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票记
窗外的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了,女人家的空调也开始工作了,这是女人的老公的一点恩赐,起床时开上一两个小时,睡觉时开上一两个小时,说是舒服地睡下,乐意地起床。女人曾抱怨别人家的空调都要开一个晚上。男人的话也让傻女人觉得有道理啊,你在梦中的时候还会在乎空调的热度吗,况且本来就什么感觉都没有嘛。男人是有要管理整个家的,总要有点计划的。他自己也做得到,抽烟几乎是没有过,至少在女人眼皮底下没有过,喝点老酒,也费用不高,女人满足了,至少他还知道前后有两个小时的热度。
今天女人要去办一件大事,她想在床上多躺一会儿,多攒点力气,好热情地投入她的工作中。昨天表弟打电话托女人给他定一张火车票,这真是难得,表弟也在外地这么几年很少开口劳累姐姐,回家过年的乐趣至少也带点姐姐的功劳吧。女人认为一定要订到,让弟弟看看姐姐在外面还是能混的。女人其实老早都醒了,她睡不着的,她在自己心里一遍一遍地计划着今天怎么去没买票。万一出现什么情况,又怎么应付。再看看表,该起床了,再不起来,恐怕会耽误大事。被窝也早没有热气了,主要是女人太懒惰,连儿子都说她懒。
一切搞定,女人出发了,这样的天气,还是走路比较舒服些。走出这个家门,女人心中希望是满满的,所以虽然是在风雨里,她的脚好象是踩着弹簧一样,倒不像走而是跳。,她觉得路上的行人都在看着她,盯着她,她更显得意。她不是没事在的大街上闲逛的人,而是去买车票。老远有个小男人骑着有一辆电瓶车向她冲来,一副小夹子气的表情,肯定是有求女人的事情。“大姐,到ХХ镇上怎么走?”女人故做思考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通。女人在这里生活了十多年,不用说口述了,就是让她闭上眼睛也能走到镇上去。女人不知道刚才怎么回事,总认为自己的嗓门特别大,是不是力气太足了。女人也不知道,小男人是不是听得很明白,或许被女人的大嗓门吓走的。但小男人还是小心翼翼地说了好几声谢谢才离开的。女人更得意起来,想不到一出门就帮住别人一个她自己认为的大忙。身在异乡的外地人可是会很在意的。想到这里,女人更加飘飘然起来,好象脚上生风似的,步伐更大了,几千米的路程她很快甩在后面了。女人本是计划选择最方便的车站去坐公交车,到时没有这辆有那辆。谁知道等好久也没看到那趟车到这儿来过,也就是说她所等的车一个也没有。
女人还在等,这时有对中年夫妇,总是上下大量着她,看得女人很不自在,不会是早上的衣服有什么地方不妥吧,女人也自己开始看自己,没什么啊。那个背包的女人终于开口:“你是到火车站的吗?”女人一脸疑问地答到:“是啊,你们也去吗?”那背包男人马上接上话:“我们一早就来了,在这里已经等了好久,那辆车好象取消了吧?”女人不明白他们什么意思,她只是微笑地点下头算是回答。原来他们是想让女人和他们同打一辆的士,这样可以省几块钱。女人看他们老实巴交的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就答应了,自己也省一点。那两个背包的夫妇其实还担心女人会去伤害他们呢。因为他们总是看女人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不管怎么样还是同上了一辆车子,的士过了桥很快就到车站了,女人在前面先把钞票付掉了,才十一元钱,她不打算问他们俩要钱,也算是又一次帮助吧,可那个背包男人一定要给,女人接过那五元钱,男人还在找硬币,女人说:“不要了,祝你们一路顺风!”女人笑着说,两个异乡人还楞在那里,女人倒是顺着风一下就飘走了。女人有时很同情同是在外地漂泊的外地人,特别是那些在工地上做工的人,又累又不安全。那种悲惨的场面在她上班的来回路上看到过好多次,也让她的怜悯之心时时提着。这一对夫妇从四川来,这次回去,还要先到西安,再转车打破四川,那么远的路还是无座,女人在的士上已经为他们在心里留了一会儿泪。没办法,每个人都在追求幸福,用自己的汗水换来自己终生的幸福。自己只有默默地祝愿他们一路平安吧。
话说女人径直来到售票大厅,那里老早是人山人海了,到处是攒动的人头,女人找了个队伍就跟在后面来了,她已经好几年没凑这个热闹了,她像小孩子似的觉得是那么地好奇。平时反对吃口香糖的她今天也往自己的嘴巴里塞了一块,好让自己狂跳的心能快速平静下来,融入到这个临时的家庭里。快轮到她了,她才往前面的电子牌上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她排错对了,这里只卖今天的票,那耳朵里听到的到郑州还有座位的日子是今天,这让女人好不苦恼,她尴尬地对前后的人笑一下,又去寻找自己的队伍。她又跟上一个队伍,只几分钟的工夫,她发现前后的脸庞都是那么的年轻,再去瞧电子屏幕,这又是学生专用窗口,是要学生证的。女人真是没底气了,干脆拉一个武警问问,这次算是真正找对了。女人又安心地在嚼她的口香糖。她得意极了,前面的人都能买到的,她应该有希望的,这个窗口只售七天之内的,跟表弟的要求刚好差一天,女人想自作主张,想买了再说,消息发过去,表弟说太早,他的事情还没忙完,女人刚伸到窗口的手缩了回来,后面的人肯定会感谢她的,她为了别人让了一票。女人只有撤离了。
