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献诗
作者: 思念繁星 发表日期: 2008-05-22 17:55 点击数: 562
----高中笔记之二（白舟）
多么无奈，又把这条路走乱
忍冬花开了，一切都那么不可靠
一切都是未知，在草书时代偏偏
爱上楷体的你。一切都是假的
假如忧愁也有颜色，不是红就是紫
不再是你的全部，没用完的泪水暂且打包带回
一切都是未知，咬破嘴唇也不能答应你
必须回到我的生活。一切都了然无趣
----除了猜忌
从此得学会一个人生活，那巨大的空虚
仿佛一根蜡烛，从来都是燃烧着消失
跪在星空下，我的骄傲不值一提
吹我的是浩荡之风，快哉之风
一面旗，舒展开又跌回它自己
离苍穹越来越近，仿佛我自己就是那苍穹
一次跌落换回十次上升
分别乃人生之大快
胸怀解开，那滚烫的悲伤带来双倍的凛冽
这一次，领口没有哭，纽扣没有哭
旗袍也没有哭
世界有着一瓶安眠药那样的静
你美得光荣而正确，万物
屏住呼吸，放佛就是为了等我再犯一次罪
哦，幸福的竹篮子，幸福的流水
月亮多么灿烂，上帝打出的
一个喷嚏也不过如此
如果转身就谈不上华丽不华丽了
这些年来我有打开本的爱也有小尺寸的恨
漫长的宁静升起，呈现出爱情的底色
太阳象不象剃须刀，最后一秒我会平静着离去
光的长笛，雨的竖琴，最后一吻仿佛嫩芽
青绿的体态，哦，醉舞用的知识只能用来战栗
或许太阳更像一个倒空的酒杯
小恨或者大爱：是存在或者不存在
陈小三的诗歌
拉萨
这高原上的士兵
是些孩子
已是秋天的士兵，三月青枝绿叶
掩映的士兵
已是九月的士兵
站得笔直，来回走动
他们长大了吗？
“秋阳让人衰老”，秋天
嘴角刚硬，无情而美丽
盾牌、头盔与枪
蓝天与白云
收割了向日葵，我在九月还种下青菜
高原上的花多么自由！将开到十月
开到大雪封山
2008-9-24
果子
这个词比水果好
今天我在小昭寺路
看到一个藏族小姑娘
（普姆，普姆）
从衣袋里掏出一个枣子
（她用双手与嘴捂住那枚枣子
咬了一口，让我想起
我小时候的姐姐）
我想到果子，而不是水果
说起水果就去超市
听到果子
啊，我的老家叫谢地
后山上通红的柿子
你吃过水果，但你没有吃过果子
水果正在腐败，果子满山滚动
2008-9-24拉萨
拉萨谣
东孜苏路走过一个抱水瓶的阿佳
林廓南路走过一个摇着转经筒的阿妈
林廓北路一个嗑长头的男子
林廓东路一个普姆
大昭寺前一群红衣僧侣
布达拉宫广场一群旅游界的朋友
林廓南路其实是条小巷子
仓姑寺甜茶馆
有美丽的格桑花
八廓街的摊子有多少个呢
纳金路向东，堆着白云
北京路向西，堆着白云
通向白云
白云上面是蓝天
蓝天上面是蓝天
2008-10-18
尼泊尔士兵
樟木海关，中尼边境
是个陡峭山谷
下山，到友谊桥
盖章，过桥，桥头一个持枪的
尼泊尔士兵
第一次看到别的国家的
真的士兵
迷彩服，黑瘦，持枪
我不敢仔细看
就走过了一道铁丝网的门
我想到游击队，越南
柬甫寨，1960年代
后来，我在尼泊尔又看到了
尼泊尔士兵
黑瘦，持枪，迷彩服
路边的石头铁丝网岗哨
与中国式的美丽梯田
我想是他们黑瘦
因而忧郁
但有没有明媚的士兵呢
2008-3-21
谢地
父亲在家，母亲不在了
二哥二嫂在家，大哥大嫂
在另一个乡镇教书
姐姐们早已嫁人
弟弟弟媳在厦门打工
侄儿侄女们在厦门、广东打工
老屋，稻田，菜园
屋后的柿子树
池塘，水牛，鸡鸭
屋前的石板路
你到过谢地
故园见青山
2008-10-21
去年在德仲
——结婚周年纪念1
德仲，海拔4500米，一个山谷里的
藏族小村庄
我不会写它的藏文名字
山涧里流出一条河，叫雪绒河
河边上是德仲寺
穿红袍的尼姑在修行
德仲寺脚下德仲温泉，它原来是
尼姑们与止贡梯寺喇叭们的浴场
人们说
那是世上最神秘的温泉
野花从山谷四周开上山坡，牦牛从野花眼里
穿过。那是我见过世上最美丽的花
山顶上的，雪绒河上的
五色经幡啊
人要说的全托付你说
亘古的蓝白红绿黄
蓝天在上，黄土在下
白云飘浮，绿水长流，红火不熄
而更高的山顶是雪山，镜照千年的湖
那是世上最神秘的温泉
去年在德仲
你和我坐班车来到这里
去年如果我们不在德仲，那么今年
我们也不会去德仲
2008-10-5
去年在谢地
——结婚周年纪念2
去年在谢地
菜园里有一棵柿子树
屋后也有一棵柿子树
果子满地滚动
我们吃了果子
去年在谢地，我们结婚
云南的媳妇，你从拉萨来
坐火车，转汽车，穿越九省
我对母亲说：妈妈，从拉萨来的媳妇
来到谢地。谢地的稻子熟了
故园的历历秋风呐
依旧催促稻香辣红*
用清澈溪水浇灌溪边的菜园
用池塘水浇灌池塘边的菜园
傍晚，回家，烧火，做饭
一家人聚首于四方饭桌前
和老父亲、二哥二嫂上山摘茶籽
下田割稻子，在门口的坪里晒谷子
用竹竿赶开偷吃的鸡鸭
蓝天上飞翔的麻雀与老鹰
对面是斑斓的秋山，秋山下是谢地
秋收后的田野站立起稻草垛
去年如果我们不在谢地
那么今年在拉萨，你就不会常说：
我很喜欢谢地
我说：以后我们会回到谢地
这是母亲下葬的村庄。春种秋收冬藏
它不是荒村
2008-10-5
*鬼叔中诗句：故园的历历秋风呐/依旧催促稻香辣红
秋天来到，一切难忘
——结婚周年纪念3
傍晚，小文出门还没回来
我把晒在院子里的被子收进来
装上新的被套
拉萨阳光很好
晒进棉胎
我扯平被子，在床上摊开
我安静下来
如果是去年之前
我一定会恍惚而不解其意
而现在，我很安静
就像在谢地，母亲那么安静
父亲下田回家后点上一支烟
那么安静
2008-10-6
拉萨巫嘎旅社一年记
拉萨三月惊魂未定，四月来临
春天，我买了一把铁铲
和赵旭如深挖了院子里的建筑垃圾
那仇恨似的水泥块
在院子种下油菜花
收获油菜花，一小片原野
在院子里种下向日葵
收获向日葵
像一坛坛黄金，又是灿烂而凶猛的
动物，守护着一坛坛黄金
然后再种下青菜
我们将收获青菜
青菜弱小，我们相互原谅
我和小文浇水，拔草
我们像两个真正的农民
两只猫咪，大妞与小妞常去施肥
我们一起成长
转眼秋天来到
一小块土地也赐我良多
欢迎你，来到拉萨巫嘎旅社，又是
拉萨生产合作社
（李太黑年初写的招牌还未挂上）
（地址：拉萨市夺底路琅赛花园一区
六排十号，电话：0891-6302186）
有一个院子，二层楼
海拔3650米。今年接待过诗人鬼叔中
2008-10-5
定日
坐班车从拉萨出发，到定日
已是深夜
停车，吃饭
旅客们下车，头顶群星
消失在黑暗的街
老定日，暴雨似的群星中
我看不见你
街两边有几点灯火
掀开厚厚的藏式门帘
酥油，面汤，牛粪炉子
烟火扑上身来
屋内阴暗处阴暗，明亮处
明亮，人们沉默，大声地吃喝
喝酒者喝着藏歌
群星笼罩，定日黑暗的街
如一堵挡风的土墙
一只狗擦着裤腿游荡
另一只突然出现在灯光里
我知道走过来一群藏族姑娘
可人面不清
那一堆班车，卡车，越野车
停在这高原上的城
天边的城。惟有石头般的群星笼罩
