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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花蕊 发表日期: 2008-06-02 19:32 点击数: 196
(一二一)
又是一天的开始了。程筱雨抱着波比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阴蒙蒙的天地间漫天飞舞着的雨丝,剪剪清寒在身际穿梭。身有点冷;心也有点冷。。
杨辉,这两天她总觉得他在刻意掩饰着什么。表面上看他似乎与平日没有什么分别,一样的说;一样的笑;一样的深情款款。可在他的眼眸深处,她却能读懂他隐藏着的眷恋和痛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突变他无法跟自己开口?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她很担心他,可是她却不想去问他,不想去勉强他面对一些他暂时不愿意去面对的问题。她在等,等他想好了再告诉她吧。。
“筱雨,你怎么起得那么早?”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轻灵的关怀。
是关采威。昨晚杨辉和王水平聊得太难舍难分了,又因为是在家里,喝得更是肆无忌惮了些,都醉了。于是关采威夫妇就留在了他们家里。。
“采威姐,你怎么也那么早呢?是不是床不舒服你不大习惯?”程筱雨微笑着回头。说句心里话,她很喜欢采威,可她那双有点太过清澈的眼睛却又让她不敢太过靠近,她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太过阴暗了。采威是属于那种神采飞扬的女人,如果在古时候,她一定会是个侠骨丹心的女中豪杰。
关采威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清澈的眼眸里散发出闪闪动人的神采。 “我是习惯了。算是工作需要吧。”是呀,谁能想得到如此娇小玲珑的女子竟然是一个铁路女警呢?
“噢,对了。你想吃什么早餐?我去给你买吧?”
“不用了,我看这两个醉鬼有得睡呢。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坐得舒舒服服的吃顿早餐?说真的,昨晚上给他俩这么一闹,好象没吃饱似的,现在还真觉得饿了。何况我们还可以顺便聊聊天呢。你说呢?”
“那……”程筱雨犹疑了一下,“好吧。嗯,我给你拿洗漱用具去。”她想关采威应该是从他们的眉宇之间看出了点什么才会约自己这样出去的吧。唉,有什么关系呢?既然想认她这个朋友就该坦诚相待,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样的路,只能坚强的面对。朋友,讲究的也只是一个缘分罢了。。
“好,谢谢。”关采威笑看着程筱雨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程筱雨,一个第一眼就让她感觉喜悦的女子,她的明朗、大方正对自己的胃口,就如同王水平之于杨辉的感情一样——一见如故!这样的感情在两对“夫妇”之间的确很难得。可程筱雨眉宇之间淡淡的忧愁,实在让她揪心。如果是正常的夫妻感情如此的真挚与深浓,不该总在她凝望着杨辉的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这样的忧愁——这是一种得到却又无法拥有的痛!!她的爱很彻底却也很压抑。。
没错,就是一种得到却又无法拥有的痛。作为一个刑警,虽然只是局限在铁路支干上,但她也看过太多太多欲为爱自杀的人了,见过太多太多为爱流下的泪了。坦白地说,她都已经有点麻木了!但筱雨……她无法对她视而不见。如果没有猜错,她应该是个婚姻中的第三者吧!唉,为什么像她这样美好的女子偏要屈身于这样的身份呢?杨辉,她实在看不出他优秀在哪里?可以在婚姻外还能得到一份这样的爱情。那他的妻子呢?会是一个怎样的女人?貌丑?彪悍?庸俗?不可能,就凭他找到筱雨的眼光就不可能。唉,男人呀,总是得陇望蜀,总想鱼与熊掌兼得。。
其实她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婚姻能不能一如既往地走到尽头,自己的婚姻中会不会也存在着背叛。只是有什么好想的呢?如果问题发生了,受得了就继续过呗,受不了就握个手,再见也是朋友。呵呵呵呵……话说得总是轻巧,真正遇上了真的可以如此洒脱吗?
“采威姐,采威姐。”
“啊?噢,筱雨。不好意思,出了会神。”关采威抱歉地笑笑,看着程筱雨美丽而甜美的笑颜,更坚定了她要把程筱雨拖出婚外情这一片沼泽地的念头,但这应该挺难的吧?没有关系,她有信心。“我们加快速度?”她朝程筱雨眨眨眼睛。
程筱雨轻轻地笑了,妩媚地闭了下眼睛说:“好。”
哎呀,真晕!关采威心想,就这一个充满女人味的动作自己怕是穷期一生也无法修行得到了,可看筱雨做得真自然。。呵呵……她搔了搔自己短短的头发,无言地笑了。
(一二二)
“筱雨,你很爱他吧?”关采威吃饱了,靠在椅子上凝望了半晌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的程筱雨,再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程筱雨有点意外地抬起头,看着关采威关切的眼神,她嘴角扬起了一抹神往的笑容“是,我爱他!很爱很爱。这种感觉……我不知应该怎么说,也许你也无法了解。”她轻轻地捋起了额前的刘海“这一道疤痕见证了我们的爱情——生死与共。”
关采威愕然地看着那条丑陋得犹如一条百爪蜈蚣的伤痕,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自信是那么的傻,那么的自以为是。可她还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她决定要继续试试“可是筱雨,这样的爱值得吗?”