女人开始了预设中的第二个方案,她马不停蹄地朝另外一个预售十一日之内的售票点去,下了公交车,老远就看到有四天长龙在蠕动,女人的心像加了冰块似的,一点点凉起来。但她还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往后面一站,总会轮到自己的,别人也在等嘛。女人倒是很会安慰自己。天此时飘起了雪粒子,落在衣服上啪啦啪啦的,落在脸上,像针一刺一刺的。那么多的人,都在享受着雪粒子的按摩,没一个人畏缩到一旁的亭子里,都是为了换来一张车票而坚持着。这买票真是老少缄宜的一件事,队伍里的人此时全没了个性,再时髦的女人,再帅气的小伙子,还有头发梳得笔挺的中年人,此时都是静静地在等。偶有人拿起手机报告着前沿的最新消息。女人转了这么大的一圈,先想这下总该有希望了吧,让上帝保佑我吧,女人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各位旅客请注意,开往北方的列车四号以内的票全部售完,请各位旅客再想办法。”大厅的喇叭大声地喊着。女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可能是她听错了,她还是无动于衷地在排队。她想哪怕是离家近的城市也可以,终于轮到她了,她把想好的几个城市,还有宽泛的时间范围一下子都报给了售票员,那漂亮的女售票员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就说,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女人现在感到累了,她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喘会气,可她不相信这么一天等下来,真的买不到一张火车票,表弟真的很少像她开口办事情。唉,女人轻轻地叹息着。她不能休息,她要到火车站买31号的票,要抓紧时间,她马上跳上公交车,又转向火车站,重新去排队,她希望那票还在等她来买。其实女人已经觉得没希望了,来回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哪里还会有呢。她心里很清楚,但她有点神经质了,她要售票员亲自告诉她没有。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买票的人少了很多,一下就轮到女人,她把背熟的那句话甩过去,售票员还是摇头。女人如果是男人的话,肯定是一巴掌拍到玻璃上的,你们这些女人是不是到春运结束就都变成了拨浪鼓,全是一个标准的动作:摇头。全是一个词语:没有。
女人又想起一个地方,她推开人群就跑,那是一楼的退票处,说不定会有,这也是她以前的经验,顶多加上一点钱嘛。退票窗口更不是人待的地方,根本挤不进去,一圈用不锈钢栅栏围住,里面的人用手举着票子,栅栏外的人用眼睛搜寻自己需要的票。女人转了不知道多少圈,还是一无所有。那几只老黄牛也告诉她:到那个地方的票最紧张,你买不到的。女人问:你们怎么能买到呢?偶尔几个退票的,大部分是黄牛,但今年的黄牛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是车站警察在保护他们,是什么天下都不知道。女人在这里,甚至把每个卖票的人都熟悉了还是没找到,她找了个花坛,失望地坐在花坛边,她打通弟弟的电话,郑重地告诉他,完全没有戏了。弟弟只是让女人回家休息去,买不到算了,女人好象很委屈,饿了一天了,想用这种精神来打动车票,竟然没有收获,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女人脚也不想抬了。
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女人像只斗败的母鸡,耷拉着脑袋。雪粒子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女人的心跳随着雪粒子的节奏跳动着,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了。女人是自己找麻烦,单位有同事的老公是火车站的,随便说一声,肯定有的买,可她偏要自己去买,她想不通,凡事都要托关系走后门才能办的。就一张车票,让以前都唾弃的职业都成了香喷喷的芋头。哪怕你是在铁路上打杂的,在这个节骨眼上也是发财的职业。不可思意!女人现在知道自己的能耐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能力。老公早上就告诉她,你能买到票算你有本事。此时女人想到了一点,要多夫制。一个能呼风唤雨的政府官员,一个能畅通交通的交通部长,一个会赚钱的大老板,一个会持家的大男人,并且能白头偕老幸福一辈子。想到这里女人的精神有点恍恍惚惚,她想起了一篇课文:“阳光像金子,阳光比金子更宝贵,……”不对,车票像金子,车票比金子更宝贵,如果少了它……
女人完全失控了,她来的时候,只要看到哪里有标语,她都认为是不是要订购车票的,特别是宾馆的门口:预定年夜饭。她当时想要是预定火车票那该多好哇。现在她的脑子里已经占满了车票,“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处理打折,千载难逢,火车票四折优惠……”这不是小区门口的那个卖狗皮膏药的老头儿,怎么这么会做生意,看什么紧张就卖什么,你要提前说,我就不会到火车站去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还想到了是不是感动了苍天,想到这里,女人像发疯的公牛一样,瞪着血红的眼睛向前冲去。路灯唰地一下全部亮了,女人像乘着风儿一路前行,后面是她忠实的影子一步也不离地跟在后面。路旁的是一双双睁大的眼睛,还带着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