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30周年抒怀
我与苦儿 梁平
时光过得快,改革开放30周年了。忆起长子的成长,成为省部委的领导,使我浮想联翩,心情澎湃。
1958年,我在地质部滇西大队工作时,和他母亲结婚才四个月,被打成“右派”,送进农场。他母亲迫于政治和经济的双重压力,和我划清阶级界线,另嫁他人去了。孩子一出世便饱尝人间苦难,为此,我给他取名“苦儿”,被贫穷的外婆家收养。
1965年,我“刑满”留场后,去芒市探望梦寐思念的苦儿。那是一个阴霾的下午,我到了孩子的外婆家。简陋的草房子里聚集了许多围观的孩子。我发现: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腼腆地靠近我,长得十分像我。我问:“你是苦儿吗?”,孩子“嗯”了声,转身跑进里屋,双手捧出一顶军官大沿帽和一枚淮海战役纪念章给我:“爸爸,这是你的帽子和纪念章,是妈妈叫我好好保管交给你的。”我的眼泪刹时夺眶而出,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
次日中午,我带领他到一家饭店,我说:“苦儿,今天爸爸要让你吃最喜欢的饭菜,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他高兴地说最想吃大鱼。我到厨师间一问,一盘大鱼要5元钱,当时我在农场月工资才16元,伙食费就要用去10元多,愕然之中,我吝啬了:这5元钱可以给他买身衣服啊。我违心地对孩子说;“大鱼卖完了,咱们吃点肉吧。”饭后,我问他为什么最想吃大鱼?他说常常跟着舅舅去河里捉鱼,捉到大鱼总是拿到街上去卖,而他只吃过卖不掉的小鱼。在他幼小的心灵中,大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听了这番话,我的心碎了。
不久“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又一次身陷囹圄。在漫长的十年浩劫中,怕影响他的前途而不敢和他有任何联系。苦儿一直生活在外婆家,得到了他姨妈及舅舅等亲人的怜爱,资助他上学读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苦儿聪明懂事,从十岁时起,每天放学后,到郊外割些马草卖,补助家用。“十年浩劫”结束后,在他姨妈的帮助下,考上了云南大学,并以品学兼优的成绩,获得了国家奖学金。
1979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我得到“平反”,恢复了工作,去昆明看望苦儿。那是一个中秋节过后的晚上,别人告诉我他在教室上自习,我找到教室,站在门口,向里张望,面对许多年龄相仿的大学生,认不出谁是我的儿子,我只好大声地叫苦儿的学名,当他从学生中走出来时,目光中流露着陌生和惊异。我说:“苦儿啊,我是你爸爸呀!”。
那天晚上,风清月明,我们父子俩坐在广场边的石凳上,共叙“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的感怀。苦儿说在10年浩劫中,因为有我这样一位“右派”父亲,备受欺辱,入团不准,参军不要,招工及升学无门。走投无路时,他听说缅甸共产党领导的人民军招收中国青年,便独自冒险越过畹町界河国境线,到南坎镇找到了人民军。他大舅知道后,很是着急,向人说:“若是苦儿在缅甸有个三长两短,我怎向姐夫(指我)交待。”于是他大舅渡过畹町界河,费了许多周折才找到他,,把他领回来。
1982年他大学毕业,分配在德宏自治州政府工作,先后任科员、科长、副局长。1996年的一天,我接到他的电话说:州委领导已找他谈话,拟调他去陇川县任县委书记,征求他的意见。我向他说:这是好事,你一定要全力以赴的做好工作。到任时,要先去拜访离退休老同志,要虚心向他们请教,要深入基层,了解民情疾苦,为人民百姓办实事。
苦儿当上县委书记后(当时是全州最年轻的县委书记),我时刻牵挂着他的工作。1998年我去芒市看望他,一次和他深谈至夜半,他向我说他如何深入基层,带头捐款扶贫,发展全县经济。在交谈中我见他吸的香烟是“极品云烟”引起我的警觉,问他该烟的价格和从何处买的?他说是一位朋友送他的两条,每条价格600元,我追问他朋友做什么工作的?他说是商贸老总。我当即告诫他,注意自己的身份,不要接受他人的任何礼物,即使自己主观上不为其谋利,但有的人会利用跟你是朋友的关系及声望,揽生意谋私利。我当即向儿媳交待,苦儿的烟酒由她统管,不要接受别人礼物。我告诫苦儿;做领导要处处以身作则,经济上有困难爸爸可帮助你,要有“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胸怀。
2001年7月,,苦儿在中共德宏自治州党代会上被选任州委常委、纪委书记。次年十月,我又去芒市探望他,见儿媳驾一辆崭新的轿车到车站接我,我问儿媳这车是你出钱买的吗,花多少钱?儿媳说是向单位同志借的。到他家见其已搬入四室二厅的新居,我生疑地问;“这么大的房子花多少钱买的?”儿媳说是单位福利房,17万元,为买房向银行贷了10万元的款。晚上苦儿向我谈了他在陇川县工作情况。为了解他在县上的工作好坏,第二天我专程到新县城(他到任的第二年将旧县城搬迁到章风)。到了新县城街上转了两圈,观览了县城新貌,陪同我的当地老乡.向我讲述了苦儿在该县深受人民群众拥护欢迎的情况时说;“梁书记(苦儿)调离走的那天,很多群众自发的来为他送行,站列在城郊公路两傍,敲锣打鼓,年轻的人手持鲜花,年老的人手捧米酒或鸡蛋,欢送的场面为该县历来罕见。
苦儿任州纪委书记不久,来玉溪看我,他向我说,最近纪委接到某企业300多名离退休老职工联名状告原厂长贪污经济案,涉案金额达1600多万元,为该自治州建国以来最大经济案,涉案嫌疑人20余名,多为机关及企事业干部,还涉嫌个别领导人,案件复杂难办,并说在查案中受到了威胁。一天他接到一个无名电话,开口就问:“你知道车祸致人死亡最高刑期多少年?”他脱口而说:“7年。”对方马上叫嚣道:“1年10万,7年才70万元。这个价钱我出得起!”。又一天夜半,突然有一个女人敲门,谄媚怪气的说有重要情况报告,他从门的猫眼里观察,见女人背后站有几个彪形大汉,便说:“有什么要事,白天上班谈!”叫女人马上走开,否则将报警。我听了他的叙述后说:不要怕,大胆干,现在是法制时代了,只要依法秉公办事,万一你岀了事,老父作你的后盾。
2003年元旦前后,《云南日报》《云南法制报》《中国纪检监察报》等报刊相继报道了这震惊云南德宏自治州的邱某某经济犯罪案。同年12月21日《春城晚报》以整版报道,报道中说:“9月30日,原德宏自治州糖办主任邱某某(县处级)被州纪委开除党籍,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糖厂数百名离退休老职工得知后,相互搀扶来到州纪委大院,当纪委书记向他们介绍了查处情况后,老职工们情不自禁的高呼‘共产党万岁!”
2008-5-23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