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大华和小华是一对兄弟,哥哥大弟弟三岁,刚上得小学,不过弟弟有些胆小,哥哥偶尔会戏弄他一番,当然没事儿倒好,倘若有事儿,哥哥定然要挨母亲的训,但兄弟两个仍然是如影相随。
弟弟虽然胆小,但却总爱央着哥哥讲鬼故事,没办法哥哥常要“进修”才行。其实鬼故事未尝不是人们心灵考古的重要材料,甚至是推脱责任的一种借口,比如替死鬼,血光鬼等。哥哥有时会神话下自己,比如宣扬某些人在十二岁前可以看到鬼了,他就是的,弟弟虽然将信将疑,但每次哥哥都说得那么惟妙惟肖,由不得他不信。
某次弟弟这样问起哥哥:“照你说的做鬼这么容易,那我做了鬼,你害怕我吗?”
这一问让哥哥始料未及,他很茫然地说:“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是兄弟,兄弟不会害兄弟的,就别瞎想了,睡吧,乖。”
突然,弟弟被尿憋醒了,开灯找了一会儿后说:“哥,没拎罐儿(农村晚上解手时的一种容器)啊。”哥哥显然明白弟弟的意思——要他陪着去厕所,哥哥深深的打了个哈气,没好气的说:“得,走吧。”
哥哥站在一旁陪弟弟聊天,或者说只要能看到他就行了,弟弟东一榔头西一锤说得语无伦次,虽然他说得很平静,但哥哥依然能感觉出他的害怕,他这样不停地说是想然自己不要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可巧前几天他们村就有人掉厕所淹死了,这能不让他如鲠在喉吗?
四周的虫鸣声如扑闪扑闪的火焰,仿佛是觑着无数的鬼眼,厕所里所透出的一星星毛茸茸的光来,更能感觉出夜的气息。
哥哥忽然又想起要捉弄下弟弟,顺手就把灯关了,弟弟大喊了两声仍没回音,他“哇”的一声彻底哭了,裤子提没提上不得而知,就接过来看碰得不清,额头上血丝丝的,如嵌了一粒粒红色的芝麻;胳膊上擦伤的皮肤皱在一起。
尽管哥哥不住的跟他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吓唬你,你打我。”他握着弟弟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可弟弟还是哭得泪人一般。哥哥情急之下捂着弟弟的嘴:“求求你别哭了,我给你买糖,买香蕉,就别哭了,行吧。”这下反哭得更厉害了,纸包不住火,终于让妈妈听到了。
哥哥挨了几巴掌倒还不是主要的,让他可气的是为此妈妈给他买了很多好吃的,更让他坚定了妈妈偏心弟弟的这一结论。兄弟两个自此谁也不搭理谁,尽管他们没有定过和约什么的,但似乎都觉得谁若先开口便是认输了。
其实弟弟用好吃的眼气哥哥,是想让他作出让步,这样就可以冰释前嫌了谁知哥哥却很不起弟弟这种娇滴滴的样子,就撂下话说:“切,谁稀罕,看我逮一百只萤火虫来,到时看谁眼气谁。”
尽管哥哥对这一带的芦苇丛闷儿清,可能这次因为赌气,再加上当晚的月色不大好,待他捉完九十九只时,谁想竟一失足掉进水里了,再没上来过。
弟弟很贪睡,并未想过当晚哥哥会出什么事儿,到第二天他们发现大华时已经淹死了。哥哥装进了棺材,弟弟在哥哥的头前放了许多好吃的,然后说:“哥,你慢着吃,我不跟你抢,用空记得来看看我啊。”
弟弟终于忘却了哥哥的不好,尽管他曾三番五次捉弄过自己,但平心而论哥哥是爱弟弟的,帮弟弟摘桑叶,带他一起玩等。他实在想哥哥,一天晚上他就一人独自来到哥哥的坟前,“说过你会来看我的,咋都不来呢?兄弟不害兄弟的,哥,我不怕你的,咱爹妈都好着哩,我知道你也想我了,哥,我想睡了,你搂着我睡吧,我不怕你的。”
赶弟弟睁开眼时,发现是躺在妈妈怀中,“你可算是醒了,小乖,把妈妈都吓坏了,知道吗?躺在那儿你不害怕?”
弟弟摇了摇头说:“我想哥哥了,兄弟不会害兄弟的,我怎么会怕哥哥呢?”妈妈什么也没说,把弟弟搂在怀中。
第二天弟弟就感冒发烧了,算命先生一看说:“他被哥哥缠住了,得在他哥的坟上撒些油菜籽。”那我们这里将,在鬼的坟上撒上油菜籽,鬼得把油菜籽一粒粒数清,若数不清就永远只能做鬼,不得转世投胎。据说鬼不大会算数的,坟上的油菜籽怎也说不清,因而就一天数到晚,没时间害人,撒了油菜籽的大多不能转世投胎。
母亲撒完后含着泪说:“华儿,别怪妈妈心狠,妈不想再失去你弟弟了,你原谅妈好吧,妈没偏信过谁。”弟弟知道后,心里极恨妈妈这么做,他一有空就到哥哥的坟上捡油菜籽,并且边捡边说:“哥,我一定会帮你捡完的,那时你就能转世投胎了,还投到咱妈肚子里,到时我做你哥,你做我弟,我们还是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