“采威姐,我知道你已经看出我和杨辉的关系了。值不值得……我想这对我们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这段岁月里我们都深深地感受到了对方的爱。”程筱雨再看一眼关采威,在她凝重的眼眸里看到了太多的不赞同,一丝酸楚像水一样慢慢地渗进她的心底,蔓延到全身。她把眼光调到了窗外。。
窗外依然是细雨霏霏,风穿过树枝撩起了几许清寒——凄凄切切。。可街上的车辆、行人却都和平日一样的行色匆匆。唉……生命中的奔忙除了因为生存还有什么呢?如果生命中再连一点自己渴求得到的爱都无法拥有,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命运,永远都不会公平的!他总让你遗憾的是自己最想拥有的东西。
程筱雨缓缓地再开口道:“我知道我们的爱情是生存在阴沟里不被世人祝福的,卑贱点说,应该是要受世人唾骂的。我也知道自己充当的角色相当的不光彩,我的存在既伤害了他的妻子;也危害了他的婚姻。可是,当爱情就这样来临了,我已经无处可躲,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呢?”程筱雨白着一张脸回眸望向关采威,泪水在眼眶打转,露出惨澹的笑容“我并不贪心也无意要去抢夺,我只是想在我还会爱的时候能够触摸到我爱的人而已,只是这么简单的欲望也不可以么?……我也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我也想拥有一份可以笑在阳光下的爱情,过一生平凡的生活。可是,造物弄人啊,偏偏让我在这样的时间里遇见了这样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程筱雨用手指轻轻地划去脸上的泪滴“我们也挣扎过;抗拒过;离别过,可所有的努力都冲不破思念。它就像一种魔咒,分分秒秒响彻在耳际、脑海、心底。唉……如果要万劫不复,我也心甘情愿……”
“筱雨,你……你要我怎么说你好呢……”关采威正绞尽脑汁想着要怎样说服程筱雨,电话忽然来了。“是……是……好,我马上就到。”匆匆收起电话, 关采威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一边写一边说“筱雨,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以后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好吗?”
“你,要走了吗?”程筱雨关切地望着关采威。
“嗯,临时有任务取消休假。来,你拿好,再顺便写给我你的电话?”关采威微笑着看向程筱雨。
“好。”程筱雨也毫不犹豫,赶紧接过了笔“采威姐,你要小心点。”
“OK!我会的,放心吧!”关采威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
一直注视着关采威的身影匆匆地离开了自己视线的程筱雨,慢慢地调回了目光,安静地坐在那里,轻咬着唇畔,睫毛不停地颤动着,水雾弥漫在眼中。她强忍着不让眼中的泪凋落一滴,只是随着回忆,洒落在心底……
(一二三)
雨,就这样缠缠绵绵的松一阵儿,紧一阵儿,没有真正停下来的意思。程筱雨没有打伞,她早已忘记自己是不曾打伞出来还是把伞落在了粥店里了。其实也没什么,就这样淋一下多好,但愿这样清凌的雨能洗涤自己肮脏的灵魂吧!
程筱雨漫无目的地走着,她内心里的哀戚没有人能体会。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杨辉;不想面对自己的爱!在关采威的眼睛里她第一次看到了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情竟然是如此的卑劣!!为了自己的幸福导致了一个家庭的崩溃这实在并非她的初衷,可是伤害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原来爱情里所有的欢乐并不可以完完全全掩饰自己的自私和冷漠。。
她好难过,她难过她用生命全部热情去经营的爱情竟然得不到一点的认同;竟然得不到一丝的谅解!如果毫无侵略的爱也有错,那么自己还能够怎么做??放弃吗?谈何容易呢?
手机响了,是杨辉。程筱雨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通话键:“雨儿,你在哪里呢?”杨辉的声音有点急噪也有点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我……我和采威姐在外面吃早餐呢。”
“吃早餐?现在都几点啦,你还吃早餐?”
“啊?”程筱雨看了一下表,天呀!都下午一点了。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走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呼……难怪那么累!她用手捶了捶两边腿膝盖,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蒙上了一层层细细蜜蜜的雨点儿——哈,湿身了!只是湿的又何止是身呢?
她苦笑了笑,眼睛四下查探着,终于看到前面的树阴下有一张孤零零的石板凳,也是湿漉漉的——像她!她的眼睛有点发热了,自己的知己竟然是一张石板凳!!
程筱雨快步走近重重地坐了下去,然后狠狠地甩掉了脚上绑得脚死疼的鞋子,管她什么形象呢,还有什么值得顾忌呢,让自己舒服就好!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耳边杨辉焦急的呼唤“喂?喂喂!筱雨,你还在听吗?”
“噢,我在听呢。”
“你看看我打了几个电话给你,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杨辉的话里有气。
“对不起。。”程筱雨似乎再也找不到多余的力气来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外面还在下着雨呢!你不知道吗?自己的身体你自己最清楚,你可千万别淋了雨,否则到时候……辛苦的还是你自己。”杨辉的声音里有怜惜、有责怪,可程筱雨的心在谷底里游荡着未曾在意。她望着细雨中像裹在雾里一般的茫茫远山,一袭孤独涌上心头,家在何方??杨老伯说过的话再次袭上她的心头:“‘你和他今生只有情人的缘,没有夫妻的份,走不到尽头呀。’这会是真实的预言吗?如果是,那个与我修炼千年的他到底在哪里?如果是,失去了杨辉,自己的生命里还能存在希望吗??啊……观晴,当初是不是也和自己现在同样的心情?心中的爱已如千年的树根深不可拔了,当一朝有利剪将它狠狠地一根根剪断时,断的就是三魂;就是七魄了。。一个人如果连魂魄都没有了,活着的无非只是个行尸走肉罢了!如果自己面临着这样的一天,选择的路是否也和观晴相同呢?”
“筱雨!”耳边传来杨辉的一声大叫,牵回了程筱雨的万丈游绪,她随口搪塞道:“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了。”
“雨儿,你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似的。你这样子叫我怎么走得放心呢?”
“走?”程筱雨的神智一下子聚拢了回来,“你要去哪里吗?”
“是这样的,刚才陈文彬打电话来说合同的事已经大致可以落定了,让我最好赶今天下午的火车过去,就当是做最后的准备吧。哎!好不容易呀,总算工夫不负有心人。你说对吧?”
“这样呀,那你几点钟的火车?”
“五点三十分。”
“那我现在马上回去。”程筱雨不等杨辉回话,急忙穿回鞋子,收起手机,跑到路边拦截的士去了。
她的心头有一点沉重,从没有一刻这样的归心似箭。。
(一二四)
“杨辉!”才进门,程筱雨看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便着急地喊道。她怕!她怕再也见不到杨辉的最后一面了。。呸呸呸……乌鸦嘴!她忍不住责怪自己。但心里头的这种感觉却真实而又强烈!!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连这也是因为关采威的影响吗?
