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史成民正在杨中宇住室的堂屋里写着字,见杨中宇回来了,立即扔了毛笔跳起来说:杨参谋,你回来了!
杨中宇拿起史成民写的字看了一下说:嗯,有进步。
史成民:你先坐一下,我这就去给你打水洗脸。
杨中宇:你别忙活了,我只是回来看一下你,马上又回到司令部去。
14、夜晚。杨中宇提着两盒月饼走出司令部,拖着疲惫的身躯向司令部对面的四合院走去。
夜空皎月如盘,天宇似洗。
杨中宇刚走到上房门口,马怀清就从屋里迎了出来。一把接过杨中宇手中的月饼,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大叫着说:哈哈,老周,杨大参谋来给咱们过中秋节来了。
马怀清提着月饼走进堂屋,放在桌上打开纸盒。
周世桐站起来迎着杨中宇说:杨大参谋快请坐。刚好,今天上午俺从经理处弄来了两桶美国咖啡,俺这就去冲几杯来,以咖啡代酒,俺们“三剑客”好好地过个团圆的中秋节,也庆祝俺们的杨大参谋视察运城胜利归来。
马怀清:你那个美国咖啡有什么好喝的?看我的吧。
马怀清旋即从桌下的一侧取出一瓶西凤酒和两桶美国牛肉罐头在手里摇晃着说:你们看这是什么?难得军营度佳节,有酒不喝白不喝。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喝凉水。杨参谋,你说对吗?
杨中宇点头微笑。室内立即充满了欢乐的气氛。
杨中宇高兴地笑着说:二位“洋参谋”想得真是周到。马兄的七言绝句更是妙不可言。我在运城只住了一夜,好在吃了一碗正宗的刀削面。第二天下午就打道回西安了。在运城,一切都得听王异之的。虽然我回来了,但却没有胜利,所以也就无须庆祝了。
马怀清忙乎着在大方桌旁摆好三把椅子,从纸盒里取出月饼,在每个人的面前都放上一个酒杯。
周世桐端来热气腾腾的咖啡放在桌上,启开罐头,打开西凤酒。
桌上摆设的吃喝一应俱全。
杨中宇看着马怀清和周世桐忙碌,微笑不语。
周世桐对杨中宇故作恭恭敬敬、彬彬有礼地说:杨大参谋,请入座。
三人围桌而坐。
马怀清给三人一一倒满西凤酒,举起杯子说:今天能过上这么好个中秋节,全托蒋委员长的福,是他让咱们背井离乡,是他让咱们三个人聚在一块儿的。来,干杯吧!
三人端着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周世桐抹抹嘴说:委员长也有委员长的苦衷啊!美国人已经送了那么多的武器和补给品,现在又在酝酿新的援助。可上个月美国派了个特别代表团来,那个魏德迈把国民党骂了个狗血淋头,把俺们国军的高级将领都骂作是一群无能之辈,临走时又在报纸上发表了访华声明,声明上尽是一些轻视诬蔑之词。唉,俺看呐,美援的日子也好景不长了。
杨中宇:骂归骂,援助归援助。魏德迈是美国总统的特别代表,并不一定能“特别代表”总统嘛。
马怀清:你说得对。前几天,大概是20号吧,蒋委员长来西安视察以后,情况果然有些异样了。胡先生的参谋机构由延安撤回西安。裴昌会那个前进指挥所主任变成了后退指挥所主任,由延按移驻到灵宝去了。我看裴昌会那样的人倒真是无能之辈,所以才弄成今天的这个样子。
杨中宇看了一眼马怀清说:什么样子?胜败乃兵家常事嘛。
马怀清长长地嘘了一口气,感叹地说:这话怎么说呢?大军出师征战,企图一举歼灭陕北共军,可谁料到在延安扑了个空,在青化砭、马羊河损兵折将,在蟠龙镇送给共军七万人的全部给养、弹药,在沙家店使钟松将军受挫,还险些成了俘虏。这一仗不如一仗的事实,不能不使美国朋友失望,也不能不使咱们的蒋委员长失望啊!胡先生眼见得日没西山、息气奄奄,只得“凯旋”西安。真可谓是:想当初志得意满,千军统帅兵马如潮冲天去;看今日灰心丧气,损兵折将泪洒空城寂寞回!
三人不再吃喝,默然相对,鸦雀无声。
杨中宇看看马怀清,又看看周世桐说:哎,哎,我说二位老兄,胡先生自有胡先生的道理,用得着咱们操这份儿心吗?
周世桐:唉!最近抓人很多,连绥署四处的处长都被抓了,俺们补给区的一个军法官也被捕了,还有俺们补给区司令部的经理处长也被说成是共产党的间谍给抓走了。依俺看,要说那个经理处长是个贪污犯还可以,要说他是共产党的间谍分子他还不够格。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物价飞涨,当官的不贪污日子可怎么过呢?咱们的杨大参谋有周司令的特殊津贴,俺们两个可就惨喽!
