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安
那些过往而去时光,像那些腐烂在立夏之前的最后一场雨里的花一样,再也看不到了。无论有多华丽,多灿烂,多富丽堂皇,都渐显徒劳。然后,才发现自己,在生命面前,是如此的不值一提。而回忆这只空壳子,带着华丽的缀饰,引你走进去,然后被盖上盖子。在一片空荡的黑色里,你便在也走不出来了。
那么多人,在傍晚,在深夜,在黎明,甚至在正午都对我说过晚安。有些轮廓已经模糊,空剩混乱无规则的线条在记忆里晃动。有些还算深刻,但如我的影子,倒映进湖里。看得真切,却摸触不到了。但有关他们的那些故事,被攒放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有风起,便能翻出声响来。我看不到它们。只能默默的听它们讲述。无从反抗。讲到最后,它们都用晚安拉上帷幕。便再也没有声息。只得等到再有风起。而再有风起的时候,我却常常忘记了它翻到了第几页了。所以许多故事不得不就这样被断断续续的搁浅掉。无奈如阳光里不想融化的雪。
但是,常常令我感到悲哀的是,尽管那么多人对我说了晚安,我却还是总是失眠。在夜里,在安静的可以把自己吵醒的夜里,我睁大眼睛,什么也看不到。我并不恐惧,也不焦虑,更无难过,却无缘梦眠。好似习惯了睁着眼睛似的,一闭上眼睛,就分外难受。
所以,我经常用这些失眠的夜晚缅怀我的过去。昨天,昨天的昨天,甚至昨天的昨天的昨天。我像细数贝壳上的纹路一样细数它们身上的细节,再把这些细节穿针走线般的缝合在一起,挂在有风的地方,晾干。但一到第二天黎明到来时,我再去寻它们,却发现它们早已被什么东西偷去了。偷的干净利索,不露痕迹。
我也对许多人说过晚安,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用不同的方式,怀着不同的感情,对不同的人,说过不同口气的晚安。
但是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如我所愿。
却又似乎都无所谓了。昨天的事情,昨天的晚安,已被打上了过期的封印。不能用了。只得扔掉。
恩,或许,扔掉更好。尤其是那些让我们无以成眠的晚安。因为留着也是受罪。
二 再见
“你你的选择,没有错,我欠你的太多;你的选择,躲不过,泪水的折磨。”
天黑了 黑的纯粹
一场雨来 看不到你的过去
消失了 一切
在纯粹的黑里
睁开眼,闭上眼
现在,都无所谓
你心里的泪 泛滥
我看不到;只有雨
吻红了你的双眸
我打开伞
身子在伞里,心在伞外
湿了
谈不上伤悲
伤悲,全化进了血里
你说雨停了之后就回去
然后,我在心里说再见
黑色里,我看不到你的回头
雨为什么要停呢?
睡了许久,眼睛却依然睁着
空白了,我的全部
是都被掏空了,我想
我用被子蒙住耳朵
你的抽泣
却钻进了我的心里
我们只是面对面的站着,然后各自回过头离开。并没有摇晃的手作BYE的姿势。也没没有说出再见。我们只是没有回头的走了。也就是说,开始走自己的路了。
交汇如此短暂。或许是来不及说再见吧!抑或许是不想说再见。但还是再见了。不是再也不见,是以另一种方式在度相见。
我独自伫在那条我们分道的十字路口上许多次。许多次只是为了忘记过去。
记得去年夏天的时候,大拿感许多人从考场里走出来,当许多人从酒桌上退下来,当许多人从车站分开来,有过类似的感觉。那个时候,有无数株寂寞的花朵在疯狂的在心底生长。直至让心脏缺氧。却没有人流泪。只有笑容泛滥成波光粼粼的河。阳光折进眼睛里,让我们看不到那些藏在阳光底下的泪。那个时候,并不绝望,因为那种再见,不是以另一种方式再度相见,而是以后再度遇见。
我不说我难过。相反,我要自己快乐,好让你恨我,忘了我,让你找到真正值得你去依赖的快乐。
许多旧故事里都有别离。都是些古老的镜头,如车站,门口,抑或是街道,甚至某个学校或者商店的门口。然后都有些古老的对白,夹带着一成不变的动作:那就是挥着手说一些告别的话。除此之外,没了。而我们的别离,是心里面的,别人看不到的。在无声无形中,一点点的,将两个合在一起的灵魂剥离。是无奈的事情。我们别无选择。
因为我怕你,你也怕我,不快乐。
三 夜曲
“为你弹奏肖邦的夜曲,纪念我死去的爱情,跟夜风一样的声音,心碎的很好听……..”可惜我不会弹琴,不然的话,我真会花一个昼夜的光阴祭奠这份感情。
