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燠热的班车上跳下, 像从罐头里挤出来的沙丁鱼。
擦了把汗后,我掏出电话,拔出那个对我来说,如希望天堂吊下的一根稻草般的号码。我是个行将溺水的人。
电话通后,是我预想到的醇厚的男中音.我尽量把我的粗喉咙放细、放轻,以至听起来柔和一点.
我的耳朵却不争气,竟似得了我妈的真传。路边人车嘈杂,模糊,我想听得明明白白的声音太过模糊.我在这边"安、安、安"的答应也当是问着,好是弄清楚了对方说是在办公室等着我。
爬着一坡梯子,脚杆发酸,太阳也火嚓嚓的。
这鬼天气,下雨么冷得想烤火,天晴么汗珠子接时滚,老天爷都像打摆子弄个。
如我这般包裹的人我还没睃到.
想当然的,我想给要见到的人一个好印像,把那些极想穿的吊带衫撇在一旁,穿了这件和尚领的长衫子。
衫子样式有点特别,胸口有扣子,扣子间隙有点大,我低头,有春光乍隐乍现。
不妥,要上车了,又回转去,加了件褂褂儿得里头。
开始上楼梯了,好累人。
转了个拐角,一头才想起刚才得电话头没问清办公室具体在哪层哪间,我的脑壳一到关键时候就开始打铁了.
只是知了个大概,以前去过那区域。
硬起头皮,拔了电话,故做轻快自如一点也不惧恐的大声的问过去.知是在七楼,最高层。
我已经到四楼了,快了.便忠起勾子只管爬。
到了.左边还是右边?
我的头向左,右边有人叫:"在这边!".
掉过头,扎实的抹了把汗水,点不忸呢的微笑着走进去。
坐着的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稍稍有点发福.不过不影响气质。
哦,我以前见过他,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的,还喝过一口酒.去年检查灾后重建的时候.。
他已记不得这些,看来.他看我的眼神完全是陌生人对陌生人。
像他们这种工作繁忙,阅人无数的,可以理解。
“来了?”他站起来向着沙发指了指。
我汗水还得二颗二颗的滴,大大咧咧的,把背的一个大包包朝沙发上一丢,嘴里嘟咙一句: “好热哦,这个天气!”便一屁股塌下去。
他说:“你坐!我去跟你倒杯水。”
我答:“好!”
本来我答“好!”的意思是答应坐下,不是答应他去给我倒水,我是想补充一句:“还是我自己倒吧,咋个好意思让你来倒呢!” 可我气都还没喘均静,就愣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他到隔壁倒水,我注意他的目光从头到脚的扫了我一遍,我不知我留了什么样的形像在他眼中,只暗自庆幸我没有穿我那些更怪儿咕呼的衣裳。
趁空闲,我跳到风扇边去呼了两口凉风。有空调都不开,真是节约。
他把杯子递过来,我赶紧站起双手捧过做受宠若惊状,道了一声:“:谢谢!”
人家是部长级别的, 这样没有官架子,我倒得这点好意思得很。
过后回想起这是我做得最差池的地方,一点不晓得客气,连起码的礼仪都不懂。
他坐回他的位子,把办公桌旁的椅子挪了挪,示意我坐过去。
“带来了么?”他问。
“带来了!”我把文件袋打开,抽出我早上要走时现写的个人简历递过去。
他开始看了,他的眼睛一直定在我那张薄薄的简单的仅止一张的个人简历上,他看的时间比我预料的要长,我估计他看了不下两遍,我猜想他一看到我那些不成章法不成体统的文字,在尽力的忍住心中的失望。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简历写成那样,不伦不类的,像作诗又像作秀,更像打胡乱说。我写时也没想太多,只管随心所欲。
他的头还没抬起来,我身上的汗水还没干,脸上的汗珠子还在不歇气的冒出来,我端起杯子呡了一口茶,借以平定一下焖沉沉的空气。
他终于像是看明白了,把那张让我此刻心神不定的纸轻轻搁在桌上,又问:“你写的文章带来了么?”
我赶紧把我打印出来的自以为能够体现我多方面内涵的其实只是我的日记的一摞纸递过去。
他接过,瞟了一眼,放下,没打算现在就看。
他的眼睛一直向我盯过来,我的目光也斗胆的迎视着他.不过,我心头还是有点嘘的,我现在极想照照镜子,看看我的眉毛是不是又被我画得一边细一边粗.
“你是哪里毕业的?哪年参加工作的?你家是哪里的?你家里有几个人?你有没有兄弟姐妹?你在哪里发表过文章没有?”他问.
“我是某年毕业的,我是某年参加工作的,我原来家就在县城,后来成家在中和,我家两姊妹,我有一个弟弟.我没有在哪里发表过文章,我还没想过可以向哪里投稿,我不晓得我鬼画桃符的乱写的可否真称得上是文章。” 我一连串说了,悄悄吞了泡口水.
他说:“我看过你写的那篇游记,觉得不错,比较流畅自然,你观察事物比较细心入微,所以托人打听了你,我们这里某个办公室还差个人,正在物色中,要文字功底好点的,喜欢写是好事,你应该试着投投稿,多宣传家乡……"
他还说了些其他的,我一直微笑着不时点点头表示我是大大的听明白了的。
"你会写公文么?"
"会写嘛,我们镇的平安创建的材料全是我拟的,我在先教办、党政办都打过杂……"我大言不惭的说了.
顿了顿,不知出于啥心理,又补一句"我原来都看见过你,去年在天宁,我们在一张桌上吃过饭,我坐在你的对面…… "
他抬起眼睛想了想,不知想起有那回事没有.
"你先回去吧,你能来能来,我还决定不了,要管干副书记回来讨论了再说,如果能来,最好,如果不能来,你还是尽心的干好你现在的工作。”
我再点头,再努力微笑。
起立,道了再见,出门,下楼。
我的这次面试结束了.我的汗水也干了。(算是面试吧,非正式的)
心情不是很紧张,也说不上平静,有点点的忐忑,我是不是点都没得啥子用神得?如我这样心拙口劣的,半瓶子水响叮当的,不知人家可看得起。
阿门!上帝保佑想跳槽的女人,上帝保佑还是有点上进心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