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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和煦 发表日期: 2008-05-18 13:55 点击数: 248
我总是习惯早晨打开电脑,看看一些我经常去的网站后才去上班,今天浏览后又到上班时间了,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很快。我并没有纪录的习惯,很多时间多是异想天开的胡写乱画。今天我看到了一个朋友关于他母亲的随笔,今天突然地有了写点东西的念头,先起个头,等回来补完这篇突然想起来的小记。
小的时候,也就七八岁吧,跟我的几个小同学一道去了离学校不远的西大堤,我家东边是学校,西边是体育场,再往西就是大堤,这几个地方是连接在一起的,距离非常近。那个时候是八三年吧,到处还很简陋,大堤附近有体育场,体育场里有一驾电动飞机,那个飞机在当时我们幼稚的心灵里,显得是那么地珍贵和奢侈。操纵飞机的工作人员不上班的时候我和我的小朋友们就推着跑,跑起来的时候,就坐进去。虽然很累,但是开心。飞机开的时候坐一次只要两毛钱,我在家是老幺,我父母很疼爱我,于是我经常有钱去坐,可是我的那些小同学就不一定每次都能坐,他们渐渐地不喜欢玩这个了。
于是我们开始更改了喜好,跑到体育场或大堤去玩。时光过去了很久,记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大概是一个春季,因为那天刚下过雨,体育场的草地里,泥凹里,到处都是水,有小朋友说要去溪河边玩,那时候胆儿大,根本不知道危险,傻傻地跟着去了。
河水应该很清澈,在春风的吹拂下,应该荡起一些微波,当时若有阳光,粼波闪闪、碧波荡漾,只是那时候很小,只顾着玩没感觉景色很美,却玩得十分地开心就是。春天,堤上有一种草,我们叫“毛涤谷”(确切地字我也弄不清)我们喜欢摘了吃,甜丝丝的感觉。总之我们在春风染绿了的堤边、溪河边,天真无忧,玩的很尽兴。
不知是谁,发现了很多很多河边正在游着的蝌蚪,那个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蝌蚪,其实几乎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青蛙的小儿子,那个兴奋没法子形容,我们几个泥一样的孩子,傻笑着,快乐着,用塑料袋盛了很多,拿回家献宝去了。
只是意外地,笑容还没有从嘴边隐去,蝌蚪就被洒得满地都是,母亲一改平日的慈爱发疯似地将我暴打了一顿,边打边说,不可以去堤边玩,不可以沾水,因为水是无情的。
那个时候小,根本不懂为什么不可以去堤边玩,只是很不服气,捂着被打的臀部,委屈的泪水肆意纵横,父母是很少打我的,在家我几乎算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时因为去玩就会糟到毒打呢。
父亲下班后,知道我挨打的事情,只是抱住我,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以前,有两姐妹,经常在一起玩,她们长得很漂亮,很天真,也很善良聪明。只是有一天,大人都在忙,那个时候大约还要挣工分,我父亲和母亲还不在一起工作,母亲带着孩子,单独住在寇湾。姐姐和邻居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就是在本城的濉河,三个去河边洗澡,一个个地被淤泥裹住了脚,被无情的河水吞没了。
那两个女孩是我的姐姐,亲姐姐。当时的我还很小,似懂非懂得,点了点头。从那一后,我都没有再去逮过蝌蚪,也许从那以后,水对我来说,在我的心里开始留有难以磨灭的阴影,那个时候就知道了河水的无情。
关于她们俩当时的细节,我曾问过比她们俩大的小哥,也就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和小哥闲谈,问起了姐姐的坟,因为父亲年龄大了,给姐姐添土烧纸不太方便,所以我想以后接着给姐姐们送钱。
小哥回忆的时候,眼睛里面含着泪。那个时候他刚考上师范,那一天他也在家,帮妈妈干什么呢。当天姥姥要接我姐姐去过两天,却因为什么原因没有让她们去,而且如果去了,也许会避免这件惨事的发生。邻家小孩下了河,身子开始朝下陷,哭、叫、恐慌着。大姐慌张地去拉,结果也陷了进去,小姐也怕了,吓得当场就只知道哭,勇气和善良的心让她也伸出了自己懦弱的小手,企图将她们两个拉上来......当时的惨状就不必描述了。小哥回忆说,好像当时也有人听见了几个孩子哭叫,接着就开始找人,这个地方大约离干活的地方有些距离,当人赶来的时候,三个孩子被救出放在牛身上控水。小哥说,如果是在现在,她们应该还有存活的机会,可是当时的情况她们就是死了,小姐九岁,大姐十一岁,邻家女孩十三岁。
我的母亲一夜之间痛失了两个爱女,顿时就疯掉了,后来听母亲说过,疯了好多年,泪水总是不停地流,头发全部掉光了,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只是出门找我那两个姐姐,越是有坟怕人的地方,越是有她的身影。
