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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欠我一壶水

作者: 黑瀑布   发表日期: 2008-05-12 08:56  点击数: 365


 

 

        林这年十四岁。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暑热难捱。林恹恹地坐在墙根的荫凉里看屋檐上叽叽喳喳的麻雀。一会儿,眼睛有些眯离,困倦迷漫开来。

        林!

林一个激灵,四处望去,四合院里空空落落,林就想,那是幻觉。

林,你过来,到我屋里来。

这下林看到了,是北屋的刘姨隔窗户喊他。刘姨和他男人搬来才半年多,他们都是县医院的大夫。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孩子。听说是有什么病。

        不知是谁的病?有一次林听见妈妈跟爸爸说。

        刘姨和她男人都不爱说话,见人只是微笑着点一下头,对林也是这样。刘姨是爸爸妈妈以林的口气对她的称呼,但林从来没有叫过她,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叫我做什么呢?林忐忑不安地进到她的屋里。林见到她穿一件无袖的棉衫,慵懒地歪在床上,鬓角的一缕头发散乱地搭在嘴角,粉白的脸上泛出潮红。

        林,刘姨……哦,我病了,你给我打壶开水来好吗?

        从一开始,林就觉得自己落入了那个刘姨的圈套,她先是自称“刘姨”,又马上改口“我”,林一下子就被绕了进去。他不愿意被当孩子一样的支使,因为他觉得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现在,那个刘姨似乎给了他这样一个信息,她不是什么刘姨,她仅仅是一个女人,他们是平等的。面对一个生病的女人,作为一个男子汉,他应当义不容辞地为她去做任何事情。然而他没有想到,就在他去床头拿暖瓶的时候,女大夫那只圆润的胳膊白晃晃地向他挤迫过来,紧接着他的脸颊有一种滑腻的感觉掠过。开始,他感到迷惘,甚至有些气愤,这个女人欺骗了他,像摸一个孩子那样摸了他一把,把刚刚为他树立起来的男子汉的形象倾刻间击得粉碎。但他的气愤很快就烟消云散,纤细而又饱满的手指抹过脸颊的那种柔软滑腻的感觉摧毁了他的自尊。他的呼吸变得不均匀了,逃也似地出了屋门,迈着有些发飘的步子去向水铺。

        水铺里打一壶水两分钱,通常不是付现钱,而是记账。漆成黑色的一面粉墙上,用粉笔记着打水者的名字,名字后面划的是正字,一个正字是一角钱,月底一合计,向各家敛钱。

        林到了水铺才想起他根本就不知道女大夫或是她的男人的名字,但仅稍一迟顿,就很豪气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分钱把水打回来。

两天以后林开始觉得生活变得很乏味,他自己也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他总在想着这样的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女大夫要回那二分钱。但她还是应当知道这件事,否则太平淡了,太没意思了。如果她知道了后,她会怎么样呢?林想到有三种可能:第一,把钱给她妈妈;第二,把钱还给他;第三,她并不还他钱,只是对他微笑着说:林,我还欠你一壶水呢。

林最不愿看到第一种可能,也不喜欢第二种,他最希望的是最后一种,那样他会感到很满足,他希望那个女人欠着他什么,直到永远。那么她怎样才能知道这事呢。也许,等过几天她病好了去打水,一看墙上的帐就知道了。

        林找了两只玻璃球,在院子里玩弹球。实际上他从来就不喜欢玩弹球。他觉得自己在玩一个卑劣的把戏,他期待着在自己很自然地玩弹球的时候,女大夫走过来微笑着对他说:林,我还欠你一壶水呢。

        他的期待落了空。很显然,女大夫误认为她家打的水都记在了账上,根本就不会想到是他垫付了现钱。虽然他的玩弹球增多了他和她碰面的机会,但她对他还是那种程式化的点头微笑,和以前的没有任何的异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就这样摸过我的脸,为此我给她打水还垫付了二分钱,虽然只有两分钱,但可以买一盒火柴了呢。这一切难道都没有发生过么?于是林便想,女人是最健忘的,她可以在一眨眼的功夫把整个世界都忘掉。也许他的妈妈是个例外,因为他妈妈和他爸爸吵架时许多鸡毛蒜皮的陈年旧账都记得清清爽爽。

        即便是这样,林的玩弹球仍在不懈的坚持。后来,他发觉出了自己隐藏很深的目的,那就是希望每天能够见到她或是被她见到。他为自己的险恶用心而羞愧,但却不能自拔。

        林,我还欠你一壶水呢。

        他期待着她会走过来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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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3条回复
535454792 发表于 2008-05-12 09:40
#1
呵呵,沙发!
535454792 发表于 2008-05-12 09:47
#2
青春少年
懵懂的情愫
复杂
一切   不可期待
却又很期待

黑哥哥,这短篇写得真好!佩服!