杨中宇笑着反驳道:你们揩的油还少吗?你看这么多的美制咖啡、美制巧克力、美制罐头、美制餐盒、美制烟酒,哪一样不是经理处献给翻译官大人的贡品?行政院本月可公布了《节约消费法》,两位可得注意呀!
马怀清嬉笑着说:咱们是“三剑客”,你也没有少享用呀!追查起来,还少得了你?
周世桐:追查个鸟!能吃能喝的东西,吃了也吃了,喝了也就喝了,不会有人追查的。
杨中宇:咱们想点正经事好不好?下个月就要选举行国大代表了,许多人忙着竞选,我正在想选谁呢。
周世桐:没想到,你对国大代表的选举还那么认真!俺压根儿就没有打算去参加。要是选俺们三个,俺就去,不选俺们三个,俺就不去。
杨中宇大笑着说:哈哈,我就提两位的名,也好让两位老兄当上选举我们校长当总统的国大代表,到南京去风光风光一趟啊!
周世桐风趣地说:好,够朋友!只要有你这一票,俺此生也算是无上光荣了。
杨中宇笑着说:两位“大贤”,吃得差不多了吧,该睡觉了。
马怀清醉意蒙胧地说:难得知己逢佳节,莫使金樽空对月。喝!喝!……
周世桐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就喝!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人间是与非。
15、在绥靖公署的会议室里坐满了国民党军官,周士冕也在其中。主席台上坐着胡宗南和盛文。胡宗南把在座的人扫视了一遍,站起来说:今天的会议有两个内容,第一个内容是,共军正在攻打清涧,企图消灭我军的整编七十六师师部和整编二十四旅。前方将士打得很顽强,我们后方的补给一定要跟上去。周司令,你回去以后,立即把补给物资、包括新印制的钞票都运到机场。我已经给衣复恩打了招呼,叫他立即运送到清涧上空进行空投。第二个内容是,你们军官大队和警备区要进一步加强肃共工作,要严格执行蒋总裁的指示,实行大搜查,大逮捕,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漏掉一个!最近,共产党的秘密电台活动十分频繁,我们不是有电台探测仪吗?二十四小时跟踪探测,必须将共产党的秘密电台彻底摧毁。
16、夜晚。一辆敞棚吉普车上放着电台探测仪在西安市的大街小巷里慢慢地转悠。
数名特务围在一个监听的特务身边焦急地询问:听到什么没有?听到什么没有?
监听的特务:刚才隐隐约约地听到了一点讯号,现在又没有了。
17、夜晚。在杨中宇的住室里,杨中宇坐在沙发里,柳雪婷坐在床上。
杨中宇:最近国民党的血腥恐怖又升级了,整天整夜都在抓人杀人,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柳雪婷:我倒没什么,关键的还是你。你战斗在敌人的心脏里,整天都要和敌人周旋,可千万不露出什么破绽来呀!
老崔破门而入。杨中宇和柳雪婷都站了起来。
老崔:赵伯平书记和蒙鼎钧同志指示我们,为了确保安全,明天就把电台撤走,以后的情报就全部由交通负责了。
杨中宇:这样也好倒是好,就是害怕误事。
老崔:当然没有发报快。可没办法!在这非常时期,也只能这样了。
18、夜晚。西安市内的各个交通要道都贴着布告。
秋风呼啸,秋叶漫天飞舞。天空阴沉沉的。
警车拉着警笛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一个个人被特务抓进了警车。
西安市陷入了一片恐怖之中。
19、清晨。玉祥路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布满了国民党宪兵。许多军官、士兵和行人都阻滞于莲寿坊以东地区不准通行,杨中宇因为在其中。
20、在玉祥门外的荒丘旁,一辆警车呼啸而来,嘎然而止,几名宪兵把杜斌丞先生从车上拖了下来。
杜斌丞先生满脸伤痕,带着重镣重铐被一群宪兵押着走上荒丘。
杜斌丞先生在荒丘上站定。
执行官:预备!行刑!
杜斌丞先生一张愤怒的脸和一对喷着火的眼睛。
十余支枪管里喷着火舌。
杜斌丞先生到在血泊之中。
又一辆警车呼啸而至,杨峰夫妇被从警车里推了出来。
杨峰夫妇衣衫都成了布条,遍身伤痕累累。
一串宪兵押着杨峰夫妇走向刑场。
围观的人群脸上都露出了愤忾之色。
杨峰夫妇紧紧地依偎着在刑场站定。
杨峰的妻子举起戴着铐子的手艰难地给杨峰扣纽扣。
杨峰举起带着铐子的手给妻子撩开额头前的头发。
杨峰:这倒是为什么啊?我们从来也没有跟共产党联系过。
杨妻:我看他们是疯了,疯了!自己打不赢共产党,却拿我们老百姓开刀!