母亲从来都没有说过当时的细节,每当提及的时候,就会出现眼神涣散,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痛苦万分的岁月,“我找,我找,我一定能找到”是母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那时候坟多的地方有磷火,这种在别人眼中非常吓人,代表亡魂的磷火是最吸引母亲的,大约那个时候,她神志已经不清了,也许在她的脑海中,跟随着跳跃的磷火可以找到她失去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这种痛苦维持了好几年,我父亲让我母亲搬了家,从新调动了工作。又过了几年,我母亲怀了我,母亲的喜悦可想而知。我问过母亲,如果没有两个姐姐的去世,会有我吗?母亲的眼光总是充满了慈爱,莞尔间点头,其间温情胜过任何美丽的图画。我知道,我在她的心头,代替了那两个姐姐生存下去。
母亲跟我说过一件事,她怀我的时候已经四十来岁了,厂里有一个人就嘲笑我母亲,说她这么大年龄还要生小孩,肯定小孩不正常。我母亲当场就蹦起来疯似地追着那个人打。她对我说过,如果没有我,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度过以后的日子。
怎么去感受一个母亲一夜之间失去两个女儿的心情呢?我不知道,只是从小我就很懂事,基本不做惹她生气的事情。基本上除了不用功学习外,她很少打我。
母亲感谢我,带给了她新的希望。而我感谢母亲,给了我生命、和宽宏伟大的母爱。
以前的生活真的很苦,初生的我和母亲在宋疃过了六年半,这六年里我唯一的记忆就是我被锁在家里,自己一个无止无休地哭,凄切悲痛。那时候父亲在县城里,而我跟母亲在宋疃的苗圃厂。母亲的工作干不好不能来陪我,只有将我锁在房里,任由我哭泣。我的幼年是孤寂的,母亲宁愿我自己哭,都不愿意将我放出来,生怕会有任何的生命危险,她脆弱的心脏承受不得任何意外的打击。六岁半,因为我要上小学了,母亲办了退休,回到了父亲身边,我们住到了学校附近的大院,一直住到我结婚。
如今很多年过去了,记忆都模糊起来,我也已经不是那个快乐的扎着两只小辫子的小丫头,在时光的流逝中我长大了,为人妻为人母,感受着自己做母亲的悲喜情怀。这个时候才更能体会当时自己母亲痛失爱女的悲惨心情。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失去自己的骨肉更加痛苦的事情吗?
母亲衰老了,因为一次意外的摔伤,瘫痪在床。
我父亲是离休干部,早在一九四五年,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时,他就开始跟着做红军的父亲东征西战,身体便伤痕累累。跟我母亲结婚后,将我母亲安置在老家,那个时候,我奶奶是典型的旧社会婆婆,只能用一个字形容——“坏”!我母亲受了多少苦,我们做小孩的不知道,只知道奶奶去世的时候,只父亲一个人回去了,父亲没有埋怨母亲一个字。
过去的都过去了,过不去的是身体,日益衰老着,面对无情的岁月无可奈何地生活着。母亲,父亲,神采毫无地,躺在床上,望着透过窗棂递进来的西斜的余霞漫天时或许会想起他们曾经辉煌抗战的过去,那一切在记忆里显得尤为美好。父亲身体不好,总是喜欢睡着,劝他多走,他总是不听。母亲却是个从来不肯清闲的人,总想拾辍拾辍,这里,那里。在她的眼睛里总是有不满意的地方,对生活本身充满了热爱。如今她多想出去走走,感受感受阳光,可是坐到轮椅上都不能撑几分钟,就受不住了。
一个人,一个跨过旧社会来到新社会,经历战乱,受过磨难的老人,她的心,多么地渴望外面的阳光,而我,身为她的女儿,随着年龄的增长却丝毫都感受不到阳光倾洒着的感觉。
虽然四川地震牵动了亿万中国人的心,在生命面前,人们暂时将私利放置一边,可是谁能否认,灾情过后,大众的心依然要回复到那样一个冰冷地与世隔绝的世界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日益扩大。
单位里,人际关系恶劣,表面平和,私底勾心斗角。人和人之间越来越冷,同事之间为了利益,为了权利,争相开战。孩童年代的天真永远地一去不复返,成年人的社会到处都要处心积虑,步步设防,己不害人,却要时刻地提防别人的陷害。是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也开始接受了这些思想,这些变成了思想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还有对现实生活的失望,悲哀着,生活得越来越偏离轨道,却怎么都无法填补修改。悲凉中越来越发现,身边的人,身边的事,都朝着一种让人颓废的方向进发着,美好幸福无法挽留。
母亲是给我了生命,给了我在新中国生存下去的权利,可是我的心却一天天地感到凄凉。真的很想回到那个天真无邪,什么都相信,什么都美好的年代。虽然那个年代没有很多可口的零食,那个年代没有争妍的综艺,那个年代甚至没有电脑,那个年代很少看电视,可是那个年代我是欢乐的,快乐总是跟着我蹦蹦跳跳的小辫子,张扬在我们家那个小院子里,我们的小院有鸡有猫有兔子有石榴有柿子有香椿有月季有蔷薇……还有父亲送了很多人,争奇斗艳的菊花,各式各样,美好得无法述说。
如今那个院子也早已被夷为平地,改为高楼大厦了,我的心头也只有记忆长存——美好的,天真的,快乐的童年和那个能干的,勤劳的,善良的,慈祥的母亲,我知道我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