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因为实验室里的组培箱里的那种植物我不认识,我不喜欢不懂装懂,我更不喜欢在我不懂的情况下,把那些植物在试验田里栽成一排,而我的导师,他却每天来得很早,他来的时候,他就会把实验里光照培养箱的一个个三角烧瓶一个个地拿起来,放在眼睛的头上,迷着眼睛不断地看,看样子他是十分懂的样子,但他只是懂理论,他懂的理论都是高深的理论,什么细胞中的微体在程变过程中的顶化反应,什么通道系统对水分子转运的旋转催化。可是他平时连基本的无菌操作都不会,我到是会那些操作,消毒,接种,转接,扩大培养,这些我都会,就像小二的实验室里雇的民工一样,这些事他们也会做,但是他们不管理论,他们只管一天有三十快钱的工钱,我没有工钱,我不是民工,我不能没有理论,没有理论,我怎么生存。我不能实验做的不明不白,我不能活的不明不白。所有的问题,我都必须搞清楚。
比如,这一种植物叫什么,我不明白,于是我去了图书馆,我自已在图书馆里去查,我好多问题都是搞不懂的,我在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去问我的导师,我的导师,不愧为一个导师,他很有天才,他的天才是把你懂的问题搞得不懂,把你不懂的问题搞得更不懂,比如,有一次我问他什么是细胞,他说细胞是膜系统的一体化集合,微梁系统的重组,过道蛋白的非环路的氧化,他滔滔不绝,我越是不懂,他越是说的很有劲,好像全世界的学问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一样,我假装很好奇,我假装很天真,这就进一步激发了他的表达,一种在家里被老婆压抑久了后的爆发。我受不了,我只好逃到图书馆里的书里,我自已一个人慢慢地查。
图书馆,高高大大,在一楼的下面一溜排着电脑,我可以在这里查电子文档,二楼的阅览室里布满了各种杂志,都是国家核心期刊,有的上面还写满了各种外国文字,有外国文字的我一律不去动它,我自已的中国话都没有学好,我没有心思在去绕那个脑筋,冒充那个学问,更不喜欢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冒一句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的英文,或者说一个英语系大本四年级都听不懂专业名词。
我只是查找那一种长了绿叶子酒精泡过了还不会死的植物叫什么名字,但是我查不到,我也看不懂这图书馆里的高深的学问,我一开始对图书馆是心怀敬意的,但是自从我在导师的指导下发过论文以后,我的心理发生了一系列的变化,这些变化如同一个纯情少女被人强暴之后渐渐地沦落成一个妓女的过程,我没有想到要去发表的,但是,导师逼我,导师说,如果我再交不出论文来,就不让我毕业。我的实验是失败的,或者这个实验根本不可能成功,我无数次把不能成功的理由说给我的导师听,导师说,怎么可能,国家核心期刊上说是可以的,是你做试验不努力罢了,最后我把他搞烦了,他大声说,你就不能想一想办法!?
想一想办法,多好的一句话,含义多么丰富,不过我还是不懂,最后还是我的一个同系的大师兄对我说,你是死脑子呀,这个都不懂了,看你研究生上了两年是白上了,实验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能在数据上动一动?
我听了他的话,我把向下行的数字改为向下行,我把的电泳图用电脑改了一下,没有跑出来的带一下子都跑出来了,电脑真是一个好东西呀,想不到在国家重点大学里还有如此的妙用,我不得不服。
我做贼一样把我写的文章交给了导师,导师花了三天的时间对我的文章做了修改,他改的很是仔细,“的地得”的用法都改了,错别字也改了,不合他意的不通顺的地方,主语与宾语不搭配的地方也改了。只是我那多了两条带的电泳图他没有改,这正是他要的东西,他找这两条带找了多年了。数字是可以改的,但是图不好改,他的前几个研究生都是电脑蠢才,只知道在电脑上和一些细幼稚女孩子聊天,不好好学习基本软件的使用,所以这个伟大的两条带被我发现了。
我要把你的文章拿去发现,我发文章就都是发在国家核心期刊上。导师说。
于是我的文章见刊了,一个全国闻名的期刊。不过第一作者不是我,第一作者是导师,第二作者是我们系主任,第三作者是平时和导师有点那个的女博士(并且上面还打了一个星号,此作者是本文的通迅作者),我是第四作者。
发我文章的刊物赫然就摆放在图书馆书架子上醒目的位置上,我看见有一种想吐也吐不出的味道,我胡乱地翻看了一下,我没有找到那一种植物的名字,但我却发现了最新发表的文章对我那一篇文的引用。并且还不止一篇!
我觉得图书馆也不是人待的地方,于是我就背着我的黑色的挎包,来到八教的教室里,教室宽敞明亮,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了一行大字,欢迎黄阿凯同学参加我们的高考补习班!
我闷了,我都上了研究生了,研究生和高中可是相差两个等级,中间还隔了四年的大学了,不过也好,也许这里有我想知道的问题,比如那个洒精泡过还不死的植物叫什么名字。
发小广告的来了,她给我们一人手里塞一张小的广告纸,高考前期必看的电影,分为六个专题,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和生物。八十元一张票。
我不知道电影院在那个地方,我就问左右的同学,他们都不告诉我,他们说,他们也不清楚,但是我看得出来,他们是怕我考好了抢占了他们的名额。
我看见了一个穿玫瑰红褂子的女孩,她对我说,我带你去,我也要去看。
在路上,我不知道怎样感谢她,她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有一种浅浅的笑,不过她很快就走到我前面去了。我的电话响了,我一看是我的导师的号码,我就把它给掐了,女孩回过头问我,我打电话你怎么不接。我说,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是别人的。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不知道我看电影讲座的钱够不够。女孩说,够不够,不够我就借给你一点。
我把我所有的零钱都掏了出来当着女孩的面数了,里面有一张破五块的,还有三个硬币,还好,我说,一共八十八元。女孩子对我数钱的样子很是不屑,于是她又跑到前面去了。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家电影院,不过更像一个播放黄色录像的影映室,门口有一个挎着包收钱的,我把我的一大零钱给她的时候,她数了半天。
我坐在6排12号,电影里播着小学生拼音的发音练习,那些快要临近高考的学生,在下面大声地跟着电影里没有长胡子的小老头大声地念。
女孩也在念,一脸虔诚的样子,我受不了,我越是坚持越是受不了。
我愤愤地离开,我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和带我来的女孩打招呼,还有我的那一个黑挎包,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大学课本,我也扔了,我要离开,就一身了无牵挂地离开。
我大声地诅咒,我不知道我想骂谁,我不知道读书的意义是什么,从上到下,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从补习班的高考生到能发学术论文大牌导师手下的研究生们,都是一样地,他们都在受同一种教育,假!
我跑在大道上,我感觉感我飞起来了,我的两只脚腾在空中,交替地踩着空气,像电影里的慢动作一样。
大路的两侧长满了一种植物,是导师的光照培养箱里培养着的那一种植物,我导师叫不出它的名字,我在图书馆也查不到,还有只是播放小学拼音的发音练习的高考讲座里就更没有了的那一种植物,竟然如此茂盛地长在路的两侧,它们一起摇着头,向我打招呼。
一位老大爷在路边的菜地里锄草,我停了下来,我问他,这种植物叫什么?
这叫狗尾巴草,他说。
狗尾巴草,好熟悉的名字,但我竟然这么长的时间不认识。
牡丹
愿你的刀越来越锋利!
黄海问好
欣赏你的行文风格!
君子兰问候草。
幽默又凌厉的笔,欣赏!
谁能告诉我 怎样发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