2008-3-11
尼泊尔
青年男子高挑，消瘦，眼窝眼影暗黑
显得忧郁
中年男子脸庞稍短
身材稍短
敦实，不急躁
女孩美丽，大红纱丽
热烈，羞涩的红裙
女人依然美丽，大红纱丽
眉心点红痣
有的知识女性于其上之服饰后
戴眼镜
穿人字塑料拖鞋
有某种难以言说的气质
老人头发灰白，老太太披灰白纱丽
2008-3-12
加德满都
空气中，熟悉的柴油味轻轻轰鸣
月亮升高
照着低矮的加德满都
又一个停电之夜。平面铺开
富有而贫穷的，印度音乐般含混
难言的加德满都
泰米尔区狭窄复杂的街道中
电线蛛丝网结，店铺自备红色发电机
放在门口
照明店里那些奇异的衣裙
奇异的面具，银制首饰
悠暗的铜铁器
奇异得令人微微晕眩的无数古老的神庙里
的无数精致的神佛木雕与塑像
月亮温和，发电机轻轻震动
照着吃过咖哩饭的
温和的尼泊尔男子
坐在店门前的台阶上
2008-3-12
加都满都旅馆的屋顶花园
加德满都的小旅馆
有一个屋顶花园
我坐在屋顶
各种颜色的花与绿色植物中间
喝马萨拉甜茶
听到公鸡鸣叫
与中国公鸡的鸣叫一样近
但与中国不同
吾国无声和谐
楼下狭窄的街道，又开过来
一列标语，挥舞的三角形小旗
示威者的喇叭
某某党的纲领
在喊口号
他们说：尼泊尔的政治家辜负了
尼泊尔人民
阔大的绿色植物的叶片还在变大
万寿菊编织的围脖花环
明亮而美丽
尼泊尔男子深黑的眼睑，羞涩而
忧郁
2008-3-14
加德满都的老外街
加德满都有世界各地的人民
据说80年代在老城区
有条街叫老外街
旅馆密布，廉价至每晚3卢比
酒巴，大麻
与混沌辛辣的咖哩饭
来自世界各地的嬉皮士
灵修者，先锋艺术家
寻求精神启迪者，冥思者
云集于此
如今他们都到哪里去了
如今他们是整洁的
大腹便便的中产阶级
来到这里的是另一批，另一批
来自旅游界的朋友
（美丽的多元的尼泊尔！）
来自商贸界的朋友
（他们看上了尼泊尔人民
廉价的手工的一切）
来自政治界的朋友
（前总统，观察员，特派员和维和部队）
加德满都的夜晚依然常常停电
发电机的柴油味遍布全城
街道依然狭窄
尼泊尔人民
依然贫穷，羞涩而忧郁
但他们富足的身体早已行动不便
2008-3-15
山上的雪像是白云
今天，我和小文上街
街上一些背阴处，角落里
堆着雪
因为被人整理过了
有些脏了
不怎么像雪
但那就是雪，人间的雪
那座山积雪好像近了，就在眼前
小文说着，用手去挡眼睛
拉萨河边的南山
我还以为那是白云呢
一动不动
还有东山，西山，北山上都是雪
使上面的天空蓝得空无一人
然后我们去了小昭寺，大昭寺
转了八角街
去光明甜茶馆
喝了甜茶，吃了藏面
2008-2-23
光明甜茶馆
这个甜茶馆在大昭寺广场附近
从北京东路
从藏医院路或宇拓路
还有其他一些路
一些小巷都可以拐进去
里面就有一条小路叫丹杰林路
抬头看见门廊上一块牌子：光明商店餐馆
这几个字有一些花纹围绕着
这就是光明甜茶馆
里面一个大院子
门廊下几个擦鞋摊，几个烟摊
我通常买上一包五牛牌香烟
然后进去就能喝甜茶
2008-2-23
方七与小文
方七在拉萨七年
小文四年
我不到一年
小文叫方七有时叫：方
有时叫：七
我叫她方七
她是我们的媒人
有时小文跟我拌嘴
就说，我要去方七那里
有一次她气乎乎地出门
到傍晚时给我发短信：
我在方七这里
就是说，在拉萨
方七是小文的娘家人
就是说我和小文都爱方七
2008-2-23
一个面具
“有时，我们需要一个面具。
——这……不是因为悲伤。”
也许也可以这么说：面具看着我们
面具比你的脸更靠谱
面具只有一个面具
脸有更多的脸
因此，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面具还是会生产更多的面具，它像
博尔赫斯的镜子
具有无尽的繁殖力
因此，早晨，你看到两个面具
或更多面具
不必惊讶
它是你的，也是我们的
你该文质彬彬地向它们致敬
这，一个面具
2008年6月26日在八角街购得。木质。
镶铜片(也有说人是藏银，待考)。
高17.5CM,宽12CM。
一口价100元，当然，按照买卖的
通常的规律
可以适当还价，包括讨论是否包邮的问题
买卖一个面具
这一个面具，它有点老了
油漆剥落，木质陈旧
但谁知道呢？有人有这样的方法——
一个崭新的面具
让它一夜变老，白发苍苍
有时，你看着它，或者，面具看着你，最终
是面具流下泪水
2008、6、30
1、《宾至如归》（未定稿）
大家都要宾至如归
卡夫卡
你要宾至如归
自已对自已说
你来了
你好
请坐
请喝茶
……
请四处走走
请回来
请上床睡
请订婚
请退婚
请跳河
请挖一个地洞
请哭
请笑
……
叫卡的先生
你要住下来
你要宾至如归
……
2003/2
2、《宾至如归2》
我
生于1972
这是母亲事后告诉我的
2003/5
3、《写给猜拳先生的诗》
1
左手和右手猜拳
左手想
猜中右手
右手
想猜中左手
2
左手
对右手说
你要出5
不然我就不来了
3
右手对
左手说
不准赖皮
你要宾至如归
2003/5
4、《宾至如归3》
每天回来
我的身体里
我的家
房间
锁上门
推两下
钥匙现在在房间里
在裤带上
抽烟
喝酒
接到一个电话
阳台上一颗星星
打开又关上
一支灵歌
一样
防守着
迷醉着
厌倦着
2003/7/7
5、《数星星》
数星星
数数
报纸上刊登
科学家的最新研究成果
说是七万亿亿颗
比人多
比人少
还是一样多
星光大道
夜凉如水
免于抬头
数到天亮
2003/7/24
6、《乱》
我和几个男男女女
一起吃喝
“青年男女在一起呀
别提多快活……”
出门小便的时候
碰到一个小孩
他说
去你妈的逼
2003/7/31
7、《我觉得过于严肃了》
佛说
两手放下
才能双手合十
或者左手提着左手
右手提着右手
宾至如归
一心不乱
这样
我觉得过于严肃了
2003/8/9
8、《安步以当车，少食以当药》
人参
鹿茸
牛鞭
国家新药
进口药
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像一个化粪池
2003/8/9
9、《安步以当车，少食以当药2》
灵车就不需要那么快了
2003/8/9
10、《月亮、星星和太阳》
月亮亮
星星亮
太阳亮
一个亮
另外一个就不亮
它们轮番亮
2003/8/9
11、《我们在这个世界上》
你走不了多远
你说的发展是什么意思
2003/8/9
12、《和赖文龙去金莲寺、清福寺》
我下班回来
赖文龙放下书
出去走走
顺着街道慢慢走
出了城
两次走到了清福寺
一次走到了金莲寺
两个寺在同一面山上
金莲寺更远一点
天黑了下山
一次有月亮照着
两次没月亮
看见山坳里的县城
一片黄黄的灯火
洗澡、喝水
去楼下煮面条
吃完面
他说哇9点多了
感到累了想睡了
2003/8/9
13、《在镜中微笑》
在镜子前
他微笑着
看着镜中人疲惫、冰凉的
微笑
他走向另一个房间
顺手摸了摸脸