不!不会的!!程筱雨惶惶地甩了甩头,大步往屋里走去。
施施然,杨辉抱着波比靠在房间的门边,波比也合作,一声不吭地躲在他的臂弯里。杨辉听着程筱雨的焦急,不由得暗笑在心。。
“哇!你躲这干吗?”程筱雨急匆匆转进来的脚步给他吓得凝固在那里,手直捂着狂跳不已的心窝。
可杨辉乍一见她,眼睛都瞪大了,脸色变得紧崩,赶快扔掉了手中的波比,提着程筱雨往卫生间走去:“我的天呀!你掉水塘里啦!哎我说,你有没有带脑子出去呀?这样的天气,你这样的身体,竟然在外面淋成一个落汤鸡似的也不晓得早回来?快快快,洗个热水澡去。”
“可是,杨辉……”
“闭上嘴,洗澡去!你那么大个人了,怎不学着照顾下自己?能不能让我省省心呀!”杨辉把程筱雨推进了卫生间,一脸的凶巴巴。
这就是杨辉!程筱雨无奈地关上了门。他就是这样,一急起来就对谁都没好话,他总不知道有时他关心的话让别人听得很刺耳,很伤心。。唉……
程筱雨穿上浴袍,打开门,可爱的小波比已经摇着尾巴等在那里了“汪汪……呜……”一股温暖缓缓地涌上了心头,她微笑着弯下了身子:“噢,宝贝,你最乖了!”
抱着波比,程筱雨又走到了窗边。她真的很喜欢这样细雨霏霏的天气,也许是因为她叫筱雨的缘故吧。。她对自己笑笑,抱起波比轻轻地亲了亲。哎,真好!自己还能有个另外的寄托——波比。。
“来,喝了它。”杨辉捧着碗黑乎乎的的液体走了过来。
程筱雨不用喝,一闻就知道是杨辉最拿手的可乐煲姜了。“一定要喝吗?”她不爱喝这玩意儿,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杨辉不说话,就这样端着站在程筱雨面前,默默地看着她。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反正内心里就有一股坚持抵触着他心底温柔的爱。他多想,多想,在他踏出这屋门那一刹开始,程筱雨就可以恢复得像她从前——一样的健康;一样的娇美。。。
程筱雨在心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放下了波比,接过碗,一扬头就喝了下去。心里百味陈杂。。
杨辉没有说话,他的唇边泛起了一抹安心而暖洋洋的微笑,深情地把程筱雨拥入了怀中“雨儿……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
“嗯?你这是怎么了?”程筱雨的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没事,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对不起……辉,都是我不好,害你担心了。”程筱雨抬起头,对杨辉温柔地笑笑,“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的。你就放心吧,只要你记得早去早回哦!”
杨辉替她拨弄好略乱的发丝,轻声柔语的说:“那我就放心了。雨儿,明天就是清明了,本想陪你去郊外走走的,可是……”
“傻!这有什么好可惜的?我们还要一起过好多好多个清明节呢!以后每一年的清明我们都可以出去郊外感受一下这个节气的气氛。虽然我们不能像别人那样……”程筱雨迟疑了一下,但她想有些心结说出来反而会让彼此更加贴近,“虽然我们不能像别人那样直接地去祭拜先祖,但是我想如果祖先有灵他们会在天上护佑着我们的。你说对不对?”
一阵潮意纷纷扰扰地涌上杨辉心头,程筱雨总能知道他的心思。一生得一知己,何以为憾?
天色慢慢地暗沉了,小雨依然像白纱似的弥漫着整片天空。。杨辉看了看时间,四点过五分了,他要走了……
“雨儿,我得走了,要不等下就太赶了。记住你答应我的,一定要好好的。”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句叮咛,从未有过的愁绪像窗外的雨朦胧了杨辉所有的情感,他的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已风起云涌。。
“好。”程筱雨柔媚的眸中徒地升起氤氲的水雾,她死死的忍着,今天的离别如同以往的短暂,可为何在心深深处却仿如生离死别般。。
(一二五)
程筱雨强忍住满眶的泪水送杨辉走出了家门。在杨辉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那一瞬间,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在脸颊上恣意地流淌着……
唉!程筱雨抬起手狠狠的擦着那些总是擦不干的泪水,心里不由得埋怨自己好没用。。忽然,她发现手腕上的绿玉珠子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仿佛有一股暗潮在酝酿着奔泻而出。对了,绿玉珠子!它是杨老伯留给杨辉的护身符呀!要给他送去!!
程筱雨看了看楼梯口,再看看电梯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按下了电梯门的开关……
“杨辉,杨辉,你等等。”
“雨儿?你怎么跑来了?看你,又不拿伞。”杨辉惊愕地回头。
“对不起,我忘了。我赶着来给你送这个!”程筱雨晃了晃戴着绿玉珠子的手,“它是护身符,你要把它戴上。”
“雨儿!”杨辉抓住了程筱雨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别摘下来,你的生命更让我在乎。别跟我争!让我可以安安心心的走。”
“可是……我会担心你呀!”程筱雨的泪又将脱眶而出。
“嘘!不能哭哦!你还记得吗?你说过这是忌讳的。”
程筱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展现着笑脸说:“好!那你要早点回来。”
“我知道,外面天气比较凉,你快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程筱雨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异议。可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点点头,她微笑着转身而去。。
杨辉望着程筱雨渐跑渐远的身影,似乎觉得若有所失,有所留恋。至于所失何为,留恋由何,他自己也无法说得清楚。只是隐约中,这种感觉从脑海里直贯到心田……
转进了楼间的拐弯处,程筱雨就停下了脚步,她躲在阴影里注视着依然在回望着她消失的地方的杨辉。这样萧瑟的天地间这样的他显得是那样的孤独,而在他的脸上分明写着依恋。。莫非在他的心底也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感受么?这一去……
不知什么时候杨辉已经消失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可她依旧痴痴地站在那里,头发及衣服上已沾满密密的雨珠,闷闷地潮进心里,让本已枯干的眼又泛出泪水。。
郁郁地回到家,程筱雨无力地坐在沙发上。
忽然她觉得脚上麻麻痒痒的,低头一看,是波比!这小东西居然叼着条干毛巾站在她面前拼命地摇着尾巴。呵呵……程筱雨不由得乐了“噢,我的小乖乖,还好家里还有你心疼我。”波比得意地跳到了她的腿上,扬起头看着她,开心地“汪汪”了好几声。。
程筱雨的心情一下子平复了很多。她用毛巾大力地擦着头发上、衣服上的雨水,含笑的眼睛怜宠地看着小波比,心里想得更多的却是杨辉,波比是杨辉送给她的天使!