刚过立夏,夏至未至。这是一个相当好的时令。夜里,我常去桥下听一个老人弹琴,我不懂乐器,也听不出他弹的是古筝还是木琴或者别的什么。更听不出他弹奏了些什么。听得出的只有忧伤。只是感到有无可抑止的凄凉。在如此精密美好的夜里,忧伤肆无忌惮的流溢,委实不能不让人惊异。遗憾的是那个老人自某一天后再也每来。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以前,我习惯把他琴里的忧伤当成自己的,以为,我的忧伤,一天一天,慢慢的就回随曲子流干净。而现在他却不见了,剩在体内的那些忧伤却又繁衍了起来。不可抑制的覆盖心脏界面。
夜里,我顺着河堤从南走到北,再从北走到南,想找出关于一些那个人留给我的独有的夜曲的一些线索。终却徒劳,即使你心里有多不甘,不见了的东西,就是不见了,找也找不回来的。
天黑的越来越晚,在漫长的昼里我不对任何人说我难过。甚至,我都欺骗我自己。用很阳光的笑和很外向的交往。其实,对于这一场感情,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动了感情还是动了感觉。因为并没有我所预想中的铺天盖地的伤心来袭。只有遗憾踞在心底断续的向外抻扯寂寞。
我仍旧习惯看她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只是再无关羞涩的恋情了。当她的背影在远处消失不见的时候,我脑中竟会萌出永别的画面。当然只关感情。
或许,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其实在夜晚无眠的时候,我常会感激她的拒绝。因为爱情这东西,同样不适合拔苗助长。
立夏以后,昼会更长,这我知道。夜短未尝不好,夜曲已经完结,唱的人走了,听的人也要走走了,留下的,或许只剩那无关痛痒的风了吧。这样,夜短一些,或许,我心底残留的那点忧伤会停止疯长,并且逐渐消失掉。
我是这么想的,不知道行不行。
四 哥哥
哥哥经常会发短信来,告诉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每次看短信的时候我都很难过。心情像下雨天。并因此短信回得潦潦草草。因为我怕自己的情绪感染了他, 让他再度卷进难过的旋涡。我是真的不想再让他受哪怕一丁点伤害了。但我太无能了,太多事情不受我的左右。他的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对于我来说,都望所难及。
喜欢在下雨天里想起他。济南,立夏以后,雨水多了许多。想他的次数也开始增多。我在想他是怎样在下雨天里在铁轨上拧螺丝,换轨或者抬枕木,我在想他是怎样让自己在无休止的工作中暂得忘记那些伤痕累累的曾经。
我委实是一个感性的孩子,常常因为别人的不幸而难过。所以,我一直在避开别人的不幸。不过,哥哥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我却历历在目,就像在我自己身上发生过一样。这是避所不及的事情。
有时候,我会想,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面对着生活的破碎呢?家庭的溃散,婚姻的破败,事业的无成,不幸一层接一层如浪般打来,将希望之帆彻底打沉,我们活着还为了什么呢?我不知道答案。
流离,间断着失所,这是我给哥哥的定性。我没给他说过。我没有跟他说过任何带有沉重意味的话题。不是不愿说。我只是怕,他忽然有一天,如遇火的冰,再冰冷也会变成蒸汽,然后消失。
去年的时候,我去了他家,空荡荡的四间屋子,生锈的铁锁,挂满灰尘的墙壁和窗帘,一层垃圾的地面依次映入我的眼帘。我没有哭,只是眼睛红了。这是家么?我把那枚生了锈的钥匙放在堆满灰尘的桌子上,从东屋走到西屋,再从西屋回到东屋,整整一个下午,我就那样走啊走,走到麻木。
然后,我锁上门,就走了。
那只是一个空了的坟墓,我想。埋葬了哥哥的韶华青春和美满幸福。
后来,许多次梦见那间屋子,里面有个女巫,女巫低着头,等我走近后,突然抓住我的手说,
别走了,留下来陪我吧,我好孤独。然后,我就醒了。至今,我也没弄明白这个梦的含义。只知道那个屋子一年到头再没有人住了,一幢新房子,就那么空着。空到什么时候或许只有哥哥知道吧。
抑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也会回到那里吧!
尾:一些立夏以后的情愫,关于旧时光,友情,爱情,亲情以及不明的情感。它们乱糟糟的攒在一起,不知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说在立夏以后
想哭 却找不到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