镜子现在在另一个房间
2003/8/10
第二辑 曹坊六小节及其它
1、《曹坊6小节》
曹坊,偏僻的地方和地名
它也可以是另外一个小镇,比如安乐
-----摘自旧诗
1
曹坊,路边的乡镇
一副没洗脸瞌睡的模样
去那里的人带着扁担,鸡笼,人造革皮包
从摇晃的班车门口跳下来
一阵拥挤
反之如是
2
曹坊多母猪
在供销社门口
小饭馆门口
小发廊门口
散步
母猪是一种慢
深藏着乡村的贞洁,生殖
温情和暴力的秘密
3
强烈建议曹坊中学的美术老师
兼诗人边缘同志
画一头母猪
4
然后是二月某日,去看桃花开
像黄土裂开
显得干净忧伤
处女的泉眼复活
诗人边缘有挽诗两句——
折一枝梨花带回家
香气要到暮春才消失
5
哦,曹坊卫生院的妇产科医生
谁卫生学校成绩优秀的女同学啊
请为那辛辣的烟田里的孩子
再接一次生吧
6
隶书“南伊北邓”之伊秉绶的墓
像一只鞋子
停在这里
停在狂草的草丛中
2003/2/28
2、《看电影:周渔的火车》
那个下岗女工
去看电影:周渔的火车
其实是投影录像
黑摸摸的
人很少
她坐在第一排
无依无靠
她吞下了一把晕车药
周渔
唉
我去赶火车
周渔
唉
我去赶火车
火车从心里开出
从一个很深的隧道开出
火车越来越快
她紧紧地抓住椅子的扶手
手心里的旧车票
捏出了水
2003/2/26
3、《劫后余生》
一次醉后醒来
我说劫后余生
一次失恋
我说劫后余生
冬天将尽
我又说劫后余生
……
作为一个修辞爱好者
我滥用了这个词
在如下的事实中
我是否会有这样的机会:
奥斯维辛和唐山地震
爱滋和核武
空难和灾荒
2003/1/19
4、《夜雨寄北》
醒来
雨还在下
又醒来
嚼着树叶
磨牙
床上
一个枕头
2003/3/7
5、《猫的去向》
昨夜临睡之前
听到猫叫
两只猫
相互接近
两个刀架
相互接近
两只耳朵竖起
我的两只耳朵
竖起又
放下
最后听到春雨
猫细小的骨头
刀片那么安静
2003/3/7
6、《晚上九点的电视》
晚上九点
隔壁准时开电视
哗哗哗
旧电视
电视里公布中奖号码
每个数字重复一次
比如:
第五个中奖号码是18
第五个中奖号码是18
2003/3/23
7、《一把刀没什么要说的了》
一把刀没什么要说的了
一把刀等着自杀
等着下雨
淅淅沥沥
2003/3/23
8、《记行》
1、出发
班车移动
我看着车窗外的人脸
有时多有时少
2、景色
绿
绿油油的烟田
绿油油的烟叶
啊！
我想到了农事诗
啊！
快让我点上一支烟
3、溪水
看到流水像烟雾
漫向车窗玻璃
4、城郊。检查站
两个灰制服的监狱警察
上车检查；青色盖帽抵着车顶
“一个逃犯……
昨天跑了”
跑到人群中或者山上
我强忍着镇静
5、开会时的笔记一则
职工出生年月认定
实行居民身份证与职工档案相结合的办法
当身份证与档案记载的出生年月不一致时
原则上以本人档案中《招工（干）登记表》
《军人入伍登记表》、《大中专毕业生登记表》
最先记载的时间为准
6、永安的森林
依次见到
罗联浔、纹山、张漫青、高漳、聂书专
我们在有灯光的地方喝酒
张漫青的诗是疼痛的
…………
现在他们都在永安的森林
7、回来
两个人的钱被偷
800块
800块哪！
整整齐齐的800块！
两个做工的人，扛木头的人
向全车人
翻出他们裤子破碎的表袋
8、你好
你好
我在清流汽车站上班
2003/5/22 20：02写于诗三明
第三辑 山上的花有的开了有的谢了
1、《我刚才想起了母亲》
刚才出门
忘了带伞,雨打在
我的头上
我跑起来
雨跑起来,比我快一点儿
我停下来
雨停住一些,另一些
仍然往前跑
跑跑停停
我一个人玩,我
满脸泪水
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2003/3/13
2、《山上的花有的开了有的谢了》
我认识映山红
又叫杜鹃花
这座山上还有其它的花
各种颜色
一路上夹道欢迎
一直到清福寺
更高的山上就只见一团一团的
树叶
去年也是这样
2003/3/23
3、《我们去散步吧》
街道有点发蓝
几个人走着,其中的一个
歪着脑袋打手机
街边的那棵老树长出那么多
新树叶
抬头看看,眼睛有点花
一点一点的
发白的天空
旁边的旧楼传来
叮叮咚咚的电子琴声
这是春天的傍晚
街道旧而微微发蓝
那几个人应该走到了东门桥
桥上的灯亮了,黄黄的
数一数,一共10盏
2003/3/23
4、《我们去散步吧2》
还是这条街,水东路
偏僻,靠山
冷清
东门旅舍胖胖的老板娘
在看电视
美国轰炸伊拉克
几个民工站在老板娘后面看
相隔不远的杂货铺的女人
坐在黑黑的小钱柜前
他的男人在隔壁洗澡
香皂水从门缝里
流出来
出租VCD那里灯最早亮
墙上花花绿绿的
男的女的已经开始打麻将
理发店那个女人也在
我下楼买烟
点上一支,觉得苦苦的
一股烟从嘴里冒出来
马上就看不见了
我们去散步吧
2003/3/23
5、《新树叶，混凝土》
春天
我希望每天像新树叶
醒来
快乐，干净
一点微凉
看见其它的新树叶
看见最新的
新树叶
像婴儿的眼睛
含着一滴露水
我们快乐地看着
在晨风中相互致意
快乐，干净
一点微凉
我希望每天这样
每天和其它的树叶
共同组成一棵每天长出新树叶的
树
每天有一颗柔软的心
2003/3/25 21：05在线
6、《小东西》
1
春夜之深
买烟抽。红眼摩托车
从眼前消失。消失在
一盏尾灯里
2
街边的电线杆上
挂着变压器
过着电的变压器
全身颤抖，呻吟
啊，这快要飞起来的变压器！
3
“再舒服一些……”
4
往下走
仅剩桥头的发廊
泼出阴间的绿色灯火
残羹剩汤
5
而树叶奢华
这些小东西
这些屈辱的小东西
2003/3/28 修改
7、《去看黄慎墓》
宁化城郊
大路边的小路
一行人在小路上走着
去看黄慎墓
扬州人旋晓宇停下来
采了一束野花
经过芥菜地
经过桃树林
绿绿的叶子
红的花已落进黄土
一个缓和的小山坡
鬼叔中在山坡下,说
到了
安静无风
扬州已远
新草和旧草中的黄慎墓
一张小圆桌的地
一个布衣
现在来了这么多人
招待不周
把几束野花靠在碑上
看看碑上的字
站一会儿
说一会儿话
阳光蒙蒙的有点闷热
大家脱了外衣
而后原路踏青,返回
再过几天是清明
2003/3/31
8、《桃花落进黄土》
三月末，这片桃林
青枝绿叶
安静地伏在小山坡上
红花已落进黄土
我想起这个人
从扬州回来
安静地伏在山坡上
已经200多年
他画过桃花吗
扬州就像桃花吧
桃花年年落进黄土
他已经老了
母亲更老
没人记得
我心思乱了——
有人说，时近中午
一只鸟叫了一声
在叫声中降落
山下是村庄,烟田和菜地
天空从来空无
黄土始终安静
2003/4/3
1。黄慎(1687---1770),字恭懋,号瘿瓢山人。清，宁化
人。“扬州八怪”之一。终生布衣，侨居扬州。其画初学
上官周，用狂草笔法，形象怪特，飘渺逼真，其诗情感真
切，气魄豪放，著有《蛟湖诗抄》。