(一二六)
落英缤纷的枫树林里。满山的红叶;满地的红叶,层层叠叠。。像一张红色的帷幕包揽了整个天地。看不到天空的颜色,闻不到泥土的气息。
程筱雨好奇的东张西望着,心里充满了疑惑:现在不是春天了吗?怎么还有那么灿烂的红枫呢?而这又是哪儿呢?怎么孤清得连个人影也没有?颇有点“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感觉。
杨辉呢?怎么连他也不在自己身边了?难道是自己一个人迷失了在这里吗?
一阵风轻轻地飘过,一缕似有似无的血腥的味道缓缓地掠过程筱雨的鼻翼。她的心惊跳起来,忍不住大声叫道:“杨辉!杨辉!你在哪里?你应下我好吗?”
可四周除了一阵阵忽大忽小的回音之外,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那种空寂让人恐惧。。程筱雨的脚步有些慌乱了,自己该往哪走呢?她不敢再喊,摸索着向前走去。可路呢?却不知如何寻觅。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唱着动人的歌:
“你送的鸢尾花早已经枯了,
你教的那首歌我学会弹了。
风,把旋律吹乱了,心又随风飞走了。
我的手指弹着弹着想起你了……”
“杨辉!是杨辉。他在那儿呢!他在给自己指引着方向。”程筱雨狂喜的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果然,是杨辉。他坐在湖中的一艘小船上,捧着吉他,深情地看着她飞奔而来的方向,目光牵引着她脚上的路:
“挥别春天的绿袖子,秋天开始,
爱成飘落的叶子。
你的左手有我许多没写完的字。
独奏的绿袖子是我一支钥匙,锁着想你的住址。
我会记得曾经有你爱我一次。”
“杨辉。”在杨辉远远的深情的指引中,程筱雨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湖边。她惊喜的发现,湖水竟然是紫色的!像一块最神秘、最美丽的紫水晶!!啊……这是天堂里的仙湖吧?要不怎么会如此的美丽而神秘?
“天呀!”好不容易从惊叹中回过神来的程筱雨却看到了一个让她几乎窒息的情景:杨辉乘坐的小船正缓慢的往湖水里沉落,紫色的湖水像一个最诡秘的旋涡一点一点地把杨辉卷了进去,越来越深,,越来越深。。而杨辉竟然毫无感觉!
“不,不!杨辉!你快走呀!不,不是!你快点游回来呀!杨辉”程筱雨急得大叫。
杨辉似乎根本听不到程筱雨的呼喊声,依然在唱着那首动人的歌。他的眼睛依然在深情地凝望着她……噢,不是,是凝望着她的身后!程筱雨急忙扭过头去看,是曾观晴!她一身雪白的衣裙飘飞在红如火的枫叶丛中,眼神寒冷似冰,而唇间妩媚的笑靥又是如此的扣人心弦。让人感觉如妖如魅。。程筱雨几乎看呆了!
忽然她看见曾观晴的眼中寒光更甚,笑容也变得冰冷。她又慌忙转头去看杨辉,只见他下沉得更快了!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他,可她的声音像石头一样沉落在无底的湖水中。眼看着湖水慢慢地漫上了杨辉的小腿……腰腹……程筱雨想也没想就跳进了湖水里。
冰冷的湖水迅速地吞噬着她的身体,却警醒了她的意识,她这才记起:自己不会游泳呀!!看着近在咫尺的杨辉程筱雨轻轻的笑了:也好!就这样陪着他吧……这样的一生一世。。可至少我得牵住他的手呀!
唯一的信念支撑着她奋力地划向杨辉……直至筋疲力尽……
啊!程筱雨一下子惊醒了过来,身上很冷很冷,湿湿绵绵的,仿如刚才在湖水中的感觉一样!四周是一团灰蒙蒙的黑。。
程筱雨定了定心神,仔细看了看,是在家里。夜色已经深沉,外面的灯火透进屋里,才没有伸手不见五指而已。她抬手擦了擦额角,一手的汗水!她再摸了摸身上,衣服也是潮乎乎的。。她想起来了,自己方才是穿着那套沾满雨点儿的衣服躺在沙发上逗乐着波比的,没想到就这样睡过去了……
唉,刚刚的那个是梦吧!一个似曾熟悉的梦。。程筱雨没有开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黑暗里。一阵紧似一阵的恐惧越来越深,越来越浓烈!是恐惧吧?是心慌吗?还是因为刚刚的那个梦让自己的心变得脆弱呢?她无法给自己一个答案!转头看了看电话机,这一刻她是如此强烈地希望它响,希望它发出震人心弦的嘈音,让她可以知道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枉然!
忽然,“铃……铃铃……”悦耳的电话声响了!响彻在寂静漆黑的夜里,着实把程筱雨吓了一大跳!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赶忙扑了过去:“杨辉,你没事吧?”
“呃,筱雨,我是王大哥……杨辉不在家吗?”对面传来的是王水平雄厚的声音。
“噢,对不起,王大哥。我……杨辉去宁安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这样啊,没什么事。只是早上走的时候觉得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有点担心,所以打电话问问。”
“噢,应该没什么事吧。对了,王大哥,一般去宁安,火车要多长时间呀?”
“一般就两个半小时吧。不过如果车晚点就例外咯。”王水平听得出程筱雨的忧心忡忡,说话的措辞也分外留心。
“两个半小时……五点半钟的火车,现在都快九点了,再怎么样晚点也应该到了啊!为什么他还没有打电话回来呢?”程筱雨似在询问王水平又似在自言自语。
王水平的心偷停了一下,但他还是连忙回话:“筱雨,你也不要想太多。也许他刚好有什么事抽不开空打电话给你呢?再等等吧。”可过了半晌,他也没有听到程筱雨的回音,“喂?喂喂,筱雨?喂喂喂,程筱雨!”
