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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飞飞

作者: qingchen320 发表日期: 2008-05-11 16:26 点击数: 274

文字蝴蝶飞飞
作者:轻尘文字

听外婆说我是她在一个风雪漫天天边露出一点鱼肚白的早晨捡的，她管我叫她外婆。我在北方的一个小山村度过了我的童年。
小麦是我的邻居，比我大五岁。他常常背着我满田野地疯跑，我白色的裙子在风中飘呀飘呀，田野里充满了欢笑声。田野的尽头是从深山里伸到远方的长长的铁路。
小麦常背着我走过铁路。有一次我说：“以后我要搭火车到远方去。”小麦问：“你去那里？”我说：“去我想去的地方。”小麦便不说话，低下头。
小麦去上学时我会跟在他身后，走到河边小麦回过头对我说：“你回去吧。”我站着不动，直到望不到小麦的背影才小跑着回去。
小麦教我第一首歌也是唯一的一首歌：“蝴蝶飞呀，蝴蝶飞呀飞呀……”
小麦常常背着我，说这样才不会让我跑掉。有时他会背我到后山的坟地去，那里长着一丛丛鸢尾草，他指着一座低矮的坟墓对我说：“那是我妈妈的坟墓。”我不敢问有关他妈妈的事，每次说到他妈妈他都是低着头。
小麦不许我一个人到坟地去，怕我被什么拐走的。我悄悄一个人爬上后山的坟地，折一束鸢尾草玩。突然我看见小麦妈妈的坟头上停着一只蓝色的蝴蝶，我爬上坟墓正想抓。“不许抓，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小麦已经来到了坟地。我惊呆住了。小麦走过来抱住我，把我扛在肩上。我指着蝴蝶大声喊：“我要蝴蝶，我要蝴蝶……”
回到村子，我一把推开小麦，他看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麦背我爬上村子后面一座最高的山，在山顶上，我们大声喊：“喂——我到了天上。”然后我们大笑，我笑的时候，小麦折一根鸢尾草搔我的脸，此时我会笑得更大声。
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村子白茫茫的一片。我仍旧送小麦去上学，到了河边，小麦踏过结了冰的河面。我站在河边许久。
等待中的春天终于来了，雪开始一大片一大片地融化，小河也开始流淌。在开学的第一天我送小麦到河边。小麦不放心地对我说：“你快回去，不要在半路玩。”
等小麦走后，我沿着河岸往下走。突然我看见那只蓝色的蝴蝶在河上空飞，然后不知为什么一头掉到河水里，翅膀扑打着河水，可是飞不起来。
我追着蝴蝶向岸下跑去。蝴蝶在一个拐弯处停止了流走，它的位置很接近河岸。我俯在地上，伸出手去抓蝴蝶，可我的手够不着，我将身子向前移，可手只能碰到蝴蝶的翅膀。当我尝试着再向前移时，我的身子向下滑，一下子掉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立刻灌入我的嘴里，我感到快要死了，两只手无助地想抓点什么。正当我的身子一点点地往下沉的时候。小麦跳进了河里。
当小麦的手到抓到我的手时，我立刻紧紧地抱住他，把他带入水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自己快要死时。小麦一把把我推出水面，我的手刚好抓住岸边的水草。我慢慢地爬上河岸。我回头看小麦时，他已不知了去向。
当村里人知道我们出事时，再也找不到小麦了。小麦就这样死了。
小麦的尸体找不到，小麦的父亲将小麦的书包埋在河岸。那天清晨，天色灰暗，像要下雨。小麦的父亲将小麦的书包小心翼翼地埋到一个小坑里。我跪在一旁看着，没有流一滴眼泪，好像小麦并没有死，因为我没有看见他死去，他只是掉进了河里，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小麦的父亲点燃了一些纸钱，纸灰被风吹得满天飞。突然天空飞来了一群蝴蝶，在我的头顶上飞旋。我怔怔地望着。
小麦的死让我伤心的是几天以后，我要去铁路那边玩，我想叫小麦背我去，但我找不到他。我才知道再也找不到他了，再也没人会背我到处疯跑了。
我哭了很久很久，然后跑到河边去找，但我再也找不回小麦了。
我爬上村子后山的坟地里走着，嘴里哼着小麦教我的歌：“蝴蝶飞呀，蝴蝶飞呀飞呀……”
读完整个小学，我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上初中前的暑假，嫁在城市的小姨回来了，她要接我到诚里读书。
外婆给我收拾衣物时，我站在她身后默默地看着。送我们走的时候，只有外婆一个人哭。
当我回过头看外婆时，我又看见漫天的蝴蝶，在我头上飞，一会儿飞向了河边。
在城市里我依然一个人孤单地上学放学。有时我会抬起头，希望看见那漫天飞舞的蝴蝶，可我再也没看见过。
上大学的第一学期，接到外婆病危的消息，希望我能回去。
回到村子的小河边，看见外婆婆拄着一条拐杖在等我，见到我时，外婆用满是皱纹的手捧着我的脸，然后老泪纵横。
每天我都陪外婆到田野散步，晚上给她讲大学里的趣事，有时唱歌给她听，大多时候我都是唱：“蝴蝶飞呀，蝴蝶飞呀飞呀……”外婆在我的歌声中甜甜地睡去。
一次外婆从睡梦中醒来，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绿镯子给我：“这是你外婆的妈妈留给外婆的，现在外婆把它留给你。”外婆说完就咽气了。
外婆出葬那天，我捧着外婆的灵位跟在棺材后面，后面是村子的一些亲人。
我希望看见那漫天的蓝蝴蝶，可天空一片明净，什么也没有。我想起小麦、想起小麦教我的歌，我望着天空唱起来：“蝴蝶飞呀，蝴蝶飞呀飞呀……”
村里的人好奇地望着我，继而骂我：“她真是铁石心肠，枉她外婆那么疼她。”
当我回到冷清的祖屋时，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有种流泪的感觉，可眼里没有泪掉下来。
这时候，那群蝴蝶在院子上空飞旋，久久不肯去……
知道我身世的那天是我大学刚毕业。那天我开完毕业典礼提前回来，刚回到小姨家便听到小姨和她姨丈在吵架，小姨说：“她是我女儿，可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姨丈大声地说：“她是你女儿，可不是我女儿，我替别人养了那么久已经够亏本了。”“现在你叫我赶她走吗？”小姨哭着说。姨丈说：“叫她回乡下去。”
知道自己是小姨的女儿我没有什么感觉。我是个没有感觉的人。第二天，我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回到了乡下祖屋。我不想留在城里找工作，这地方不属于我。
常常一个人走在村后的坟地和小河边。漫天的蝴蝶有时会飞在我的头上，有时是一两只。
傍晚和雨天我会爬上那座高山，望着天空唱着：“蝴蝶飞呀飞，蝴蝶飞呀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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