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尘埃落定
欧阳求败正值青春年少,他跟小仙子激情几度,困倦以极,眼一闭,就睡死过去。多少个晚上以来,他从没有睡得如此香甜过。
欧阳求败醒来时,天已大亮,他吃惊地发现,自己正躺在怪石嶙峋的湖边。他翻身坐起,见王仙娥和小仙子也躺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朱富贵右手提着一支步枪,左手端着钢盔,正在往王仙娥脸上浇水。他的后腰上,还别了两颗拧开了保险盖的手榴弹。浇完水后,朱富贵把钢盔一扔,两手端着步枪,对着地下的王仙娥。
王仙娥伸伸腿,醒了,她把脖子扭了两扭,猛地两手一撑,嗖地站了起来。这个60多岁的老太婆,身手竟是异常敏捷。朱富贵向他逼近了一步。“怎么啦?御膳官?”王仙娥惊问。
朱富贵说:“呸!老子叫朱富贵。王仙娥,你说,这几十年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仙娥又是一惊:“你怎么会说话了?”
朱富贵说:“你以为,割掉了老子的一截舌头,就能让老子永远成为哑巴吗?这几十年来,老子没事就偷偷地往外拉舌头、练说话,在10多年前,就已恢复了说话功能,现在,老子连鬼子话也会说了。老贱人,你怕是没想到吧?”
“确实没想到!”王仙娥说,她环顾四周,“我的后代们呢?”
朱富贵说:“都归西了!我在每只牲口的胸口上,都插了两刺刀,再用二十多颗手榴弹在洞口一炸,轰!哈哈!老贱人,你不是想‘吞华’、‘杀尽中国人’吗?有本事,就再生些怪物出来吧。”
“嘤咛”一声,小仙子醒了,她站起来,美目茫然四顾,说了句日语,又说了句汉语:“发生什么事了?”
“小仙子,你怎么会讲汉语?跟谁学的?”王仙娥不及分辨朱富贵所说的是真是假,对小仙子会讲汉语这事,她又是吃惊不小。
朱富贵得意地说:“我教她的!你又没想到吧?”
“老鬼,老娘小看了你!当年该把你的舌头连根拔掉!”王仙娥恨恨地说。
“后悔来不及了!”朱富贵说,“现在我有些话要问你,你好好回答。回答得好,看在夫妻情份上,可以饶你不死。我问你,你明明是中国人,为什么见了两个鬼子兵,就自愿跟他们搞在一起?从此你就好像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日本人,而且还拚命地为他们繁衍后代,妄想‘吞华’。那两个鬼子兵,究竟有什么魔力?”
王仙娥说:“谁说老娘是中国人?老娘是地地道道的大和之子孙!”
“你不是中国人?”朱富贵和欧阳求败同声惊问,只不过朱富贵惊得更甚。
王仙娥面带得意之色,说:“我们大和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人种,却被羁绊在那么几个小岛之上;而你们支那人,是世界上最为劣等的民族之一,却拥有着这么一大片美丽肥沃的土地。这是上天的不公!为了吞并你们支那,早在100多年前,我们大日本帝国,就开始派人潜入你们国家,冒充中国人,打入你们社会的各个阶层,取得你们的信任。待天皇陛下将发动圣战时,这些人作为内应,就开始瓦解你们的各种抵抗组织,涣散你们的军心、民心,从而对你们的各级政府机构和军队产生极大的破坏力。知道汪精卫政府是怎么投降的吗?汪精卫身边有好多替他办事的得力人物,就是我们日本人!”
欧阳求败惊骇得张大了嘴巴。
朱富贵问:“难道我国的叫化子队伍,你们也派人打入了吗?打入叫花子队伍,对你们又有什么用处?”
王仙娥说:“叫花子是怎么产生的?还不是因为穷,没饭吃。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政府强烈不满。叫花子队伍,是一支不小的力量。我们打入他们中间的目的,是想策动这支力量,一起来反对你们的政府。在日本,我从小接受的就是侵华教育,刚满14岁时,就被派到支那当了一名乞丐。在对一个乞丐头子进行策动时,那个又麻又瘸又脏又丑的死老头子,居然想吃天鹅肉,要占我的身子。我实在恶心,就找个机会逃了出来,想先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再图谋事。于是就在这十万荒山下,委身于你,便宜你这个老废物了!跟你在一起的那几年,生活相对稳定,比当乞丐不知好到哪儿去了,我就有点你们支那人说的‘乐不思蜀’。那5年,我对大和民族、对天皇陛下一点贡献都没有。我愧为大和子孙,愧对天皇陛下!直到空降兵大健野郎和土田村夫的出现,才把我唤醒,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当时大健和土田说,皇军吃了不少败仗,圣战的局势,已经对我大日本皇军,是大大的不利!天皇陛下已下了命令,在支那的皇军,全部撤回本土,以保存实力。大健和土田有一次执行任务时,从低飞的飞机上,发现了这个地方。在大部队撤离时,俩人寻机留了号。他们本想抢两个支那女人上这儿来繁衍后代的,谁知第一个抢到的便是我。在得知我是日本人后,他们就不准备再抢了。因为只有我为他们生出的,才是百分之百纯种的、优良的大和后裔。只可惜,自大雄和次雄以后,我的后代们的身体,很多都不如人意……”
朱富贵打断她,问:“你和我做了5年夫妻,没为我生下一男半女,怎么跟了两个鬼子兵,就能接连生出那么多?
