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
38
瞬间大家都回过头去,只见向本杉两手交叉在胸前,靠在门边,悻悻然地质问着。
不过,向本杉的声音好像有点怪怪的,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有点红红的。
「你来了啊!」小迈打了圆场说。
向本杉点点头向前跨了一步,随后竟然跟着琇旭学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开心。
「咦?琇旭?你怎么也来了。」小迈楞了一下。
「钥匙忘了带,来跟你拿。」琇旭操着浓浓的鼻音说。
「就是嘛!一早就看妳匆匆忙忙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钥匙在厕所里啦!」小迈说。
「钥匙给我就好了嘛!怎么这么啰唆啊?」琇旭有点不耐烦地说。
「又怎么了啦?」小迈问。
「心情不好啦!」琇旭没好气的说。
小迈无辜地转头看看向本杉,向本杉牵动了一下嘴角,说:「对不起,我迟到了,有点事耽搁了!」
「你们究竟去哪里了?」小迈问。
「送人!」向本杉说。
「送人?」小迈说。
瞬间,我的心里突然有个不祥的念头,巴巴地望着向本杉。
「我和琇旭去机场送晓茜。」向本杉说。
虽然我的心里已经有个底,但乍听之下还是怔了怔,我别过头去,看了冷冻侠学长一眼,只见他立刻把头低下来,楞楞地看着地上。
「为什么?不都暑假才回去吗?而且这么赶?我都不知道。」小迈说。
「是不想让你知道啦!」琇旭学姐说。
「为什么?」小迈问。
「晓茜…以后都不回台湾了!」向本杉说。
这一下,才真是晴天霹雳!我的耳际突然嗡嗡作响了起来。
「不回…到底怎么了?」小迈一听好像也急了。
「晓茜妈妈生病,急着让她回加拿大,也许是来不及道别,也许是不想道别吧!」向本杉说着眼光便飘向冷冻侠。
「你怎么都不跟我说?」小迈看着琇旭。
「我答应她不说的啦,你以为我喜欢啊?很痛苦ㄟ,你没发现这几天我怪怪的啊?」琇旭学姐说。
「妳每天都怪怪的,我怎么知道妳的怪法代表什么?」小迈说。
「你又想跟我吵架吗?」琇旭吸了口气,叉着腰,盯着小迈。
「不是啊!晓茜就这么匆匆走了,我们这些做朋友会难过啊!」小迈说。
「所以我才说心情不好啊!」琇旭讲。
「好了啦!你们两个不要在那里斗嘴了啦!重点是唐晓茜有没有说什么?」爆炸头学长制止了他们两个。
「说什么?伤心离开啰!真可惜,只剩下半个学期就毕业了…。」向本杉说。
「好了啦!向本杉你说话就不要这么夹枪带棒的了啦!」小迈说。
「我…。」向本杉压抑住自己脾气,有些委屈地。
「晓茜学姐真的没说什么吗?」我终究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开口问着。
「宁采臣,她让我跟你说『月神绮雅谢谢你』!」向本杉说完后,走过来,拍拍我的肩。
我有些恍惚,还不能体会这句话的意思,只能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好吧。练团吧。」冷冻侠突然站起来,很严肃地看着大家要求练团。
小迈和向本杉都楞了一下,彼此望了一眼。
小迈转过头去跟琇旭使了使眼色,然后说:「琇旭!那妳先回去休息好了,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吧!我们现在要练团了。」
「掰掰!」琇旭无奈地看了一会儿,很快地说了再见。
我和爆炸头此刻也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各自把自己的乐器背了起来。
向本杉叹了口气,摇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走向我然后开口说:「宁采臣,你跟大家说了没有,我选出来的几首曲目。」
「嗯!说了。」我回答说。
「向本杉,你怎么突然想唱Skid Row的歌啊?」爆炸头调了调贝斯的音,问着。
「并不是突然,这个主唱萨巴斯丁巴哈的唱腔,可是花了我将近一年的时间研究呢!我练了快一年了,一直到前一阵子才摸索出来的。」向本杉说。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乐团呢!」小迈说。
「不会啊!我最喜欢有戏剧张力的歌声了,特别是那个高音的部分,音质很难做到这么平均,不过,呵呵,我终于找到方法了…。」向本杉说。
「不早说…。」小迈拍了一下向本杉的肩。
「唉!早说你也不会听啦!团长大人。」向本杉说。
「那可不一定,你要唱Skid Row的歌,我举双手赞成都来不及了。」小迈。
「谢谢喔!嗓子不是乐器,加什么效果器,弹什么音,只有调好了就可以了,我就算喜欢,练不起来,还不是白搭,就不知你在猴急什么?」向本杉虽然好像在指责着小迈,但不知怎地那个语气听起来好像就是没那么硬。
小迈搔搔头,傻笑了笑,推推眼镜,说:「还是说不过你!你好像说的有理。」
「不是好像,是本来就这样嘛!就不知你们挑歌是拿什么标准来选的,好像从都不替主唱想想,有的时候,歌真的很好听啊!可是就不对我的路,我再会唱,也唱不出那个味道嘛!以前懒得讲,今年老了一岁了啦!不想争了,你们不体谅,那就只好操死我自己啊!」向本杉开始抱怨了起来。
「大家好兄弟嘛!你有想法,早就该提出来讲啊?」小迈陪笑说。
「提出来讲?呵呵…你说的好喔,不晓得上学期谁还拒绝和我见面喔!我跟谁讲啊?」向本杉好像是越说越委屈了。
「拒绝?谁?有吗?」小迈装胡涂地说。
「您贵人多忘事啦!这学期我倒占了宁采臣的便宜,才可能有机会和大家再共处一个乐团哪!」向本杉说着说着就靠向我,掺起我的手来。
