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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艾（六十七）

作者: 相约三月发表日期: 2008-05-29 16:11 点击数: 223

　　　　　　　　　　　　　　　　　　　　苦艾（六十七）
　　原想着政协委员只是一问，没想到他们当了真，几个委员真的联名向大会提交了一份提案。“两会”结束后，“挤一挤统计数字水分”的政协提案由县政府办转到了统计局。杨帆看了看，苦笑了一下，对自己说：“也好，话不说不明，理不辩不清。打开窗户说亮话总比藏着掖着强。”
　　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隔行如隔山。不知行情的，还以为里面藏着好多猫腻，不知你葫芦里卖的啥药，一旦摆到桌面上，揭开盖子，真相大白后，他就会傻了眼，然后感而叹之曰“原来如此！”，弄不好还会后悔自己的多心与“小鸡肚肠”。
　　中国人好跟风，好起哄。大街上如有人打架，会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看热闹的人，他们不但不拉架，而且像看斗鸡与耍猴一样，吆喝着“打得好，打得好！”在统计数字上，就是这种跟风现象。人们感觉数字不真实、有水分，到底有没有、水分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只是人云亦云，拿统计局是问。
　　《局长的泪》引起的“论坛大战”，“两代会”上“代表请愿”、“委员质询”，让杨帆迷茫中多了冷静。他深深地感到统计部门不仅需要“正本清源”以求数字真实，而且还需要“验名正身”以消除人们认识上的误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呀！看来，酒香也怕巷子深！干啥还得吆喝啥！
　　杨帆作了这一番思考后，决定去杨县长沟通一下，想求助于他。杨帆不想跟金常务聊，怕金常务笑话他、恶语伤害他，最终会始得其反。他相信杨县长，因为杨县长亲切，又比较正直，能理解统计部门，难能可贵的是能站在统计局的立场上说句公道话。
　　“两会”开完了，杨县长稍感轻松了点儿。轻松也只是暂时的。对于一县之长来说，有很多事要做。因此，工作的压力仍不减丝毫。上年数字的下滑，让江南县位次后退，对江南是个不小的“打击”，也是一个考验。虽数字不能完全“再现”工作成绩，但“一数定命运”，这又让人无可奈何，逼着你在做好工作的同时，把数字弄好。今年又是排序年，能否保住“十八罗汉”，能否拿到两千万元的奖励，能否让罗书记“心想事成”，还得跟数字说话。他相信杨帆“求实”，但也担心数字瞒报与漏统。现在的企业主、工商户不像以前“听话”，他们怕露富、怕交税，在上报数字上能不报就不报、能少报就不多报。统计部门要把数字搞准真的不容易。不能因为强调挤水分而忽视了漏报。数字讲的是全面、准确、系统、及时。在数字上，江南不求沾光，但也不能吃亏。想到这，杨县长准备找杨帆交流一下。
　　真是无巧不成书。他正要找杨帆，杨帆来了。杨帆一进他的办公室，他指着沙发，高兴地说：“说曹操曹操到，正要找你呢！坐坐坐，快坐！”
　　杨帆在门口跟儿的沙发上坐下。不请自来，他有点拘束，也有点不好意思，怯怯地说：“杨县长，打扰您了。如果您不忙的话，我想跟您汇报汇报思想。”
　　看杨帆不自然的样子，杨县长觉得好笑，但忍了忍，没笑。亲切地说：“我知道，这一阵子你受了不少委屈，心里肯定有想法。事情过去了，别想恁多，安心工作。大丈夫吗，拿得起，放得下！”他喝了一口水，又说：“俗话说，将军头上能跑马，宰相肚里能撑船。能屈能伸是条龙。统计数字遭人疑问、被领导指责，说明了啥？说明数字还是有问题的。处在风口浪尖，你一定要冷静、要挺住。”
　　杨县长语重心长的话语如一股暖流让杨帆感到了温暖。他感激又感叹地说：“杨县长，不是我想不通。站在罗书记的角度看，他批评得不是没道理。全市各县（市）都在往前跑，势头都很猛。江南位次退了，给人的印象好像江南不用劲。咱是个当兵的，不听吆喝行吗？”
　　杨县长笑笑，说：“要不，人们咋说理解万岁呢！你能换位思考，我很高兴。当然，换位思考并不等于不坚持原则。就说数字虚假问题，这是个普遍现象，谁一时也无法解决得了。但，我们可以洁身自好，出污泥而不染吗！”
　　“杨县长，话这样说，可做到这一点很难。你坚持了，未必别人就这样认识。”杨帆看了看杨县长，停了停，又说，“现在一提统计数字，好像假得不得了似的。真实情况并不是那回事。有假数不差，可数字反映出来的趋势还是对的。人们对统计有误解，得消除这个误解。”
　　杨县长说：“这个是我所担心的，应该还统计一个真实的面目。你们已经作了很多宣传工作了，起到了正面的作用。下一步，得加大力度。多说多讲，人们才能多了解。”他看了一眼杨帆，接着说，“我担心的还有一个问题，今天找你也想说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杜绝数字的虚假，也应该防止数字的漏报，不能顾此失彼，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杨帆呀，你交个实底，咱们有没有漏报的情况？”