2。03年3月30日上午，宁化（客家）地税采风笔会一行，杨
纯华，施晓宇，萧春雷，昌政，鬼叔中，林秀美，边缘和
巫嘎等，去看了寂寞的黄慎墓，并祭献野花若干束。
9、《清明》
四月的阳光强一阵
弱一阵，人间阴阴晴晴
山上有新坟和旧坟
新坟里还有骨头
旧坟里只有黄土
扫墓的人扛着锄头
拿刀，提篮
出没在山间
一行人与另一行人有时
相遇在山路上
青枝绿叶丛中
下山之后
山上都是新坟
2003/4/3
10、《春雨中》
在春雨中
在早晨的豆浆店
我喝着豆浆
我的嘴唇碰着这
热腾腾的、乳白的
豆浆
我的胃
装着这早晨的豆浆
豆浆不是春雨
不是凉的苦涩的春雨
不是春雨中的新树叶
不是迎春花,不是映山红
不是那条泥泞的山路
通向母亲的坟墓
春雨下着
春雨中人们奔跑着
2003年、清明
11、《计算》
钟表计算了我
日历计算了我
我爱过的人
你计算了我
让我衰老
那些日记
计算了我
那些美好的时光
雨水和树叶
一个月亮和十粒星星
十粒泪水
冻结在天上
计算了我
妈妈,又是清明了
你死了9年了
山花烂漫,既悲哀又快活
我今天温柔地计算着
活者且偷生,9年了
妈妈,所有的计算
都让我进退失据
2003年、清明
12、《春夜1》
我呆在屋子里
听得见各种声音
隔壁的电视
楼上的走动、说话
街上总是湿漉漉的
卡车的喇叭
让懒散的穿拖鞋的那几个人
笑嘻嘻的
运气好的时候
可以听到一个人连续摔碎
五个玻璃东西
每个都摔得很漂亮
碎片飞得老远
可以听到猫叫
猫是这片旧房子的灵魂
毛和骨耸然
2003年、清明
14、《春夜2》
得补充一点
一盏40瓦的灯泡
吊在天花板上
垂下来
一动不动
我觉得猫就在灯泡里
2003年、清明
15、《春夜3》
今夜继续下雨
白天看到的河水
在涨，混浊
山上的树叶在
增加
我是一头被树叶赶下山的
潮湿的动物
此刻悲伤
听着爵士乐
喝着啤酒
又抽烟
闪电昨夜就看见了我
这个破碎的生者
如同对镜
2003年4月13日 22：15
16、《春夜对一辆卡车的赞美》
我还没有喝酒呢
就碰到了一辆卡车
我像兔子一样
跳开
以免污水溅到身上
皮鞋早就进水了
全身粘糊了
又一辆卡车
在破烂的过境公路
照着我
像兔子一样
“混帐的卡车,
带着两只受伤的眼睛逃走.”
2003/4/8.
第四辑 人在世上给自已喂东西
1、《人在世上给自已喂东西1》
我有时模糊地想起,小时候,早晨
全家人围着清贫的早餐。母亲叫我端一碗稀饭
去村尾一幢茅草丛中的黑屋子给一个
老头。打赤脚的早晨，露水打湿了我的裤管
凉爽的早晨，我端着一碗稀饭
走在世上
后来老头死了，停在门前的草丛中
我第一次看见了他，一个老头，紧闭着嘴
结了一层硬皮的稀饭发馊了
后来我的母亲死了，她临死前想要得到一个
苹果
后来我在城里买东西吃。储藏在各个角落
深夜2点，我拉开抽屉，柜子或床底
一些花生，糖果，饼干，巧克力：我吃花生
咬开外壳，放进嘴里，吐出胎衣。嚼着
台灯照耀着，认真安祥。比一只老鼠更安静
茫茫黑夜，声音在两侧耳鼓大声响着
我看别人吃。外国人一本正经在刀叉的反光里
进餐。腐败份子围着汤水油垢猪红色的脸，手
在桌下伸向小姐。情人在音乐里端起葡萄酒
下岗工人锅里凄凉的菜叶，工地工棚里
散发出劣质白酒的味道和孩子的哭声
昏暗的发廊里抽烟，调情，接吻。吸毒者
自私的吸毒者，拒绝我的加入
我们就要上天堂了，我们就要下地狱了
……一天，我在街上买了一塑料袋青苹果
我在苹果堆里哭泣。我不知道我是否爱吃苹果
2000年
2、《人在世上给自已喂东西2》
人在世上给自已喂东西
一只手或两只,和
一个进料口
组成的
传送装置
上方,附设两只眼睛
惊恐的眼睛,或者
没有
2003/3/10
3、《纪事》
4月5日，清明
悼亡伤生
4月6日，下午
阴
隔壁有人说话
楼下有人喊
“晚上过来吃猪脚，
一大盆猪脚"
一大盆死猪脚
2003/4/14
4、《在快餐店》
我吃着
米饭，青菜，猪肉，竹笋
一盆放葱的清汤
打雷了
下雨了
快餐店里阴暗了
妈妈
我吃饱了
2003/4/14
5、《新月下》
傍晚
我经过东门桥的时候
看见天边
一小片新月
下面是青山
同时
我发现桥上的灯亮了
桥下吹来凉爽的风
这是二00三年的四月
很多人生病的四月
桥下吹来凉爽的风
让我突然感到头上的头发
是干净的
像对面岸边那一排树的树叶
是绿色的
那么绿,像绿火焰
我感到微微的颤栗
瞬间又平息
我不想追回什么过去的时光了
也没什么要说的
四月的黄昏
新月安静地升起
我感到了柔情
是的,柔情
并且它最终取代了
我心中的厌倦和其它阴郁的念头
取代了刚才那一顿快餐
6、《新月下2》
1
新月下
世界可口
晚餐坚硬
“牙好,胃口就好”
2
青山
小县城
东门桥
水东路
4幢66号
巫嘎
或陈小三
3
天空在什么地方
天空完整
人间完整
4
母亲来了
走了
陈小三
你还有何贵干
5
人们点灯
放在桌上
喝酒,抽烟
让我摸摸你
脸放在桌上
今夕复何夕
共此灯烛光
重逢,宾至如归
6
一辆加长卡车停在一棵春树下
卡车漆成蓝色
树漆成绿色
旁边
几辆旧单车
7
东门桥上已经没有人了
这么想着
桥下吹来凉爽的风
8
某某某
我欠你2000元
先记在这
9
新月下
旧山河
2003/4/25
7、《白天》
白天阳气重
母亲
你到黄昏再回来吧
院子里堆着劈柴
竹杆上挂着衣裳
我坐在门口
你从村尾回来
天边有美丽的红霞
2003/5/11 母亲节
8、《上苍保佑吃完了饭的人民》
吃了吗
吃了
正在消化呢
它们原来分别是
米饭、青菜、猪肉、马铃薯、辣椒、豆腐
等等
还有一瓶啤酒
现在已经混成一团
那沼气池里冒热气的一团
2003/7/21
第五辑 小边的生活
《小边的生活》（组诗）
1
小边倒提一支香烟
把过滤嘴伸进水杯
热爱生活
母猪走在街上
2
前两句跟第一首
一样
接下来是
小边把水喝了
把烟抽了
消毒了
小边的感觉好多了
母猪臭美地走在街上
小注：小边工作的地方，叫曹坊，母猪走在街上。
3
小边喝酒
葡萄酒
月光 清酒
小边爱喝酒的
形式
摇滚青年变成了
形式主义者
4
小边写诗
比如我刚才看的那首
《我要去买一本书》
可以提供给警察
作为破案线索
小边是个自已给别人
报信的人
5
小边穿西装
粗看人模狗样的
戴眼镜
为人师表
教美术
不过小边是这样的人
他志不在此
他做什么就志不在什么
6
小边姓李
这是他与天才李白
的重要联系
这是一个巨大的时代
痔疮多么微不足道
“我看到一代天才的头脑
毁于疯狂”
小边由此另起一行
给他的儿子命名为
李思唐
7
啊，卡门
啊，短调
啊，一杯啤酒
啊，当天暗下来了
春天的教工宿舍里
小边在丙子年冬怀念柳永
小注：以上各行均为小边的诗题。
8
我的舌头是你的美味佳肴
自已品尝
失语和滔滔不绝
永远没有梦的尽头
天黑黑，要下雨
人民回家
人民像一条条舌头
关紧门窗
9
再给春天一次
反抒情的机会吧
春天，春天
你在电话中
想象她牛屎般安宁的