杨峰:我看他们是时间不长了,是在作垂死地挣扎。
执行官:预备—行刑!
十余支枪管里喷着火舌。
杨峰夫妇怒目苍天,倒在了血泊之中。
21、中午。在补给区司令部对面的那个四合院的上房里,杨中宇正在和马怀清、周世桐喝茶闲聊。
远处,警车的鸣叫声从大街上一阵一阵地传来。
杨中宇:最近军官大队和西安警备司令部杀人简直是杀疯了,他们不但杀害了西北民盟总支部主任委员杜斌丞先生,而且还杀害了在陕甘宁边区扫荡时俘虏的所谓“中共情报站”站长杨峰夫妇。早晨我从玉祥门那里路过时他们硬是不让我通行,害得我差一点就迟到了。
周世桐:依俺看呐,国民党的日子已经不会很长了。古往今来,靠杀人来维持统治的政权,注定都是要灭亡的政权。
马怀清:不要说那些鸟事了,最近天天都在抓人,都在杀人,有什么稀奇的?难得有个礼拜天,走,到街上的饭馆吃顿饭去。军官食堂的烂伙食真把人给吃腻了。
周世桐嬉笑着说:俺看呐,在街上的饭馆里吃饭如果没有小姐陪着也没有多大意思,还是在食堂里将就吃一点儿算了。
马怀清:这还不好办?杨大参谋,今天是礼拜天,你为何不去把你那个漂亮的王月嫦叫来和我们在一起吃顿饭?这样,既联络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也饱了我们的眼福啊。老周,你说是不是?
周世桐嬉笑着说:你小子少打俺们杨大参谋未来夫人的注意,周司令可给俺们的杨大参谋配备了两把美制手枪,又特许杨大参谋对侵犯他的人格杀勿论,小心杨大参谋毙了你。
马怀清也嬉笑道:杨大参谋你别听老周胡说,小弟只是想认识一下未来的嫂子,绝无其他不良之意!
杨中宇:有不良之意也不为过嘛,作为男人,谁不喜欢漂亮姑娘啊?我也想她来和我们在一起吃顿饭、和你们互相认识认识呢。可这么远的路,她怎么来得了呢?
周世桐:这还不好办?你开车去接来嘛。你是周司令的红人,副官处敢不把车借给你?
杨中宇:那好吧,你们先到饭馆去等着,我开车去把她接来。
22、在西安市大差市4号的院门前,王月嫦正在焦急地张望着什么。一辆崭新的军用吉普车突然在她的面前嘎然而止。王月嫦正想转身回避,却见杨中宇走下车来,于是立即高兴而又忸怩地轻声说道:原来是你呀中宇,你怎么突然来了。我寄给你的照片收到了吗?我还以为你不愿理我呢。
杨中宇:怎么会呢?只是一直忙,抽不出身子来。
王月嫦:那你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杨中宇:今天不是礼拜天吗?上午加了一上午的班,这中午嘛,我想请你和我的两个朋友在一起吃顿饭,你能去吗?
王月嫦含情脉脉地看了杨中宇一眼:当然能去,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呢。
杨中宇:那我们进去给伯父、伯母说一声再走。
杨中宇和王月嫦双双走进大门,向上房走去。
23、王柏年和兰英正在上房里谈论着杨中宇和王月嫦的婚事。
兰英:怎么杨中宇自从上次来过一次之后再不来了?是不是不同意这门婚事?
王柏年:你想那些事情干什么?杨中宇是周士冕办公室的机要参谋,整天忙得团团转,哪有工夫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呢?
兰英:老是不和月嫦见面倒也好,可偏偏又和月嫦见了面,他是怎么想的我们不知道,可月嫦却是魂不守舍了。唉!
王柏年:别操那份心,随缘吧。
杨中宇和王月嫦一起走进上房。王柏年和兰英都站起来迎接着杨中宇。
杨中宇亲热地叫道:伯父,伯母。
兰英高兴地说:哦,是中宇来了,快坐,我和你伯父刚才还在说你呢。哎,你和月嫦是在哪里碰上的?
杨中宇:我刚到,是在门口碰到月嫦的。
兰英:哦,好,你们先坐着,我去做饭。
杨中宇见兰英要去做饭,立即用征询意见的口吻说:不用做饭了伯母,今天是礼拜天,我想请月嫦出去吃顿饭,不知道……?
王柏年:去吧去吧,你难得休息一天,就让月嫦去陪陪你吧。
杨中宇:那我们走了。
杨中宇和王月嫦一同向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