王仙娥说:“我们打入你们国家的女孩子,从有例假开始,就服用一种特殊的避孕药,半年服一次,服一次管半年。你想我怎么可能会为你这样一个支那穷羊倌生孩子?大健和土田来了后,我就不再服药了。就这样。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你不问该我问了。”
欧阳求败心里暗叹,怪不得从中日甲午海战,到抗日战争,中国军队在很多时候,都处于小日本的下风,原来人家早已是“深谋远虑”!日本人,为了鲸吞中国,真可谓用心良苦!
朱富贵的枪口在王仙娥胸脯上捅了两捅,说:“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王仙娥伸手往腰后一探,一支三寸来长的黑色袖珍手枪已握在掌中,说:“就凭它。”
朱富贵大惊,后退两大步,问:“这支手枪从哪里来的?怎么这几十年来,从没见你用过?”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王仙娥说,“现在我问你,“这几十年来,我的后代们,有很多长得奇形怪状的,是不是你搞的鬼?这十几年来,我们的女人居然没怀上过一个孩子,是不是也是你搞的鬼?还有,昨天晚上,你在羊鞭汤里放了什么东西?”
朱富贵哈哈一笑,说:“你有枪,我也有枪,大不了同归于尽。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但现在老子高兴,跟你说了也无妨。你的后代们长得奇形怪状,不是我搞的鬼,而是你们自己搞的鬼!你没见有些羊长得也是奇形怪状的吗?那些奇形怪状的羊,有的是母羊和它的儿子、或公羊和它的女儿交配所生出来的!女人们这十几年来生不出孩子,是我经常在你们吃的鱼羊肉上,涂了一层可致人不孕的草药粉;两年前,我又找到一种男女在做了那种事后,吃了可以昏睡好几个时辰的野果,并且早已在你那后代畜牲们身上试过几次,只是一直找不到迷倒你们所有人的机会。老子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哈哈哈……”
“砰!”王仙娥扣动了扳机。
子弹打在了朱富贵那条好腿上。朱富贵一屁股跌倒,跌倒的同时,也扣动了步枪的扳机。
欧阳求败和小仙子双双惊叫起来。
步枪里,并没有子弹射出。
“嘎嘎嘎嘎!”王仙娥仰天狂笑。
朱富贵连连扣动扳机,还是打不出一颗子弹。
王仙娥说:“别抠了,枪里没子弹。老娘还有话要问你,小仙子是怎么被你……”
“你打死我吧!”朱富贵脖子一梗,怒骂,“你这个贱人!老子什么都不说了!”
“你不说?现在你的两条腿都废了,这姓欧阳的小子还有一条好腿,老娘把他的腿废了再收拾你,免得在一旁不老实。”王仙娥说着把枪口对准了欧阳求败。
小仙子惊叫一声,扑向王仙娥;王仙娥飞起一脚,把小仙子踹了个仰面朝天。
说时迟,那时快,朱富贵双手在地上一撑,身体弹起,象只大青蛙似地“蹦”向王仙娥,把她扑倒在地,一只手从后腰飞快地拔下一颗手榴弹,用嘴咬掉引线,往怀里一塞,再紧紧地箍住王仙娥,同时大叫:“小伙子快趴下!”
欧阳求败刚趴在地上,“蓬”,一声闷响,一条热烘烘、湿乎乎的东西,掉在脖子上,拉下一看,是一大截肠子。朱富贵和王仙娥,俩人被炸成四截。王仙娥的上半身,仍被朱富贵的双手搂得死死的。
欧阳求败呆若木鸡地愣了半天,才想起小仙子,见她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心想难道她也被炸死了?上前一看,见小仙子的脑袋旁,流了一滩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
原来小仙子被王仙娥踹倒后,后脑勺正好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就此香消玉殒。
朱富贵的步枪和王仙娥的手枪,均已炸飞到湖里去了。
欧阳求败拄着树枝,来到洞口,洞口已被大大小小的石灰石掩埋得严严实实。他又回到三具尸体旁,想挖坑把他们埋了,又找不到挖土的工具。围着三具尸体转了几圈,忽听湖里“泼喇”一声响,一条两尺多长的鱼儿跃起,又落下。欧阳求败有了主意:水葬。
三具尸体刚入水后,大大小小的鱼儿,倾刻间蜂拥而至。不一会儿,尸骨无存。
欧阳求败盯着湖面的圈圈涟漪,呆立良久……
后 记
山下,丽日和风,春意盎然,蜜蜂忙碌于花间,雏燕捉虫于田野。
正逢小镇赶集日,家家茶馆里,烟雾缭绕,人声鼎沸。麻将桌上,哗哗作响;武打录像,哈哈有声。一个蓬头垢面的瘸子,拄着一根木棍,蹒跚着走进一家茶馆,他激动无比、语无伦次地向人们讲述着他的“奇遇”。
“滚滚滚滚!”人们纷纷皱眉挥手,如同驱赶一只恶心的苍蝇,这样的乞丐,他们见都多了。
瘸子“乞丐”“滚”后,人们继续惬意地享受着幸福生活:喝茶的喝茶,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打麻将的打麻将,看录像的看录像。
欧阳卫国又去了当地的镇政府、派出所,两个单位的人都叫他“滚”。
欧阳卫国开始外出寻访武林高手的时候,就被人们视为疯子。现在,他说的话更象“疯话”了,因为他所讲的“故事”,太过匪夷所思,谁也不相信那是真的。
欧阳卫国想,没人相信也好,就让那座仙境般的山,和曾经在那里发生过的事,永远成为秘密吧。给世界留下一点秘密,也未尝不是好事。
20年前的武侠迷,20年后,成了知名的残疾人企业家。
那张废报纸上,整版专题报道了如下一则新闻:
惊天大发现:在南洋热带丛林中,一群拒不投降、年过八旬的日本老兵,餐风宿露、与世隔绝6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