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杨中宇和王月嫦走进一座小四合院。
那座四合院,在朝西方向的上房内是一明一暗的规格,里屋是杨中宇和王月嫦的卧室,外屋是会客室。
在杨中宇和王月嫦的卧室里,安放着双人床、立柜、梳妆台、写字台和几把椅子。
在会客室的正中放着一张八仙桌,围放着几把椅子,在门口的一边放着一个衣架。
杨中宇和王月嫦相依着走进会客室。
杨中宇脱去军帽、风衣挂在衣架上。
王月嫦笑着说:周司令说话我一句也听不懂。好像有些伤感的样子,是吧?
杨中宇:是啊。他说话的江西口音很重,谈话内容都是他个人的往事。
王月嫦:哎,你刚才在周司令那儿说,程司令要派你到汉中去,什么时候走啊?
杨中宇:可能就在这几天里走。
王月嫦:多长时间才能回来?
杨中宇:大概得个把月吧。
王月嫦立即像小猫一般依进杨中宇的怀里说:娘哎,个把月!那我一个人在家里还不被急死?
杨中宇搂住王月嫦,在王月嫦的脸上亲了一口说:急什么呀急?史成民不是在家里吗?南北厢房里不是住着补给区的参谋和家属吗?别着急,啊?你先去睡吧,让我一个人好好地静一静。
王月嫦乖巧地离开杨中宇的怀抱,去把铜火盆从里屋端到会客室,又给火盆里加了一些木炭,就走进卧室去了。
杨中宇坐在火盆边上,往椅子上一靠,内心独白道:很显然,周士冕对国民党已经失望了,要不要帮助他弃暗投明、找到一条走向人民的出路呢?不过,周士冕毕竟是胡宗南的核心人物之一,万一走错一步,就可能使军事情报组遭到破坏。唉,还是请示组织以后再说吧。
12、清晨。杨中宇刚走进司令办公室程开椿就说:杨参谋,绥署又来电话催了,限我们一个月以后必须南撤。你今天就不用上班了,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到汉中去吧。
杨中宇:好,那我回去了。
杨中宇说完,向外走去。
13、杨中宇走进家门,王月嫦迎出来说:你不是上班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杨中宇在沙发上坐下说:程司令让我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到汉中去。
王月嫦也立即在沙发上坐下来,爬在杨中宇的膝盖上嗲嗲地说:那我今天也不到医院去上班了,就在家里陪你一天。
杨中宇刮了一下王月嫦的鼻子笑着说:好哇,我的乖太太!
史成民突然从外面走进客厅说:杨参谋、太太,有人找你们。
王月嫦立即离开杨中宇的膝盖,把身子挺直。
杨中宇看了史成民一眼问:谁找我和太太?
史成民还没有来得及答话,门外就传来了黄世俊的画外音:中宇,是我。
话音刚落,黄世俊已经走到了杨中宇和王月嫦的面前。黄世俊大约有二十六七岁的年纪,1.75的个头,面目清秀,举止潇洒。是国民党军需学校的毕业生,时任胡宗南军队第五十一后方医院的军需主任。
王月嫦一见黄世俊,就立即站起来说:哎呀,原来是姑父来了!
杨中宇也站起来说:姑父,你是什么时候到西安来的?快请坐!
黄世俊在沙发里坐下说:我是昨天到西安的。到西安来办点事,顺便也看看月嫦的爸爸和你们。
王月嫦将一杯盖碗茶递给黄世俊问:你见过我爸爸了?
黄世俊:见过了。我昨天晚上就住在你爸爸家里的,也是你爸爸指点我到这里来找你们的。
杨中宇:你到西安办什么事?办好了吗?
黄世俊:医院派我到补给区司令部领点药品,我还没有去呢。我准备明天去领,后天回去。
杨中宇:真是不巧,你来了,我明天却要走。
黄世俊:到哪儿去啊?
杨中宇:补给区司令部马上就要南撤了,程开椿司令命令我到汉中去打前站,给司令部的各个单位找住的地方。
黄世俊:哦,司令部要南撤。中宇,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杨中宇:我们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黄世俊:我想问你,司令部南撤以后,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杨中宇:哦,你问这个问题。实话告诉你吧,对于未来我自有把握。
黄世俊: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14、夜晚。杨中宇一身戎装来到郭签士巷老崔的寓所门前,在门上轻轻地敲了三下。门打开,杨中宇闪身入内。
15、杨中宇刚走进室内,老崔就慌忙从桌旁站起来,迎着杨中宇问:哎呀,中宇,你这么晚来,有什么急事吗?
杨中宇:有这么两件事,请你向赵书记和蒙鼎钧同志汇报一下。第一,补给区司令部要撤到汉中去,程开椿派我明天就到汉中去打前站,给司令部各个单位安排住的地方。时间大约需要一个月。第二,周士冕已经对国民党失望了,能不能派个人秘密地和他谈一下,让他弃暗投明,站到人民的这一边来。就这两件事。我走了。
杨中宇说完,即向门外走去。
16、白天。杨中宇和王月嫦正在西安火车站的站台上依依惜别。
杨中宇穿着一身中校服装,一着一个公文袋,显得英姿爽爽。
王月嫦把杨中宇送到车门口说:中宇,你把事情安排好以后就赶快回来,别老让我在家里等你。
杨中宇:最多一个月时间我就回来了。你如果实在觉得寂寞的话,就回娘家去住一个月吧。
王月嫦:我不回娘家去。我就在家里等你回来。听说汉中很乱,你可千万要注意安全啊!