“我没事。谢谢你,王大哥,我挂了呀。”程筱雨的心乱糟糟的,像一团缠得死死的麻绳,越扯越乱。。一种冷冷灰灰的空洞从毛孔渗进去,顺着血管缓缓地行走在四肢百骸,再慢慢地上升到心窝、天灵……
恐惧,,就像梦里那个神秘而美丽的紫色湖泊,一点一点地将她吞噬……
(一二七)
杨辉坐在座位上,呆呆地看着外面不曾停歇的霏霏细雨,窗户上笼罩着乳白色的雾霭,感觉车厢里如同水族馆似的凉意袭人。他没有忘记王水平的话——为了安全,尽量不要在火车上乱走。。他的烟瘾可是一忍再忍了!每次蠢蠢欲动的时候,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差点掉下行驶中的火车一事。他知道观晴的魂魄就附在这列火车上,是巧合吧?还是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他已经没有害怕了,他只是想为程筱雨留下一点什么,哪怕是钱也好啊!
轻轻地叹了口气,杨辉闭上眼睛打算小歇一会儿。忽然旁边座位上那个一直在妈妈臂弯里熟睡的小婴儿哭了起来,似乎有着无限的委屈般,小脸都涨红了。小婴儿的妈妈不好意思地对身边的乘客笑笑,站起来一边走动着一边轻轻的摇着,嘴里温柔的哄着。
杨辉换了个姿势,耸起了衣服的领子,再次闭上了眼睛。
可那小婴儿却像发了神经一样,怎么哄也哄不住。声音慢慢地由细变大,尖锐又带点凄厉,那位年轻的妈妈有点手足无措了。旁边的乘客们纷纷在给她建议:
“孩子会不会是饿了呀?”
“没有,我刚刚喂他他不肯吃。”
“那看看是不是尿湿了不舒服?”
“我给他穿了纸尿裤呢。”
“也许是脏了,他不舒服啊。”
“不会吧?我看看……没有啊,都没有怎么湿。”
“那或许是坐车不适应,烦躁吧。”……
杨辉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最烦的就是这种声音——简直就像魔音一样,让人心烦意乱!可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杨辉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往外走去。
(一二八)
车厢里的人不多,都歪歪斜斜地靠着,似眠似醒。没有什么人交谈的声音,也没有乘务员穿梭的身影,这样的清静越发显得小婴儿的哭声惊天动地的——让人心烦意乱!
外面天光已暗,雨仍下个不停,但和刚才不同,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透过笼罩着乳白色雾霭的玻璃窗看出去,路边匆忙略过的、狂舞着的树梢像千百只魔爪不停地伸向行进中的列车……
杨辉忽然感觉一阵窒息,喉头干干的,硬硬的,像堵塞了什么似的,连口水也无法自由吞咽。不行,我要喝水!他焦急地找寻着。可是,真的奇怪!为什么车厢与车厢连接处除了洗手间外就没有洗漱区呢?为什么每一个洗手间都刚好有人呢?为什么也没有乘务员推着售卖饮品的车子经过呢?
杨辉慌乱起来。他的嘴唇逐渐变得干涸,摸上去粗糙得就像两片树皮。喉咙像塔克拉玛干沙漠一样干燥,张大嘴巴来呼吸,也感觉空气流不过去。
我要喝水!!这个意念驱使着他不断地往前一节再前一节车厢走去……
(一二九)
窗外,夜色似乎更深沉了。风雨间荡漾着阴冷。。
杨辉沿着车厢一路跌跌撞撞地找寻着,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护在喉间,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帮助他吞咽下少得可怜的唾液。车厢内的白炽灯映衬在他的脸上,有股阴灰的暗沉,他的目光中写满了渴望。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长的路,渴求水源的欲望让他忘记了所有的小心翼翼,推动着他不断的向前。。
不知不觉中,他靠近了十号车厢。风从门隙中飘摇着,一股甜甜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水!杨辉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洗手间的门。果然,狭小的空间中,依着门边有一个细细长长的水龙头,正缓慢地滴着水珠。
杨辉想也没想,赶紧跨了进去,低下身子,歪扬着头,用嘴接住了那对他来讲犹如甘露一般的清水。他却不曾在意,一直敞开着的洗手间的门静悄悄地自动掩盖上了……
(一三0)
终于,杨辉感觉刚刚似火烧一样焦渴的喉咙经过这样的一番“滋润”后舒服了些,他疲倦地靠在门上,长长地嘘了一口气。
有一缕凉凉的风丝丝地渗进了他的身体,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哈嗤”。有点冷!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脑海里忽然浮现了当年的一些画面:记得自己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因为在外跑业务出现了点状况,以至没有钱买一张回家的火车票,只好买了张站台票混上了火车。那时的自己身上又冷又饿又累却还得躲在洗手间里,想尽一切办法逃过乘务员验票。啊还记得有一次也是因为没有钱,自己不得不爬装煤的火车……唉!都几年前的事了?回想起怎么仿佛就在昨天呢?
