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雪野冬青 发表日期: 2008-05-04 16:42 点击数: 186
古老的中秋,没有月亮。
你似乎已失去记忆,居然不存在这样一个团圆之日。
这列车你爬过无数次了,像一盆冰冷的水,泼下。从头到脚,在北方入冬的车厢。
在他的车站,你们很早就分手。疲惫的灯火紧紧尾随他,孤独的身影。
你们相互对视,目光都已很累很累。
是啊。困乏的时刻,没有哪一对情人可以欢天喜地。那不是你们能够左右。在你们之外,谁画了一个巨大的磁场。
是磁场累了?
你还记得那一次,一个平凡的夜晚。也没有月亮。你下了车,孤零零地急速前行。你随便就爬上一辆汽车,又载你到车站广场。偌大的车站广场。你只身一人无处藏身。
你蹲在一根灰色的电线杆下,借微弱的路灯读书。其实你读不进去。可是,总要找点儿事情干,要么,怎样对付这漫漫长夜?你把脑袋削成一个针尖,拼命地向字里行间挤、钻。
你终于疲乏了,把书放好,对着川流不息的人发呆。这么多的人,上帝造出这么多的人啊。他们不在家,宁肯蹲在广场。这庞大的队伍。
冷了,进入午夜。你看见一个妇女打开自己的行李卷,铺到地上。行李几乎盛开了黑乎乎的棉花。然后,三个孩子躺下,和母亲一块儿,又盖上了一条同样档次的棉絮。她们多暖和啊。你羡慕地盯紧她们。你多想也钻进这样一条并不雅观也并不清净的棉絮,稍微暖和一下也好。那大概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流浪,她们才是真正的流浪,四处是家园。你发现自己很不够格。
不时走过一些年轻的男人,他们注视你。一个比较时髦的女孩儿,蜷缩在广场上。他们好奇又不解。
两个苍老的声音在讲《三国演义》。今夜,三国的故事如此动人。你听得入迷,你必须入迷。
你在陌生又空旷的广场蹲了整整一夜。当拖着疲乏的身躯被感冒折磨得泪眼迷茫时,有一个人追上你问:是不是你想自杀?你立刻警觉起来。你让别人看见你的狼狈相了吗?这不好。不好。
于是你整整头发,化装粉饰了一番,以一副新的精神面貌面对早晨。
车,行进在夜的荒原。甚至没有哪怕是清冷的月射入车窗。要是有他在多好啊。可你知道,所有的路都必须独立完成,即使他在你身边。一个人不可能替代另一个人。
无论如何,你爱他。你准备冲刺这最后的一回。最后。
你想坚韧地再磨掉一层皮,铸就厚厚的茧。那就再也穿不透了。
你的头被那扇门重重地碰了一下,头晕目眩。你绝望地大喊大叫,推不开。你出来的时候满面泪痕。你悄悄地趴到座位上,尽情挥霍。没有人知道,没有。这真好。
世界已恢复了史前的洪荒,人已全部消失。不见。
冷极了。冷的时候,你想随便抓住一只手,可是四周空空荡荡。尽管,你觉得自己已经走过了依恋的年龄。
咣铛一声,车猛然停顿一站。睁开眼时,你的包裹被人提走,你茫然。
那个女人,那个拿走了你东西的十分端庄的女人。像一个标准的淑女。
怎么办?你唯一可做的是继续睡觉。只有睡觉,才可以忘却寒冷。
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你和他相爱,跟自己一个人没有什么两样。别人都这么说。
其实不是这样。
当你们分开,你忽然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感,又剩下你一个人了。每一次的单独远行,你总有一些冲动和热情。
一个人的路好自在,也好孤独。
你承认自己很累。你对自己说,你渴望一片温情,这是个错误吗?人,渺小又虚伪的人。
你很矛盾,也很为难啊。
你装出一副大女人的模样,从车上走下。其实你下车之前心底已落成一片深渊,茫然于外边深不可测的夜空。你装成一个成熟的女人,却怎么也掩饰不去眼睛里的一丝惊恐。
你究竟害怕什么?
能够向漆黑的夜空道一声冷吗?你知道这无济于事。
前边,路还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