「我的便宜?」我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
「是啊!要不是你的师父爱徒心切,为你奔走可以演出的机会,哪里又轮得到我来当主唱啰!」向本杉这句话说的妖妖媚媚地,感觉起来就好像那种歌仔戏里的苦旦一样。
「你少来啦!把我讲得好像对你多有成见一样。」小迈抗议着。
「可不是吗?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千里马啊?怎么你就不来当我的伯乐呢?」向本杉做了个快马奔驰的动作。
爆炸头学长噗叱地笑了出来,指着向本杉说:「向本杉,你在吃宁采臣的醋喔…哈哈…。」
「对啊!我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没想到那死没良心的薛平贵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啊…。」
「哈哈…小迈啊!这家伙,你回去跟琇旭商量一下,把他也娶回家好了,你不是缺一个玛丽安吗?又会扫地、有会唱歌,外语能力又好…」爆炸头笑得口不择言,大肆调侃。
「你很无聊ㄟ!你娶回家啦!」小迈大叫。
「我那么讨人厌吗?要你们这样推来推去?」向本杉眨着大眼睛,故做清纯地问着。
但不知怎地,我看见他在把眼光转向小迈的瞬间,竟然又透露出那一度我曾经看见的忧郁与悲伤。
不过,那只是几秒间的事,很快地向本杉又把焦点转向爆炸头,继续耍宝。
「到底。练。不练?」冷冻侠学长打断了所有的笑闹。
从听见晓茜学姐不告而别的消息,一直到现在,冷冻侠学长似乎都陷在他自己的情绪中,没有走出来。
但奇怪的是,我的内心竟然反而有一种解脱。
不知道是不是哀莫大于心死,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我突然了解晓茜学姐这样的离开,其实就像天神的行踪一般飘忽不定,而那一句「月神绮雅谢谢你」,就是我在她心中,永远美丽的记忆。
因为,那是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小小约定,我知道她在提醒我,当月亮升起的时候,我将会看见她,而且,她也会看见我。
或许,就是因为这句话吧!
我全然没有遗憾。
特别是现在,当我看见冷冻侠学长的失落与悲伤,我更庆幸自己最后还拥有了那么一句话,我是富有的,不是吗?
过去,我从来不曾那么有自信地站在冷冻侠学长的面前,但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跑了一趟马拉松比赛,最终得了金牌般的幸运。
我抿了抿嘴唇,吐了口气,环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之后,我觉得自己领奖的仪式业已完成。
于是,蹲下身来,在我的背包里拿出了我抓出来的乐谱,摊在大家眼前。
「就开始练习吧!向本杉要唱的是《18 and life》,这是我抓出来的和弦谱,还有两把吉他的分谱,大家看看有没有问题或者还有其它想法的?」我很镇定地说。
小迈先看看谱,然后抬起头来看看我,有些不可思议地说:「宁采臣,我不知道你耳朵这么好哪!?」
「不是吗?一开始我就是听见你练习电吉他,可是你一直对不到Steve Vai的点,而忍不住才跑去阳台问你的啊!」我说。
「是这样吗?你没跟我讲啊?」小迈说。
「现在说了啊!师父。」我说。
「你这不肖徒儿,还真没看错你…。」小迈笑了笑说。
「我们比赛练这首歌大家有意见吗?」我问。
只见冷冻侠点点头,缓缓地开口:「Skid Row的。我都。打」
「不好唱吧!?这首。」爆炸头问向本杉。
「我早练好了,不信的话,现在就听听看啰!」向本杉清了清嗓子说。
「不是不信!是关心…」小迈补了一句话。
向本杉楞了一下,缓缓地转过头去,望着小迈,徐徐地扬起嘴角,浅浅地一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突然间,我好像在向本杉的脸上,看见了小泡芙在阳光下对着我微笑的表情,那是充满了甜蜜与期待的温暖笑容。
冷冻侠轻轻地拿起鼓棒敲了两下,提醒着所有的团员各就各位。
接着,鼓的节奏便已击下,随之我的电吉他还有爆炸头的贝斯一起进来,四小节后,小迈的长音从天际滑下,向本杉拿起麦克风闭起眼来,我们所有的人都立刻沈浸在Skid Row《18 and life》的音乐氛围中,跟着那一份流浪的心情,缓缓地走进那属于青春梦想的迷幻世界。
错乱的时空下,我们依稀听见了向本杉的高亢嗓音不停地唱着:
Ricky was a young boy
He had a heart of stone
Lived 9 to 5
And he worked his fingers to the bone
Just barely got out of school
Came from the edge of town
Fought like a switchblade
So no one could take him down
He had no money, oh no good at home
He walked the streets
A soldier and he fought the world alone
And now it's........
*18 and life You got it
18 and life you know
Your crime is time
And it's 18 and life to go (*)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