人已变得麻木，机械地迈步，眼睛却一直盯着面前那座不知名的雪山。爱上了她孤零零的样子，宛如披着银色长发女子，在蓝天的映衬下，圣洁无比。
　　
等我们回到琼果杰，老板娘已经打好酥油茶，等了我们很久了。

大家围坐在炉子边上烤火，喝着浓浓的酥油茶，身子渐渐暖和过来，简易的炉灶中，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烤得人面颊发烫。老板娘又开始做饭了，闻着面片汤的香气，忽然感觉，这就是家。鼻子一酸，在山上都没有流过的眼泪，却被此时的温馨感受顷刻决堤……

起身回到房间，不想让别人看出我的狼狈。

靠在床头，对着空旷的房间发呆。灯光昏黄，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我是否真的到过那里，看到了那个有关前世今生的湖泊，我是否真的被一只手牵着，始终不曾放开？脸颊火辣辣的疼，提示我，这一切确是曾经发生。

正发呆，乔木走了进来。丢过来一条热毛巾让我擦脸，又叫我脱去外衣，乖乖躺在床上。我就像小孩子一样地服从，直到看着他抱起湿衣裤走出门去。

一种异乎寻常的倦意袭来，淹没了口、眼。思维开始失去逻辑，那些早已习惯的一个人在路上的感觉，那些停不下来的四处漂泊的生活片断，还有之前从未有的强烈的疲惫，不可抑制的想要逃回家中的冲动交织在一起，纠缠着，挥之不去。是的，我累了，很累很累，我需要休息，彻底的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