杨辉低下头笑笑,心底是一片无际的落寞。他掏出烟点燃,郁郁的抽着,随着列车的颠簸,把思绪拉得老长老长……有些时候留在身体上的伤痕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留在心灵上的伤痕却穷尽岁月的磨砺依然深深地烙印在那一块最痛的地方,总在你脆弱的时候纠缠着、折磨着不肯离去。。。
月亮!?再抬起头,杨辉无意中发现,下着细雨的夜空竟然挂着一轮朦朦胧胧的满月。。太奇怪了!他揉了揉眼睛,不由得贴近了窗口,用手擦去窗户上的雾霭,细细地往外看去:没错啊,的确是月亮!可是这样的天气怎么会有月亮呢?太奇怪了!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阵阴森森的冰冷像蛇一样从他的脚底一直往上盘,两道冷冷的目光在他身后像利刃般残酷地投射向他,直穿心窝。。
杨辉又开始感觉喉头发紧了,焦渴慢慢地又回拢到了喉间。他犹豫了片刻……猛地一回头,什么也没有!门依然好好地关着,火车轮子压着铁轨轰隆而过的声音依然清晰地响在耳边。他又再回头望向窗外,那一轮满月也依然挂在半空,透着阴冷的光芒,仿若刚刚那两道穿心的目光。
来了!他的心头没来由地清楚地感悟到。不行!我得离开这里!他反手拉向门锁——丝毫未动。于是他抓住车门柄拼命地又拉又拽,却怎么也打不开。杨辉闭了闭眼,极力按捺住心中的焦躁,跟自己说不要慌,不要慌,也许这只是个意外,再来一次,再来一次一定可以。。
忽然,门外传来敲击声:“喂,我说里面的,快点出来行不行?怎么进去了半天还不出来呢?别人也要用洗手间的嘛,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杨辉心头一阵狂喜,心想这回有救了!他用力地拉向门锁,可是依然纹丝不动!任凭他又拉又拽,还是无法打开!他急得大声招呼着:“哎!门外的兄弟,你在外面用力推推好吗?我里面打不开呀。”
可惜,门外的人似乎根本听不到他的呼喊声,敲了好一会儿后,骂骂咧咧地走了。
绝望,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慢慢地将杨辉淹没……
(一三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杨辉死死地抓住洗手间的门把不敢松手。这小小的空间里没有任何特别的声音或响动,一切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地是那样的可怕!
杨辉能感觉到危机就潜伏在四周,不,应该说是一股巨大的恨意正围绕在自己的四周盘旋着……加剧着……抗散着……
观晴,杨辉心理泛起片片的苦涩与酸楚。难道只有置我于死地,你的恨才能消吗?难道我曾经的错,只有死才能解脱吗?也许当初对于你来说,我是残忍的。可是如今对于我来说,你又何尝不残忍呢?你生命的悲剧是因为我而造成,可你生命的终结并不是我为它画上的句号。我生命的背叛是我对你的负罪,可你却亲手毁灭了我的生命。。如果你“爱”的背后就是“死”的话,我但愿我从不曾爱过你……
“你送的鸢尾花早已经枯了,
你教的那首歌我学会弹了。
风,把旋律吹乱了,心又随风飞走了。
我的手指弹着弹着想起你了。
挥别春天的绿袖子,秋天开始,
爱成飘落的叶子。
你的左手有我许多没写完的字。
独奏的绿袖子是我一支钥匙,锁着想你的住址。
我会记得曾经有你爱我一次……”
熟悉的歌声像风一样穿过所有的缝隙一点一点地飘进来,鼓噪着他的耳膜。那曾经的深情早已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两人的心,那相连着的不再是爱——而是恨!绵绵无期的恨。。
唉,如果可以,多想今生从未相遇过;如果可以,多想当天从未相识过;如果可以,多想这份情从未有动过;如果可以,多想从头来过。。
洗手间小小的空间里流荡的气流越来越强烈了。杨辉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开始离开了地面,找不到依靠了。。他干脆闭上了眼睛,该来的总会来,既然无从逃避,那么坦然面对吧。只是……筱雨,往后的日子里一个人多多保重啊!我再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了。。。
“不要怨我,不要怨我。这是你自己的誓言‘如果我的爱无法给你全部,那么我会用我的生命给你全部!’我只是来要你欠我的承诺而已。”
是曾观晴的声音。杨辉淡淡地笑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也许此时的她就在他的眼前呢!可是他却不想睁开眼睛,他不想再面对她……这就是所谓的“恩断情绝”吧?
这时,强烈的气流变成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杨辉的身体吸离了地面,他的手也被迫离开了唯一的存留——门把。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犹如掉到了旋涡里,一直的盘旋、一直的上升。下降!伴随着强劲的离心力,伴随着脱口而出的尖叫声,他的身体随着旋涡般的气流从厕盆水道穿越而过。。
他听到火车轮子压着铁轨轰隆而过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他看见程筱雨流泪的眼睛里绝望的爱情……他触摸到自己的灵魂悠悠地、悠悠地离开了身体……今生,这就是结束了!筱雨……带着我今生无限的眷恋好好地活着吧!如果,如果有来生,定当鄙弃人间所有的情感与诱惑,等待你,等待你进入我的生命里……
(一三二)
无边的孤独伴随着无边的黑夜停留在仿佛停滞的时间里。程筱雨呆呆地站在阳台上,任凭丝丝纷飞的小雨丝丝点点地洒在她的身上。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该干些什么,能干些什么。。空气中夹杂着阵阵寒意在她周围飘来荡去,只是她已经无所觉了。只有无尽的哀伤不断地在心头抗散,她仿佛,,仿佛看到了远处的天边升起的是一片空茫茫的绝望。。
杨辉,杨辉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意外了?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呢?不!他不会有什么事的,他不是有护身符吗?可……天呀,护身符在我手上呢!程筱雨刚想低头查看一下手腕上的绿玉珠子,忽然电话响了,她惊异地回眸,半天才扯回远游天边的思绪,连忙扑了回去急切地问道:“喂,杨辉吗?”
“噢,筱雨,还是我,王大哥。我打听了一下,那列车说是半路出了什么故障,正在检修呢。我怕你担心,所以赶快给你打个电话。”
“车坏了?可是,为什么他的手机是无法接通的呢?难道通信电缆也坏了么?”
“啊?也许,也许只是信号问题吧。你知道这些日子天气都不好,而且那边有一大截路是山区……对不起,筱雨,我不能详细问得到个人的事。不过我想他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想太多。”
“不,已经……太谢谢你了,王大哥。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什么事的,我耐心地等他。”程筱雨轻轻地放下了电话,才丢下的愁绪又慢慢地游回心头。。她把头默默地依在自己的臂弯间,影入眼帘的绿玉珠子却是囫囵的墨绿,像蒙上了一层秽土般,暗沉地可怕!