问候早上好!


guest 发表于 2008-05-12 09:51
#3
哥哥,张开眼就看见你的文章,呵呵,好勤劳啊,今天我休息。

小忧
紫色罂粟 发表于 2008-05-12 10:28
#4
也许,明天她就会走过来对他说:林,我还欠你一壶水呢。
也许如他期待的,他只是希望每天能够见到她或是被她见到------年少青春,懵懂却真实可爱!
紫色问好瀑布!
guest 发表于 2008-05-12 10:46
#5
一个懵懂的孩子,一份朦胧的情感,一个梦幻的青春。

问好瀑布大哥
guest 发表于 2008-05-12 10:46
#6
楼上不是花的牡丹,呵呵
野百合1971 发表于 2008-05-12 10:52
#7
哥哥呀,心情好坏总会想到你,呵呵。走了这么久,一定大有收获。
wukunying 发表于 2008-05-12 10:54
#8
你把少男的心理刻画的是入木三分啊!很精彩!

如莺问好!("水铺里打一壶水两分钱,""就很豪气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两角钱把水打回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向女大夫要回那二角钱。"钱的单位是不是哪里有点笔误?)
梦中蝶舞 发表于 2008-05-12 13:13
#9
写的很好哦 尤其是那个少年被瀑布大哥刻画的入木三分

蝶舞 问好
guest 发表于 2008-05-12 13:17
#10
反老还童啦?呵呵
你小时候的事情么?多少有点自己的感觉吧,嘿嘿
只是一种极其朦胧 极其纯真的少年情怀 极其美好的回忆吧 
暖 问好
黑瀑布 发表于 2008-05-12 14:20
#11
感谢大家的评点。
你们的鼓励瀑布会当做动力。

谢如莺仔细的阅读,你提出的错误瀑布已改正。
梦中蝶舞 发表于 2008-05-12 15:03
#12
真的 瀑布大哥
两年的时间我发现自己长大了很多
喜欢文字的人是不是骨子里都有忧伤的成分呢
wukunying 发表于 2008-05-12 15:26
#13
笔记本电脑是越小越贵,屏面也更清晰.对于飘着的人,携带方便也是第一位的.
紫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是看她过去的文章,发了一些感慨,她故而那般的回复我.
紫竹修 发表于 2008-05-12 17:56
#14
冰姐,电脑竹修还是觉得大屏的舒服。
紫玲姐没想走,竹修我倒是想不走都不行了。提前通知吧,我六月中旬或是六月底在网上消失,最近工作很忙,也会很少在他处走动。

这一壶水恐是要一辈子欠着了。
guest 发表于 2008-05-12 20:10
#15
用一壶水来刻画了整个小说的的期待,朦胧感呵呵

我要是有你那么会写小说就好了
李三明 发表于 2008-05-12 20:12
#16
问候

欣赏
guest 发表于 2008-05-12 20:26
#17
一个少年的心理,让黑哥描写得这么真实又自然,确实令人佩服!嘿嘿~~好象黑哥经历过似的~~~


纤纤问候
依帘人儿 发表于 2008-05-12 20:47
#18
是的,感情有好多种,有的却不是能晒的.但却意味悠久.
紫竹修 发表于 2008-05-12 23:06
#19
不是我要走,是我以后没地方上网了,不走也不行。这跟忙无关。
gxlbpj 发表于 2008-05-13 08:30
#20
一个情萌的少年 ..细腻..渴望的情感就那么一无阻拦地深入读着的人的内心..再也无法挥去...不知道是这故事本身的吸引还是黑哥刻画人物手法的高超 ...

问候

---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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