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儿子去（后）
喂，老哥子，你的鸡怎么卖？老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站在店铺前扯开嗓门喊道。女人很富态，圆圆的脸盘红润润的，头发鸡窝似地卷曲着，伸出油光水滑的肥手向正埋头赶路的老炳招呼。老炳走到女人跟前，瞬时便感到她的店子里粉呀面呀的肉汤和油香浓浓地扑鼻而来，诱得人喉咙里仿佛要伸出手来一般，那受不得诱惑的肠肚也加速地蠕动起来，好在刚才吃了自带的麦粑，否则，还真有点难得抵御这迷人的诱惑，就看那些个吃早餐的食客，一个个稀哩哗啦一副狼吞虎咽的像。早餐店的生意红火，一来是本身味道好，二是占据了桥头的有利位置，进城出城的人也就顺便在这吃了，再一个原因是这城边空气好景色美又还避免城里的人多眼杂，落得个清静。
问你哪，鸡怎么卖？女人一边催问一边用肥手在鸡的大腿和胸脯上捏着，看看鸡的肥瘦和毛色，以判断是山上敞放的还是圈养的。老炳也不知道该报个什么价，只知道今年的物价一天一个样，就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还别说，今年的物价还只是往上变，总没见回落，他拿不准市价，便瓮着嗓音说：十八。
哟，金鸡呀——女人夸张地一声尖叫，两片红翻翻的嘴皮做作地斜撇着，嗳，我说你别卖了，干脆在我的店子里拿把菜刀，直接来抢好了。老炳觉得这女人真无聊，说出话来跟她的身体一样的像个棒槌蛮戆戆的，说，你问我，我好心回答你，买不买在你，咋能讲这种伤人的话呢？说罢，抬脚便走。女人见老炳要走，便忙拽着他的栗木棒说，嘿，开句玩笑，别走别走，再说说嘛，便宜点。女人同时回头吆喝店里的帮手，招呼好食客，别影响生意。老炳停下说，便宜点？你的早餐能便宜点？我们山上人，找一分钱也难呀，更何况还要供一个中学生嘞。女人听此，不禁打量起眼前的卖鸡人，黧黑的脸上爬满皱纹，鼻子和耳朵被寒风刮得通红，上身穿着褪色的中学生的校服，系一条黑色腰带，腰带上插一支烟杆，脚上是变形了的皮鞋，她轻轻摇头叹道：唉，难呀，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老炳觉得这女人真是有毛病，既要买鸡，却又总是说些牛头不对马胯的话，神经病。但他没有说，只问了句，你到底买不买？女人忙不迭地说，买，咋不买呢？只是觉得你这人很实在，肯定很关心孩子，既然这样就得教育好呀，现在的孩子哪是在读书，成日整夜地泡网吧玩游戏，那简直是在荒废时光游戏人生……
真是个神经病，不知在啰哩八索地说些什么！老炳仍然没有说出口，他有些着急，忙着去看儿子，不想再耽误时间，说：那是你们城里人的孩子，他们才有那份撒娇和受宠的福气，农村的孩子享受不起，没有那个命；你要是不买，我走了。女人忙说：买，一口价，十元！嗳，我告诉你，我这就有几个中学生天天来吃早餐，都是通宵在网吧玩游戏的，你别说，还尽都是些农村的娃娃。老炳显得有些不耐烦，什么？十元？你也拿刀来抢吧；我看你纯粹是捉弄人，还编什么农村娃娃整夜泡网吧的鬼话！
鬼话？你不信？女人一下急得满脸绯红，觉得和山里人说话真费劲，憋着劲说，看你这样护短，说不准你的娃儿就是这个样子，嘁！
谢天谢地，我能有那样的儿子，那还真是我的造化！老炳用不屑的口吻揶揄着，他虽羡慕城里人的生活，但从骨子里看不起城里人溺爱孩子的作派，不是捧在手心就是顶在头上，或者是含在嘴里。我呀，才不像你们城里人那样护短，迁就儿女就像侍奉爹妈；讲明的，如果我儿子要这样，我一刀就剁了他的狗腿！说罢，脸上显出几分自豪和得意。
好好好，我懒得跟你扁嘴巴子，这鸡到底怎么卖？女人伸手将鸡从栗木棒上取下，想掂量掂量轻重。突然，她看见到常来店子里吃早餐的三五个中学生朝她这走来，神态蔫蔫的，显然是又在桥头的“迅捷王”网吧泡了一夜，她刹时堆出满脸的兴奋，不无得意地捅了一下老炳的胳膊，说：你看——说曹操曹操到，你去问问他们几个，是不是农村的，是不是在网吧泡了一夜。女人的脸，蓦地像一朵绽开的花。
老炳顺着女人的手向桥头望去，片刻，脸面急遽地幻化着红色黄色青色，他像十分内急的样子，捂着肚子说，老板娘，我肚子不舒服，茅房在哪？女人好生奇怪，挺纳闷地，刚才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但转念之间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表现出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手往里一指说，在里面。老炳忙着从女人手里夺过鸡来，拿着栗木棒和鸡就急匆匆地冲进了洗手间。
他急忙把洗手间的门锁死，屏息敛气，仿佛做了什么亏心的事情而不敢声张，隆冬腊月脊背竟沁出了丝丝汗水。他听到那几个中学生走进店子的声音，有人在推洗手间的门，推不开，把门摇得轰轰响，公鸡发出阵阵惊叫。外面的人在喊：老板娘，怎么把洗手间变鸡笼了，快拿钥匙来！这是儿子的声音，有点嘶哑，那是熬夜后的疲惫。女人高声回答，什么鸡笼？里面有人，你就憋着吧。儿子愤愤地说，哼，这是哪个土包子，进洗手间还把鸡带着，别不是在里面玩见不得天的游戏啵！室外一阵嘻笑，一个声音随即逗趣地说：你龟儿，真是太有想象力了，嘿嘿……嘻哩哈啦中，儿子的脚步声没有了，应该是开始与同学们吃起了早餐。喂，几位小老板，该结帐了吧，你们可有一个星期没开钱啦。这是那女人的声音，老炳听得出，有几分调侃的味道。哟哟哟哟，才几碗粉钱就像催命似的，人家网吧李哥，我都欠十天了也没你这样的活催死逼。儿子的声音刚完，就听女人拿腔捏调地说，什么？网吧？难道你们都整夜地熬网吧？听到这里，老炳浑身火辣辣的燥热，难道女人看出了什么？是故意说给我听？老炳发觉自己有些头晕，似乎站立不稳，无力地靠在洗手间冰冷的墙壁上，外面还在说些什么，他已听不清楚，其实也不想听，恨不得将耳朵严严实实地堵上，至于晕晕乎乎中是什么时候走出的洗手间，已然没有印像，只是女人后来说的那句话，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儿子的狗腿就别剁了，他还年轻还要走路，路还长着哪……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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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悬念叠出,一环扣一环引人入胜.
三.思想性很强,对现代父母两代人的观念及农村和城市的很多问题做了很深刻的剖析!值得人深思!
发人深省,父子之间竟然有如此陌生.真不知道是谁的责任.让人痛心. 素质教育显得多么薄弱.可悲.都看看啊!
--------------香茗
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但也不容回避也.
写的好.
--------老谢.
老哥，小说反映了当今社会的一怪呀。
恭喜哥哥写了个好东西！
非常深刻反映现实的一篇好文章..看了令人心痛的感觉..
问候莲兄
---风儿
精彩。
相思花语
杨光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