双乳
你就说话吧
10
用一种囚禁生活
来描绘某一种囚禁生活
用虚构的故事
来陈述真实的故事
两者
同样可取
以上引自丹尼尔。笛福
加缪在《鼠役》中引为题词
这说明
驴头不对马嘴的生活
具有普遍性
11
小边不让我写他的生活了
说是有损于他的名誉
我认为
是有损于这个时代的名誉
小边的生活只好到此不写
我等着他肥胖起来
2003/5/4—5/12
第六辑 严重的时刻
1、《去清福寺的锻炼者》
今天下午我去清福寺了
一个人慢慢地上山
一个锻炼者
从背后赶上来
白色运动套衫、回力牌球鞋
一直跑上去
消失在拐弯的地方
绿树叶中
我走到清福寺的坪前时
他正弯腰用自来水洗脸
他晚上还会洗个澡
他是一个不错的人
2003/5/18
2、《清福寺》
两个或三个
隔壁县的女子
据说因为婚姻或者命不好
来这里出家
披上青色的僧衣
疙疙瘩瘩地念着经文
用普通话
我猜她们不晓得经文的意思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她们住在半山腰
她们主持山下的县城
2003/6/22
3、《严重的时刻》
有时听到隔壁的
老式挂钟
当——
响一下
是隔壁的老式挂钟
是水东路4幢的老式挂钟
是清流县县城水东路4幢
66号的隔壁的老式挂钟
某时
当——
响一下
仅仅如此
2003/5/18
4、《让我们支起桌子吃喝吧》
让我们支起桌子吃喝吧
慢点吃
慢点吃
天黑了
我们点灯
天亮了
我们灭灯
我们吃
吃出骨头来
吸出骨头里的
骨髓来
吃出猴子的灵魂来
吃出猪的眼泪来
吃出纱布和剪刀来
吃出孩子的脐带来
吃出蚂蚱、蟋蟀和露水来
慢点吃
慢点吃
桌子不会那么快腐烂
地板不会那么快下沉
这地方不会那么快变成坟地
这是盛宴
菜会一道一道上
我们吃着
我爱你
我们不会那么快就分别
2003/5/19
5、《克制着,克制着》
整个晚上
他没说话
玩弄着一把伸缩的
裁纸刀
卡,卡,卡
声音很难听
刀伸出的时候
可以看到有点锈了
有一些油渍
我说的整个晚上
是指7点到11点
11点后我不在现场
2003/3/10
6、《傍晚。》
傍晚凉爽
人民下班
刚下过雨
街道干净
我在自行车上看到
碧空如洗
还有一些条纹状的云
云背后有大雨和闪电
有星星、月亮和太阳
它们轮番出现
但现在碧空如洗
没有云的地方是蓝天
蓝天下面是青山
青山下，小县城
我骑着单车在街上
轮番出现
2003/5/14
7、《一样快》
前面那个人有一米八
提着两块白豆腐
走得很快
和两块豆腐一样快
2003/5/25
8、《假银行》
你去银行取很少的钱
会不会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有点
银行让我羞愧
我觉得银行是假的
高高的柜台
防弹玻璃里的小姐是假的
她们在里头数钱
很优雅，不紧不慢
我觉得那些钱是假的
我是真的
我需要那些假钱
银行小姐把其中的几张
扔进小洞口的时候
我的手伸进洞里的时候
我觉得小姐
甩了我的耳光和脸
我需要那些假钱
因为我是真的啊
银行外的街上的人民
都是真的啊
他们在银行玻璃幕墙的反光里
熙熙攘攘，又像假的
2003/5/24
9、《白玉兰》
胃疼，欠债，白玉兰
玉兰又名白玉兰
下午，大雨砸进地板
欠债，胃疼，白玉兰更白
砸进地板
2003/5/23
10、《星星是不是升起来的》
刚才下楼买烟
和一瓶啤酒
“一包烟，一瓶啤酒”
我说
我说
“欠帐。”
杂货店的老板娘昏昏欲睡地
看了我一眼
然后缓慢地转头看电视
我提着啤酒穿过街道
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
这是一棵直筒筒的很高的树
树叶暗暗的使树圆滚滚的
树叶和树一样高
顶上是夜空
星星一粒一粒的亮着
我数了几颗
感到脖子有点酸
就闷闷地走向那个
黑乎乎的楼梯
星星到底是不是升起来的
2003/5/19
11、《雨停了》
傍晚时分
雨停了
从门口走过的人
倒提着雨伞
一个孩子
紧紧地
跟在后面
滴着水
多出的雨伞和
孩子
滴着水
2003/5/17
12、《每一次爱情都会有一个孩子》
每一次爱情都会一个孩子
一个套中的孩子
冲进下水道的孩子
如同吞咽口水
一个玩具孩子
捏一下响一下
在从不愤怒中
在人间
变旧
2003/5/20
13、《绝句》
北山喷吐绿树叶
龙津河石头一沉到底
催促
从城关到嵩口的两岸山花和人
2003/5/20
14、《风中》
在风中
石头削足适履
在风中
头发直立
在风中
一次又一次
看到你的脸
成为灰烬
2003/5/20
15、《我今天看到的落日》
我今天看到的落日
依旧红
在五月的山上
沿着落日
我找到了山涧
水从很高的悬崖上冲下来
水声覆盖了
我肉体里的喧嚣
伸进水中的这截手臂
又是什么呢
五月的山中
松树新长出柔软的松针
水杉的绿色果实
像小拳头
萱草开花，落在山中
晚蝉叫着，我在山中行走
落日在炼钢
城中已增暮寒
2003/5/25
16、《去哪里》
站在路边
看到每一个人
问：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
去月球
去地狱
直到一个人都没有了
2003/5/26
17、《没有了》
还有什么
没有了
还有什么
没有了
就像你刚刚走
就像我刚来到世上
2003/5/28
18、《昨日》
昨日回家乡，归来泪满襟。
绿色烟田里，都是老年人。
2003/5/28
19、《夜里睡在床上》
夜里睡在床上
水龙头在滴水
1滴
2滴
3滴
手放在被子外面
不知道
它碰见了什么
去了哪里
手垂在床沿
2003/5/29
20、《树》
树站着
有一些变成了木
其它的仍然站着
旁边
电线杆也站着
2003/5/11
21、《这烟有一股烟味》
抽着烟
想写一手诗
才抽两口
烟灰落了
这不是一支好烟
好烟的烟灰是整支不落的
可以像叼着一截骨灰
那样
2003/5
22、《端午纪事》
癸未年五月大
初五
端午节
这一天
忧国忧民的爱国诗人
屈原
投江
消暑
民间开展龙舟竞渡等
体育活动和
挂菖蒲、沐艾汤等
卫生防役活动
然后喝酒
吃棕子
我上午上班
下午上班
傍晚
喝酒
用自来水冲凉
河水高涨
打电话问天
2003/6/4
23、《别把灯打开》
别
别把灯打开
它会吓坏的——
这么多的人
2003/6/4
24、《睡》
1
我想睡了
你们的诱惑
你们的把戏
请继续
2
我睡了
一个人都没有了
地球在旋转
2003/6/4
25、《街上的送葬队伍》
上午，街上走过一个送葬队伍
沿街的单位、店铺里的人
纷纷驻足观看
队伍里的
女子军乐队的演奏
队伍远去了
我们都有点恋恋不舍
2003/6/25
26、《抵抗》
这是我昨夜睡的床
这是我昨夜坐的椅子
这是我昨夜喝的茶
这是杯子
这是香烟
这是昨夜留下的啤酒瓶
没有了瓶盖
里头有空气?