程筱雨心头一惊、一跳,那种绝望的哀伤又纷纷扰扰地涌上心头。这,是怎么回事?她赶紧抱过电话拨打杨辉的手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一遍、一遍、又一遍,她快要让这把声音折磨得疯狂了!!可是她却无计可施,无计可施呀!
杨辉,答应我,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泪轻轻地滑下脸颊,浸湿了她的衣襟,浸湿了灰黑色的夜……
(一三三)
“汪汪、汪汪”程筱雨感觉脸上一阵热乎乎的,就像、就像杨辉的吻:“杨辉!”她惊喜地醒来,可怀中的竟是波比。小东西正乖巧地伸着粉红色的小舌头舔着自己的脸呢。
“噢,波比,是你呀。饿了对吗?”抱着波比,程筱雨心头感觉着片片的温馨。
“汪汪、呜……”可波比水灵灵的眼珠子写着的分明不是往日的饥饿而是……哀伤……仿佛有泪光在扇动……
不!不是!不可能。程筱雨慌忙地摇摇头,甩去了凌乱的思绪。。
夜,不知什么时候过去了……
外面的天空依然是细雨霏霏 。丝丝的小雨缠缠绵绵地弥漫在天地间,如同情人撒下的一张密不透风的情网;如同杨辉在程筱雨心里撒下的一张密不透风的情网。。只是,春寒依然冰冷袭人……
程筱雨又试着去拨打杨辉的电话,可回应她的依然还是那把冰冷而有礼的声音……
她颓然地放下了电话。等待,除了等待,还是只有等待了……
程筱雨缓缓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薄阴的天气,蒙着一层细白的轻纱,窗外有小风,晃着轻纱安静地款摆着身子。没有一点人的声音。世界在这一刻沉寂着。。沉寂着的或许只有她的世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飘飞的雨仿佛没有疲倦。。
“汪汪、汪汪”波比的叫声唤醒了沉思中的程筱雨,“波比?”
“汪汪”波比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这小东西应该真的是饿了。程筱雨笑笑,站了起来,一下子的头晕目眩——噢,我也饿了吧?都一天了。。她再对自己笑笑,稳了稳身子,往厨房走去。
波比正对着冰箱门在叫呢!看到她的到来,它可是叫得更欢了,小尾巴也摇得煞是好看。
“好啦,知道你饿啦。对不起哦!”程筱雨微笑地拍拍波比的头,转而打开冰箱,才发现架子上除了一小罐牛奶之外,空空而已。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把剩下的牛奶全倒给了波比后,程筱雨收拾了下心情,该出去为自己和波比买点食物了,否则到时候有事的不是杨辉,而是她们——一人一狗两个饿死鬼了。。呸呸!乌鸦嘴!!她打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打住了所有不祥的念头,可打不住的……却是满心不祥的预感……
(一三四)
街上的行人很少。这样的天气……也难怪!
程筱雨没有坐车,反正离超市也不远,就二、三十分钟的路程。何况她喜欢这样飘雨的天气;她喜欢这样漫步在飘雨的天空下;她喜欢透过飘飞着的雨去看外面的世界。。
忽然,口袋里传来一阵蜂鸣——手机响了!莫非是杨辉?程筱雨急忙掏出来一看:关采威?怎么会是她呢?她的心没来由地狠狠抽地搐了一下“喂,采威姐。”
“筱雨,你现在在哪里?”关采威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与关怀。
“我?我在家附近的超市呀。怎么了?”
“超市?什么名字?”
“好又宜。”
“好,你在那里等我,千万别走开,我很快就到。知道吗?”
“出什么事了吗?”程筱雨的心情像那片飘雨的天空。
“见面再说好吗?”关采威很快地挂断了手机。
程筱雨小心翼翼地站在好又宜超市门口。小心翼翼?的确是小心翼翼,关采威的话让她有崩溃的倾向,似乎有种预感自己所有的意念将在这一刻降临!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才能找得到自己的心在哪里,,自己在哪里。。
极目四望,白茫茫的天地;白茫茫的世界;白茫茫的思绪……关采威,采威姐,你是要带我走进这无边无际的白茫茫还是要领我穿越这这无边无际的白茫茫呢??
“筱雨,筱雨。”恍惚中她看见了关采威熟悉而关切的眼光。
“采威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关采威细细地看了她一眼再一眼,嘴巴开了又合,还是无法成语。。
“采威姐!”程筱雨急得泪水直在眼眶打转,她的手紧紧地抓住关采威的手臂。她的手透过衣服依然让关采威感觉到是如此的冰冷,,冷入骨髓。。
“筱雨……先别问了,跟我走吧,好吗?”
“不,不要!你先告诉我答案,告诉我答案!!”程筱雨心中的惶惶不安更加狂烈,就好比失去浮木即将溺毙的人一样。
“筱雨,我让你自己去看答案。好吗?但是你一定要坚强!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的!”关采威的眼眶迅速地凝聚了一层水雾。
程筱雨呆呆地注视着关采威,呆呆地任由关采威带她上了车。她心灵的围墙已经开始摇摇欲坠了。。
(一三五)
踏进医院的大门,程筱雨的心中有一种感激:感激上苍!杨辉也许只是出了事故,而且伤得比较重而已,并没有离自己而去。。并且她相信他不会就这样丢下自己走的,他一定会坚强地活着!
可是……越往里走,她就越迷惑,住院大楼不是应该往那边走吗?怎么会是这边,一个如此偏僻的独立小院?重病房吗?也不可能呀!这里,连人都少……还有警车。。
程筱雨心中的慌乱犹如激流般汹涌。。
来到门口处,关采威终于停下了脚步,跟旁边的警察打了个招呼后,她拉住了程筱雨的手,仿佛想给她力量;给她温暖。“筱雨,我们进去吧。”
程筱雨细细地注视着关采威的眼睛,她看到她掩藏的目光深处带着无法言喻的哀伤。。她点了点头,绝望在她心里一片片抗大、再抗大……她感觉到在关采威温暖的掌握中,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冰冷冰冷的。像一条条小蛇裹着零下的度数盘绕进她的心理;钻进骨髓里。。
她跟随着关采威一步一步地往里间走去。。楼道的灯很亮,可照在她身上却好暗好暗。里面没有什么人声,脚下高跟鞋踩下的声音让人听着是如此的刺耳而空洞,像她的心!!
