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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村庄（一）

作者: dxty888 发表日期: 2008-05-31 19:30 点击数: 405

这是个夏日温暖的午后，路两边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都过人高了。这北方夏日的风没有那份炎热，透过打开的车窗吹在脸上他感觉有一股凉丝丝的暖。庄家叶子摇晃出悦耳的纱纱声，他感觉是这么熟悉。三十年!他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他大口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轻轻的吐出来。他感觉有别一种滋味，心还好像有点疼。三十年，三十年了，他用手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腿。车开的很快，但坐着很舒适。这是他回国做访问学者，原来的母校知道他要回故乡看看，特意给他派的车。路边的村庄他还能想起名字，先锋过了就是思家店，再往前三公里就是芦和镇了。他就是在这镇高中考上大学的，当时全公社好一阵轰动。中国刚刚回复了高考，经历了浩劫后的人们不想再吃不饱肚子，政府也意识到了，没有知识国家没有办法强胜。就在这一年他参加了高考，按他的分数他能上更好的大学，但他选择了省城的医科大学。因为在前一年他的父母双双死与疾病。车已进了芦和镇，他示意司机减慢车速，在十字路口向左转就是去明家屯的土路了。司机在抱怨这路太差。他看得出每次高低不平的的路面挂碰底盘的响声都让司机心疼。他有点愤怒，但像他这样的学者不会把愤怒表现出来。他转头看了司机一眼，然后专注地看着小镇。小镇有些变化，原来的土坯房都变成了清一色的砖瓦房。中学后身的老榆树还在，只是比原来更加高大茂盛了，上边有成群的麻雀的叫声。车出芦和镇晃悠了是十几分钟到了一个向南的岔道口，他再次示意司机转弯。“还有一里”。他轻声对司机说。车马上要进村了，他的心跳得挺快，他甚至有狂喊一声的冲动，但他压下了。这小村有过她的童年，有着他无数的童年小伙伴。他父母的坟地就在村前二里多地的草甸子上。他这次回来是给父母上坟，顺便也看看童年的小伙伴。好像还有要看的，他知道，但有些模糊。
村头的庄家地边上，一个老头拿着鞭子背倒着手在散步。看样子是在看自己的庄家，怕被牲畜槽踏了。车停，他下车向老头走去。“请问王永和家在哪儿”他礼貌地问。他说的王永和是他的亲伯伯。老头抬头上下看着他。“是你！王礼，你可回来了!不认得我吧，我是明国权呀！”站在他面前的老头明国权是他的小学同学。他拉住老同学的手握着，久久不肯放开。他的脑子闪着少年时光。明国权小心的抽回了手，表情怯怯的，就像农民面对着大人物。“你看农村人就是老的快，咱俩同岁，都49，你看起来得比我年轻二三十岁”明国权说完在地上搓着脚，好像再找不到话了。“我伯伯家住哪儿？”他问。“你伯伯都死十几年了，你堂姐堂弟也都搬走了，听说在大庆”“是嘛”他说。他的心挺疼，童年时大伯伯对他好。“燕子和孩子就住哪！”明国权指着不远处的四间砖房对他说。“哪儿就是张燕家”明国权好像怕他不知道燕子就是张燕。“哦”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的心有点哆嗦。
“好了，我到了，谢谢，你一路辛苦了，回去吧，非常感谢”他对司机说。
“可是校长是让我一直陪你呀，临走时校长就是这么交代的呀”司机说。

“我要多住几天，你回去吧，我回去会和校长说是我让你回去的”他说。
司机好像很无奈，从后背箱拿出他的旅行箱“我给你拎进去吧”
“不用，不重。”他接过行李箱“路上慢点开”他对司机说。
“我领你去”明国权抢过他的行李箱“走吧”
“在美国呆了很多年？”明国权问。
“很多年”
“到了，进去吧，没养狗，我还得去看地，牲口可能糟踏庄家了”明国权把行李箱递给他转身走了.
.他举了几次手最终还是敲响了门。
谁呀！进来吧，还敲啥们呀”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燕子”他的声音很低。
燕子愣愣的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十几妙种后她仿佛刚从梦中醒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燕子的声音惊喜里带着不敢相信的抖颤。她急冲了两步，样子是要扑进他的怀里。可她停住了，低下头轻轻的说：“你回来了”。说这话时她的眼里溢满了泪水。
但她努力不让泪水淌出来。她急步跑出了屋，在厨房里哗啦啦的洗脸。再回到他面前时，她的脸上是浅浅的笑。他看她还是原来的燕子，率真而又节制，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是透明的。
“ 坐呀，不认识了还是怕生？”燕子说着丛他手里接过旅行箱放在了炕上。他进屋到现在有几分钟了，一直拎着旅行箱傻傻的站着。听到燕子的话他坐在了炕沿上。样子就像一个腼腆的孩子。
“你咋还这样，都快五十的人了，真是的”燕子说着推了一下他的肩。他这才往炕里委了委，把身子坐实了。燕子转身从被子躲里抽出一床褥子一个枕头走过来。把褥子铺好，然后把枕头靠在墙上。“一路累吧？在这靠一会”。燕子铺褥子放枕头和说话时眼睛一直垂着。
“不用，一点也不累”他说。
燕子没再说什么，走过来就脱了他的鞋。他也就只好坐在了褥子上，头靠着枕头。他感觉这确实是好姿势，很舒适。他走过世界上很多地方，住过许多高档的滨馆，现在他坐在农村火炕的褥子上，头靠着荞麦皮的枕头，感觉是最好的。
“这些年你好吗”他问燕子。燕子没知声，拿一双托鞋套在他脚上，不言不语的拉他看这四间房。房间很亮堂，每个角角落落都一尘不染，家具简单但实用，很符合这小村的性格。
这时他才发现，屋地是橘黄色的水泥地，并且和地板革铺的炕一样干净。这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农村的路高低不平不说，晴天是一脚土雨天是一脚泥，她怎么能让家这样干净？他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她。这是他进屋后第一次这样仔端详她。黝黑的齐肩短发，眼角微微的向上翘，目光平静的低垂着，仿佛在思想，素花短袖和米黄色的裤子裁剪的恰到好处，很好的显现着一个女人流畅又成熟的美。“明国权说农村人老的快，她可不是呀，只是眼角比当初多了几条细细的纹“他想。
“咋的了”燕子被她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有意用话打破这局面。
“好，好，你过的好”他说着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好，是好呀。”她说着眼里又溢满了泪水。
“奶奶，奶奶，我回来了！”一个孩子的声音快乐的从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