这是我
这是头发
这是眼睛
鼻子
嘴
耳朵
胳膊和腿
等等
这是我昨夜穿的内裤
这是衣服
这是凉鞋
哦，这是钥匙
2003/7/5
第七辑 一个人无法游泳
1、《一个人无法游泳》
一个人游泳
太孤独
像投河
多年以前的投河者
水鬼
一条鱼
想重新变成人
在暮色里扑腾
2003/6/25
2、《小松树》
那个傍晚在东华山
小松树丛中
一条向上的小路上
我想起来给你打电话
是另一个女孩子接的
她说鱼啊去晋江了
我说谢谢
鱼
你没钱了
手机卖了
我佩带的手机
被蝉声毁坏
小松树带着青涩的松果
往山顶奔跑
2003/6/30
3、《写给小鱼儿》
这是龙津河边的草地
我坐在草地上
看水
对面是清流一中
风在水上很轻
细小的步子
水一波一波地
拍打着岸
水里的鱼儿有完整的身体
美丽的鳞片
在水里游泳
我在岸上抽烟
呼吸着
仔细看暮色降落
天边的青山有清晰的脊背
一动不动
风在树上
一动不动
2003/6/22
4、《写给小鱼儿2》
我对小鱼儿说
夏天了可以去游泳啊
小鱼儿说
水太深了不敢去也
我说游泳与水深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要你向下游
况且深处才有大鱼
大鱼去年去游泳
今年还没有回来
大鱼是孤独的游泳者
2003/6/23
5、《写给小鱼儿3》
鱼
有一手流行歌曲
这样唱
想你就乱、乱、乱头绪
这歌真是流行
我只记住这一句
头就大了
2003/6/23
6、《写给小鱼儿4》
鱼
你穿高跟鞋
我要告诉你家大人
过马路的时候
鞋跟掉了
一拐一拐地往前走
你接我的电话的时候
有人骑车撞你
你就骂她
“等会回去好好地收拾你”
那是傍晚
是在哪一条街上呢
冰冻西瓜很好吃
你说
天天加班
你说
鱼
我想你
你说
那有什么
2003/7/7
7、《游泳》
我一个人游泳了
水紧紧抱着我
我全部躺下
天空又高又远
天空中的白云
看着感到幸福
偶尔一只鸟儿从脸上飞过
能够看清它的羽毛
小小的脚瓜
龙津河
装着水
那么多水
鱼
“鱼在龙津河中
龙津河在鱼腹里”
鱼
我在水中也有完整的身体
2003/7/1
8、《月亮,写给鱼儿》
昨晚
我对鱼儿说
外面有月亮
她说老历12了吧
今天傍晚
鱼儿打电话来的时候
我在河边的草地上
月亮在东华山上
我说:月亮升起来了
怎么办
她说
升就升吧
它总是这样
我哪有办法
现在10点多了
月亮已经升得很高
很亮
2003/7/12
9、《月亮高挂》
月亮高挂
不知做什么事是合适的
月亮
它是如此的不同于人间的东西
照着人间
它疯狂\神秘
洁净\荒凉
它东升西落
一言不发
我和你一样,看着它
手足无措
我又怎么能对你说
月亮代表我的心呢
2003/7/13
10、《陈小三之歌》
1
陈小三
我跟你说
你目前世上有一个房间
在东华山下
东华山上半山腰
有一个清福寺
三两个说是因为婚姻
或命不好的隔壁县的女人
主持山下的县城
你现在为止没有到过山顶
山顶的夏天
小松树向上奔跑
这些锻炼者
长盛不衰
2
陈小三
今天你喝醉了
看到天空很凉爽
想到鱼儿
在外地打工
心疼
天空多凉爽
钱是什么
说是要放在
上衣口袋里
3
陈小三
吃了喝了想你了
令人惊讶
吃了喝了抽了想你了
脸上一个大洞
胃里一个发条
悲从中来
4
陈小三
母亲来了
走了
你有何贵干
5
陈小三
母亲说出生的时候
她哭了
压过了天边的云彩
陈小三
你往哪里走
都不可能记住
陈小三的尸体
6
陈小三
太阳底下无新事
月亮底下无新事
星星底下无新事
它们轮番出现
底下
无新事
风
云
雷
电
底下
无新事
你走你的阳光道
我走我的独木桥
你去菜市场
我去买彩票
7
陈小三
你有一个房间
一张床
一张草席
一具躯体
在地球上
被蚊蝇叮咬
地球旋转不息
8
陈小三
或者是巫嘎
是短暂的
借用
9
陈小三
来到世上
你要宾至如归
找找有没有档案
有没有屋檐
10
陈小三
又有可能是
陈小四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2003/6/27 22：22
11、《七夕，无鹊桥》
8月4日
晋江刮台风
下雨
鱼儿呆在停电的宿舍
隔壁的男孩子点蜡烛
打牌喝酒
清流阴天
给鱼儿打电话
天上一片黑
鱼儿问
牛郎织女鹊桥相会
怎么办
我说他们只好改期了
你早点睡
2003/8/10
第八辑 03年夏天猛烈
1、《玉兰又名白玉兰》
1
白玉兰
疲惫的地址
茫然的哀歌
十种乐器演奏着
无辜的额头
令人哑口无言
2
我的牙齿紧紧咬住的是
自已的牙齿和嘴唇
在梦里放开
梦还未被禁止!