　　这个问题，杨帆早就考虑到了，他也着重抓了。但是，由于目前许多报表采用抽样调查的方法，样本点抽的不同，其数字代表性就不一。如果样本点弱，就不具有代表性。这样，数字就给人一种假象。杨县长一提到这一点，说明引起了杨县长的关注。他不能回避，说实话实说：“漏报是肯定有，恁多统计对象，加上报表制度不完善，很难避免。下一步，我们将采取一些措施堵塞漏洞，争取不重不漏。”
　　“工作考虑全面些好，这样，即使数字小点，也好交待。你有这方面的考虑，我也就放心了。”杨县长说，“杨帆呀，今年可是个关键年，你可得多操点心。不管结果咋样，要做到问心无愧。”
　　“杨县长，您放心，只要组织上信任，只要您信任，再苦再累我不怕。”杨帆不知道该说啥，表起了决心。
　　杨县长看杨帆那个认真劲，笑了，说：“相信相信！放开手脚干吧。”
　　杨帆被杨县长的话感动着。人生需要知音，工作上也需要知音呀！不能说杨县长是他的知音，至少杨县长理解统计，体谅他们这些当局长的。领导能当到这份上，是下属的荣幸，也是领导本人威信的所在。威信威信，并不一定有“威”才让人们“信”。有些领导很严厉，动不动训人，并不一定让人拥护。杨帆“信”杨县长，有话就愿意说出来。他找杨县长的目的就是想让杨县长给他出主意，看看杨县长消除人们对数字误解方面有啥高招。于是，直截了当地说：“杨县长，业务上的事儿，我会抓好的。现在让我头疼的是，人们对统计不理解，甚至有误解。特别是一些领导干部，还不真正了解统计。”
　　“是呀，这种现象是存在的。那么，你咋办？”杨县长沉思片刻，忧虑地问。
　　“能不能那样，给县主要领导上一堂课，讲一讲统计上的事儿？”杨帆说。
　　“讲课？讲点啥？起作用吗？”杨县长问。
　　“不讲业务，讲业务也没人听。讲一讲统计的形势，讲一些统计理念，再讲讲经济实力排名什么的，我想大家还是愿意听的。”杨帆胸有成竹地说。
　　杨县犹豫了片刻，说：“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是，让谁来讲？”
　　给县主要领导讲课，讲不出水平来，会适得其反。杨帆有这个水平吗？杨帆看出了杨县长的担心与顾虑，大包大揽地说：“其实都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直当是闲聊、交流。也不请别人了，我想借此机会给领导们汇报汇报思想。”
　　“你？有信心吗？”杨县长看着杨帆，好像不认识似的。
　　“把我所理解的、所认识的统计说说，我想还是能做到的。”杨帆说。
　　“那好吧，给你个机会。”杨县长说，“你好好准备准备，这两天正好有空。我给罗书记商量一下，还定在哪一天。不要太长，两个小时左右。不要云天雾地、拉里拉杂。直奔主题、简明扼要。好吧？”
　　“没问题。”杨帆很高兴地答应着。说罢，又说：“你们哪个领导，最好是您，也讲一讲，提个要求啥的。”
　　“到时再说吧。”杨县长想，还不知道罗书记是何态度，弄成弄不成还是两可，走一步说一步吧。看杨帆满意十足的样子，他又笑容可掬地说：“我也当你一回学生，叫你一声杨老师。”
　　“不敢不敢！”杨帆摆着两手，准备起身告辞。
　　“先不敢走。我帮了你，你也得帮我个事儿。”杨县长示意杨帆坐下。杨帆心里打起了鼓：我能帮他啥事儿？
　　看杨帆在纳闷，杨县长接着就说：“你们单位不是有个孙梅吗？我感到她文字水平比较高，在大材料上有灵感。”
　　“是的，她是统计局一支笔。现在的机关就缺这样的写家。”杨帆回答。
　　“是很缺，政府办也缺。”杨县长把话停了下来，看着杨帆。看杨帆很平静。然后又说：“让孙梅来政府办吧。”
　　听杨县长要抽他的左膀右臂，杨帆吃了一惊，有点不情愿地说：“孙梅她热爱统计，干得也比较顺手。再说，我，我也离不了她。噢，不是别的意思。我说的是工作。”
　　杨县长笑了，然后说：“不是借，是调。”
　　“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杨帆知道，对孙梅来说，统计局的庙太小了，不是她的用武之地。如果她想有大的发展，离开统计局也好。但，他不想让孙梅去外单位“打杂”。一个人到了新的单位、新的环境，又得多年打拼。于是，为孙梅求情说：“既然您点了将，我也拦不住。不过，孙梅在统计局可是中层干部，是培养对象。如果她去了啥不啥，我内心里不同意。”
　　“你就猜到你会借机敲诈一下。放心吧，让她来作办公室副主任，兼我的秘书。”杨县长微笑着说，“提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不算拆你台吧？”
　　杨帆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要知道，一个人要混上副科不是那么容易的。对某些人来说，比登天还难。有的人，干了一辈子，还是个一般同志。有杨县长的知遇之恩，孙梅算是烧了高香。杨帆二话没说，替孙梅答应：“满意满意。咋会是拆台？党的干部是块砖吗，哪里需要哪里搬！我这就去给她说！”说罢，杨帆高兴地走了。
　　“这个杨帆！”看着杨帆急匆匆的样子，杨县长笑了。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