拐了一个弯,程筱雨看到前面有一张白色的病床,上面裹着一张白被单,孤零零地停放在那里。她的心跳越来越缓慢了,几乎感觉不到还有心跳的存在。。
轻轻地她掀开了白被单。是杨辉!是那个她最熟悉、最爱的男人!他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干干净净地躺在那里,就像平日里熟睡的样子。
程筱雨笑了,一丝泪光从她的眼际飘过。。她依着他的身边坐下,细白的手指缓缓地划过他的脸颊,细细地描绘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噢,他,还是那个她最熟悉、最爱的男人!
关采威一步不离地伴随在程筱雨的身边,生怕她会晕倒过去;生怕她的泪一发不可收拾;生怕……可是她担心的全部都没有发生。程筱雨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却又是那样的安详。。
“筱雨?”关采威担心得轻唤道。
“嗯?”程筱雨抬起眼睛望向关采威,她的眼光是那样的清澈;是那样的平静。
可是这样的程筱雨更让关采威觉得可怕!因为太不正常了。“筱雨,如果痛你就哭出来吧,好吗?”
程筱雨微微地笑笑:“我没事,采威姐。这是命!你知道吗?这是命!这样也好,最起码他不会痛苦了。。”
“筱雨!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你真的没事吗?”
程筱雨轻轻地摇了摇头,看向关采威,“我可以带他走吗?”关采威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程筱雨吸了吸鼻子,了解地点了点头。弯下腰拥住了杨辉,深深的吻落在了他的唇上。
“筱雨……”
“采威姐,我想回家了。”站直身子,程筱雨淡淡地说。
“好,我送你。”
“不!我想一个人走走,可以吗?”
“筱雨……”当然可以了,关采威找不到“不”的理由。“那你自己小心点,我晚点给你电话?”
“好。”淡淡地笑笑,程筱雨轻轻地掠过关采威的身际向外走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一三六)
雨还在下着。心还在碎着。。每走一步,程筱雨都能听见心碎的声音如玻璃坠地般的凄厉。。原来这就是他们无法相守终老的原因,,原来她的存在竟是杨辉死的代价。。。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她一定一定无论如何也不会留在杨辉身边。早知道会面对今天的生离死别,她宁愿在那一次的车祸中永不醒来,代替杨辉去偿还今生的罪孽。。
“杨辉……如果爱是痛,那么让我坚强地痛着。如果爱是等待,那么让我等待下一辈子的重逢吧。。”程筱雨绝望地望着飘雨的天空,追思着曾经的岁月中所有的片段。按捺不住心灵中蕴了许久的岩浆,一股悲伤从喉头回旋而上,终化成眼角清清冷冷的泪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儿纷飞天涯。。
我该去哪儿?哪儿是我家?程筱雨一路昏昏沉沉地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她觉得自己仿若一具行尸走肉般。。只是,,若心已麻木,为何还会流泪?若痛已至极,为何想起深烙灵魂的名字,仍会有如此致命的剧痛?
程筱雨捂着心房,停下了悲伤的脚步,慢慢的蹲下了身子。。仿佛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把自己缩成一团才能减轻一点痛楚。
泪,在流,可湿的又何止是脸颊呢?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她才有力气重新抬起头来,才有力气重新站直了身体。
这,是哪里?这不是梦里的紫色湖泊么?程筱雨一下子蒙了,她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是梦里那片美丽地像紫色水晶一样的湖泊!蒙蒙的雨中它像蒙上了一层奶白色的面纱,飘渺而神秘。。那杨辉呢?杨辉一定在这片湖面上。不行,我要去救他,我现在去救他应该还来得及!
程筱雨飞奔而下河堤。那湖中央,那艘小船,那个熟悉的身影,竟和梦里一模一样!
“杨辉!你等我!你等我!我来救你!!”她焦急的大喊着,脚步沿着湖水漫过的石阶着急的跨越。。湖水漫过了她的脚背……漫过了她的膝盖……漫过了她的大腿……
“筱雨!程筱雨!!你给我站住!!”是谁在呼唤自己?好熟悉的声音。。唉,不管了,我得先救杨辉呀!程筱雨停顿了一下再往前走去。。
“程筱雨!你给我回来!!你一定要这样执迷不悟吗?”“执迷不悟”?这是——关采威的声音,可她现在只是去救人而已,跟执迷不悟有什么关系呢?她淡淡地笑笑,打算忽略过身后的声音再向前走去。。
“程筱雨,你一定要这样吗?他们都一起走了,你还不愿放手吗?人活着的时候你还争不够,还要跟到阴间去继续纠缠吗?你还懂不懂得尊重一下死者?你还有心吗?”
“人活着的时候你还争不够,还要跟到阴间去继续纠缠吗?你还懂不懂得尊重一下死者?你还有心吗?”这些话像暮鼓晨钟般在程筱雨的心上扩散再扩散,震荡得她整个人惊醒过来。。她愕然地急转回头看向岸边的关采威,她是那么真实的站在那里,凛着的脸上带有无法掩饰的愤懑。她再回头看向湖中央,那里碧蓝如茵;那里平静无波,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筱雨,你知道吗?杨辉的尸体旁还有一具女尸,是个孕妇!我们已经证实了,那是他的妻子——曾观晴!!你还要怎样?你还想怎样啊?都家破人亡了,你还不甘心吗?你还要去争吗?还要继续纠缠吗?”关采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着,因为生气而高亢着。。
程筱雨感到肺中的空气似乎都被抽空了般的气闷,她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关采威,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原来自己呕心沥血地付出在别人眼里只是不知所谓的纠缠,,原来如今的自己连死的权利也没有。。原来人死了真的就是一了百了……
绝望与苍凉铺天盖地的袭来,黑暗成了她眼前唯一的色彩。程筱雨慢慢地、慢慢的丧失了意志,像一滴脱离了容器的水,慢慢地融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全 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