恶梦未被禁止
胃疼,玻璃杯,钟表
我紧紧咬住的是
时代的脚后跟
3
白色的药片
在水中融化
你是纯洁的
下午五点的大雨中
把自已砸进水泥板
4
你这柔软的花瓣
苍白的容颜
像是光阴穿行于镜中
无以为报
5
红灯
绿灯
小白灯
傍晚的孩子在楼下玩游戏
红灯
绿灯
小白灯
6
傍晚的街上
洗过澡的人和没洗澡的人
走在一起
傍晚的灯光
使白玉兰迷离恍惚
那些身体和肉
暂时走在一起
7
街心公园
下岗女工的小摊
衣帽\鞋袜\红色塑料桶
锅铲\碗筷\钳子
旧磁带\盗版书
退休干部和退休职工
工资相差700元
围着一张石桌打扑克
玩具碰碰车和儿童滑梯
冰棍在融化
周围的银行\政府大院\东篱茶馆
对面的打字复印店\供销商厦
彩票投注站\彩电冰箱大降价
夜晚的砂锅面\烧烤和大排档
炒田螺\丝瓜汤和啤酒
玉兰又名白玉兰
玉兰又名白玉兰
8
白玉兰
柔弱的花瓣
金属的花瓣
虚薄,幻美
坚硬如刀片
青春和纯洁
速度和血
朝前奔涌
9
细小的鸟儿
在东门桥上空
飞翔鸣叫
划动暮色
河水面目不清
河水装着一切
鱼儿,垃圾和石头
桥上的灯亮了
蝉在岸边的树丛里
人在身体里逐渐消失
10
白玉兰树下石凳上坐着的姑娘
对面打字店里的姑娘
眼看时光经过
无以援手
白玉兰花开的声音太过巨大
爆炸的树冠
和坍塌的肉体
像是星空的漩涡
2003/6/22
2、《上官回家摘烟叶》
6月18日上官回来清流
准备回赖坊乡下帮忙家里
摘烟叶
他不做“奥必佳”了
夏天田里的烟叶
熟了
熟一片就得摘一片
然后把它们串起来
晚上得通宵把它们烤干
不然烟叶烂了
卖不了好价钱
这要人手要抢时间
跟收割以前的双季稻一样
上官所以要回家帮父亲
6月18日晚上我们去喝酒
19日白天上官在我房间里
睡觉\上网\中国游戏中心打牌
傍晚我们去爬山
清福寺在半山腰
我们继续往上
植物繁盛,小松树满山
蝉声叫得人心慌
山顶总在上面
以后再去吧
下山时街上的灯全亮了
让人一时得迷起眼睛
好像是混进城的异乡人
晚上上网打牌喝啤酒
6月20日上官去曹坊
找诗人边缘和但影
6月21日上官从宁化老鬼那里回来
复印了一大叠伊秉绶的书法
又上网打牌屡败屡战
12点多去吃粉干和鸭血一碗
去赖坊的车停在街心公园
我去买了一注福利彩票
上官回家
所有的衣服和书两个很重的包
也在车上
2003/6/22
3、《清流夏天》
1
火热的傍晚
街上圆滚滚的女人
两个
2
夫妻俩一前一后拉板车
液化气、桌椅、帐篷、田螺
卤鸡爪、丝瓜、啤酒、灯泡
往沿河一带
3
圆圆、快乐城、青苹果、大世界
分别在西山街、龙城路、单面街
和南区
夜晚开始了
分别开始
4
路灯
一晚坏掉一个以上
不良少年嘴角咬着烟头
吐进龙津河
5
东门桥上人满为患
桥下的草地上人满为患
如果天上的星星突然消失
如果天上的月亮突然变成太阳
他们将面面相觑
6
西坪街改成了双车道
水东路12点楼下的豆浆
流出石磨
楼上的鳏夫反复走动
7
一个脱光上身的无头少年
在摩托车上呼啸而过
“这阴间的交通工具
四处乱窜
到处索命”
7
在烈日和暴雨下
三轮车
三轮车
8
天气太热
身体
要避免折叠
重叠
好自为之
9
去游泳
去看人游泳
去城外金莲寺脚下
什么山庄
游泳和看游泳
小车上的局长和局长夫人
说
很热啊
要搞好防暑降温工作啊
10
正午
各个街角
埋伏着西瓜
密封的球体
里面高温
城外西瓜地里
空无一人
11
上官在家摘烟叶
我在房间里抽烟
2003/6/28
4、《中午》
马路上亮亮的
树直直的
树叶和蝉难以分清
这是哪一个夏天
大人们在院子里午睡
两个男孩小声商量如何出去
跨过父亲的头
去河里洗澡
……
草席上留下人字形的汗迹
2003/6/19
5、《7月7日街心公园的树被砍了》
7月7日上午下班经过街心公园
看到树被砍了
白玉兰
倒在地上
还有一棵
一个工人正用绳子牵着它
引导它倒下的方向
不久这里会有一个广场
雕塑\音乐喷泉\一辆小汽车
2003/7/8
6、《自行车》
在下坡的地方
单车
载着我自行
发出好听的钢圈转动的声音
但很快就到上坡的地方了
很多人弯着腰
2003/7/8
7、《天上》
一个人在街上走着
两边是建筑
无声地走着
天上堆着白云
已经很多年
2003/7/9
8、《“奥必佳”开瓶器》
桌上躺着一个开瓶器
我用来开啤酒
抽屉里还有一个
一模一样的
“奥必佳”牌
淡黄色
一个穿球衣的人
踢一个球
“快速补充体力”
两个开瓶器
都是上官送的
出门前他从包里拿出来
放在桌上
“奥必佳”推销员上官
回家摘烟叶了
2003/7/9
9、在河边读《水沫NO。7》
两个傍晚
我在河边读一本书
白皮\小32开\202页
版式简洁
小6号字体
在黄昏柔和的光线里
我的眼睛紧凑着书
直至头顶的路灯亮起
对岸房间的灯光投进河水
我再看一会儿
周围草地上的人
一次还有一个
一次一个都没有了
草地在灯光下像是枯黄一片
我合上书本旁边的单车
静静地反光
2003/7/9
10、《03年夏天猛烈》
妈妈
一天一天
等待着
秋天来临
好为你披上一件衣服
让你感到温暖
和富有
2003/7/14
交谊舞
上次是和上官
昨晚与小敏在江滨走
停下来看老头老太跳交谊舞
树下的双卡录音机
1234，2234
慢慢，快快
有时笨拙，有时空洞
他们因老了而幸福
我们因年轻而悲伤
他们因老了而牵手
我们因年轻而分开
哦,夏日盛大,人民一身短打
混浊的星空出汗
对岸的火车拉着一车灯火
那青春的行刑队
2004-6-25
似水流年
1994年5．2洪灾以前
我参观过本县的嵩口电站
一幅本县画家画的画：电站春早
一个水库
一个大坝
一个码头，两只燕子燕燕于飞
我和杨海穿着拖鞋去码头
我和杨海去水库游泳
我和杨海站在高高的大坝上
杨海像一尾鱼令人惊叹的跳水姿势
一艘船慢慢抵达码头，船头有人临风而立
子在川上
子在川上波光荡漾
哗哗的流水像一尾又一尾鱼
一把又一把刀
一块又一块破布
◎月之书．玻璃小洞
1、
“透过镜片你可以看见月亮”
那年在东门桥，一个兜售望远镜的外地人说
他那架高倍的天文望远镜架在桥上
一个玻璃小洞对着夜空。“一块钱一次”
我花了一块钱看见了月亮，白色
凉，有点孤单？路过的人叽叽喳喳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问题是不透过镜片也可以看见月亮
不断有看天的人再花一块钱
低头把眼睛凑到那个小洞口看月亮
微风徐来。我疑心那块月亮与天上的不同
它时时在膨胀、变形，但被那个外地人
捕捉在一片凹凸镜里
他静立一旁，开朗而羞涩
2、
假如今夜是中秋，而且不是阴天
月亮静静升起来
无需奔跑、坐车和飞翔，停在原地
比如那年的东门桥，就进入了月亮
“一轮满月！”——
就是一个灿烂的玻璃大洞
适合月下独酌，买饼充饥
适合透过一个玻璃小洞看月亮
并且伸手拉掉灯绳
翻开同一书页，比喻为无边无际的霜
或雪，同一页码的异乡和故乡
客栈、宾馆；铁轨、驿道；功名和钱财
而这一切都在那个玻璃小洞里
起了秋风
2003/9/11
牙齿
我每天活着
每天
藏在人群中，至今
没人怀疑这虚构的事实
作为证据，我不得不
每天
从人群中带回一枚牙齿
你瞧：
它咬过黄金
火车
火车响着
在头顶，左边，右边
或者楼板下
或者隔壁的高压锅在压排骨
或者外面的水泥板上
升起雷阵雨，击破一个个汽泡
爆炸，旋转
在头脑里暴发革命
◎死于乐果，死于白云
84年，罗坡岗大队
一个妇女喝乐果
死了
压倒了一片河边的青草
85年，谢地小队
我家后山上吊着一个女社员
穿过一片竹林，鲜红的一朵花
强壮的女公社社员
开花了
86年，通往嵩溪公社的斜坡
小张骑单车，他的对象坐在后座上
他的对象掉下来了
小张单车展翅飞翔
啊，天空
87年，我的同学们到我家喝酒
我考上中专啦
张沧海，幸卫芳，阳建春，阳发进
李晓丽没来
85年，我的二哥高考落榜
他的同学们在屋子里吹口琴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上面，听
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
死于乐果，死于一朵白云
日记
长久不写作的后果是
没有什么后果
这么说也许是草率的
或者，是暂时看不到它
未被分行和整理的那段时间
你将如何证明
写作拯救生命，有人说
但你无法向另外一个人吹嘘
也许你可以跟他交换此类的信息
这几天又胃痛了
我怀疑是喝浓茶和抽烟的缘故
但是它的后果有时被夸大了
比如
感到生之绝望
坐在椅子里，觉得天黑过于迅速
1991年，邱金生露出手上的手表说
“我无法掌握时间”
现在是5月
长久不写作的后果其实是初夏来临
◎泥土
逝者安息，生者思念
土里温暖
我们都是泥土
比如，有时我们会想起
到田里坐一坐
山下的村庄，一直伸到河边
绿绸缎般的河水倒映着大树冠
每一刻流动着又不增不减
我看见了那屋桥，贵州的屋桥
黑黑的。你说，这个地方
叫马岩
有一匹酷似奔马的岩画
妈妈在这里长到12岁，父亲
昨天埋在山上了，半山腰，不
是三分之二的山腰
他要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大楼的阴影
在午夜，大楼阴影浓重
黑黑的盒子
里头以各种各样的姿势
躺着很多人。他们不得不
并排躺着，或分开，入睡前
睁着眼数数或
喝水。调小电视音量或
相互看哑剧，咳嗽、梦呓和磨牙
这是神不在的时刻
我蹑手蹑脚在大楼的阴影里
走着。一个盒子压着另一个
永远没有最后一个盒子
◎母亲节
中午想起人类的孤独
想起一句诗：被一束阳光钉在地上
转眼就是天黑。
这里头有大恐怖，大安祥
正午贯顶的寂静。铁皮屋顶
罐中的盐，父亲的烟草
正午垂直，万事皆休
原野上的花深深的根茎
几乎来不及偷偷做完一次游戏
而所有的人都由母亲带来然后散开
《松果》
我躺在一些松针上
躺在一座山上。看着小松树上
那枚松果
我想它落下来之后
也是躺在松针上
躺在一座山上。它还没有落下来
我有沉重的肉体，是一些泥土
想向那枚松果学习轻盈
在松针上缓慢地反弹，而后被秋风吹空
整座山在等待它落下第一枚松果
《秋天的山上 》
我昨天去过山上
就我所见，有一些松针落在地上
小松树的树皮有了成年之美。太阳落山的时候
像是在埋黄金
它还要埋多少次呢
总是在同一个地方埋，这几乎是一种大智慧
有时候阴天，有时候我们没有看见
天就黑了。我们洗脚上床
有时候我们会想象一只老虎（如果有老虎的话）
也不过是秋天酿酒的材料之一
《散步者陷于哀伤 》
秋阳让人衰老
黄昏里登高
会碰到松果无声落地
到夜半某刻
它的巨响才传来
它重新落地又缓慢弹起
我在睡眠中目睹
但无法张嘴。我还再一次看见落日
在一棵小灌木下燃烧，血腥和暴力之美
把我捆在床上。同时，月亮在窗外升起
上面古老的河道清晰可见
《夜雨 》
夜雨像伸来的树枝
不断伸过来
不断伸过来
从四面八方伸过来
那些前尘往事，那些鞭子
和斧头
我不要了啊，不要这么多
那些腐朽的树枝，那些崭新的树枝
《刚才下了一阵雨》
刚才下了一阵雨
打湿了树叶
我去街对面买蚊香
看见街道上雨滴的痕迹
闪亮的
如同蜗牛的痕迹
恍惚：10年前
在清流
在西坪街
一个青年午睡起来穿过雨滴
闻到一阵阵树香
一阵阵凉爽的树叶
《晨风》
晨风怀苦心，蟋蟀伤局促。
——《诗经》
晨风是一种薄如刀片割破喉咙子弹般
射入刹刹作秋声的龙眼树叶中的鸟
蟋蟀是上你高堂的庞大锦瑟与提琴，早安——
床上的你，裹着布匹异乡微温的莫名躯体和
伸出布匹外的一只冰凉的手臂，早安
——芳草园的木麻黄，高高的大王椰子
早安，新门菜市：海鲜生猛和弱小的蔬菜
早安，卖早点的老阿婆
曙光第一个照在你的脸上
《新华路上的芒果树》
公车，马路，树叶和灯光
灯光，树叶，马路和公车
打工仔，打工妹
公话超市，快餐店，杂货铺
树叶包着灯泡，闽南方言包着闽南歌
爱拼才会赢，金包银：
别人的生命是框金又包银，我的生命不值钱
春风砍头，虫子说
所有的新树叶都好吃
《月亮高挂》
今夜月亮高挂
影响了我
让我不知道做什么事是合适的
月亮
它不是人间的东西
却照着人间
你出门它就直接照在你头上
《清明》
草木是正确的
坟头浑圆，山花烂漫
杜鹃花红是正确的
永远悲伤，永远欢乐
青枝绿叶
雨水是正确的
泥土是正确的
◆我的脸
我没见过我前世的脸
我没见过我出生时的脸
我没见过我睡着时的脸
我没见过我做梦时的脸
我没见过我死后的脸
前世,来生与今生
我只见你们的脸,猪狗与佛菩萨的脸
◆山中
去山中,所见
师母拔地而起,叶子落在脚下
时间的车轮转动在树肉里
日影西驰,青石磊磊
儿时的好朋友
与你说着话,与你约定再相会于此
◆我的暑假
那些白云、那些牛马,牛马般幸福
刍狗般幸福
后山上的灌木、藤蔓、情操和小乳头似的绿色果实
疯狂地纠缠,结实,生涩
蝉鸣般的暴力,青草般的情欲
太阳毒辣的红眼,盯着背上结盐粒的人民
那些有罪的人民
啊,让我爱上赤道正午天空高远
白云轻
让我爱上漆黑的夜晚,瓶中之水和旋转的星光
我还有一个纯洁的暑假要和你一起过完
◆渔父
大河滔滔
岸上泥人1,泥人2,泥人3……
泥手泥脚
为什么又叫过江之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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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嘎，好多天没开玩笑了，现在开一个行不？
大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