杨中宇:放心吧,我拿有补给区司令部的介绍信,汉中的党政军都得配合我的工作。
杨中宇说罢钻进车里。
火车一声长啸,徐徐开动。
杨中宇在车窗里向王月嫦挥着手,王月嫦在站台上向杨中宇挥着手。
17、上午。程开春正在司令办公室里看着卷宗,杨中宇手里提着公文袋风尘仆仆地走进了办公室。
杨中宇:司令,我回来了。
程开春抬起头来,见是杨中宇,忙站起身热情地问道:哟,杨参谋,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中宇:刚回来。一下火车,我就到司令部来了。
程开椿:考察得怎么样了?
杨中宇从公文袋里抽出一些图表交给程开椿说:程司令,我已经考察好了,这是我绘制的司令部各单位及直属部队到汉中设营的预定驻地图,请你审核一下。
程开椿接过图表看了一下,又交给杨中宇说:很好。交给参谋处王处长妥善保管。让他现在就拟好命令,以备必要时送我签发。请告诉王处长,关于派你到汉中设营的事,对外要绝对保密。
杨中宇:是。
程开椿喝了一口茶,又端着茶杯从办公桌后面的皮椅移坐到沙发上对杨中宇说:请坐,请坐。汉中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见闻?随便谈谈。
杨中宇在程开椿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我到汉中以后,一直住在褒城。张寨、宗营镇和附近的几个村子各家各户我都跑遍了。汉中城里我只去过一次。那里的社会秩序不算好。有一次我和经理处的李处长到褒城县政府去交涉补给问题时,那位县长再三叫苦说粮食有困难,还说老百姓中也有煽动抗粮的传闻。经再三商量,才总算把司令部、汽车团、挽马团、监护营、警卫营和通讯营的粮食供给问题说妥了。褒城是交通要道,各个部队在那里都设了办事处,许多重要仓库,特别是重武器的军械库都设在附近。社会秩序确实有点乱。
程开椿:是啊。胡先生已经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准备在褒城县设一个军警宪联合督察处共同维持秩序。目前,最困难的是粮食。这么多的部队,这么多的机关,每天要吃饭呀!我和省政府董钊主席商量了几次,到现在还定不下来。唉!好吧。你休息两天再上班吧。
杨中宇“是”了一声,向程开椿行鞠躬礼后离去。
18、白天。杨中宇从司令办公室里出来,径直向司令部对面的四合院走去。
杨中宇刚走到四合院的大门口,悲凉的《秋水伊人》和《阳关三叠》的二胡声又从厢房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如泣如数,催人泪下。
杨中宇皱了一下眉头,径直走进了上房。
19、在上房,马怀清和周世桐正坐在沙发里聊天。
马怀清:杨中宇到汉中去快一个月了吧?
周世桐搬着指头算了算说:嗯,整整一个月了。
马怀清:也该回来得了。
周世桐:是该回来得了。
杨中宇走进客厅,笑着说:你们两个又在说我的什么坏话呀?
马怀清和周世桐立即站起来与杨中宇握手后一齐坐下。
周世桐高兴地说:你去汉中的这些日子,简直把俺们寂寞死了,哪能说你的坏话呢?
杨中宇:我也想你们啊,我这不一回来就看你们来了吗?
周世桐:你在汉中褒城设营,不知道给俺们看好房子没有?
马怀清:唉,你这个书呆子,咱们是“三剑客”,谁也离不开谁。有杨参谋住的,自然就有咱们两个人住的,你这操的是哪门子的心哪?再说了,抗战期间,我从山东、你从河南流亡到昆明,现在又相会在大西北的首府,什么事情没见过?到汉中去无非再住老百姓的房子,这对咱们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浪迹天涯已成为咱们这半辈子的家常便饭。你说可悲不可悲!
杨中宇笑着说:不知道马淑德和冉剑华两位小姐去不去?
周世桐讥讽地说:哪还能不去!她们可是胡先生要重点保护的动物呢。
杨中宇:最近两位小姐常来吧,你们俩也该请我吃喜糖了。
马怀清:乱世恋人,没有不是以喜剧开始、以悲剧告终的。别提了!我这半辈子,宝贵青春,流金岁月,全都送给流亡生活了。真是生不逢时、命该如此啊!
周世桐连调侃带讥讽地说:胡先生的“西北王”都当不成了你愁什么?再说现在也不是俺们这种人恋爱的时候,难道还想重演《乱世佳人》不成?现实点,俺们会几句叽里咕噜的英文,到哪里找不到一碗饭吃,有什么值得发愁的呢?依俺看,天下是够天平的了。
马怀清:现在整个司令部都乱套了。看看发饷的那一天,只要钱一到手就溜号了,每个热都急着上街抢购东西。司令部里几乎没人办公了,各个单位全都是空荡荡的。物价已经上涨到真正要用麻袋装票子的时候了,这还不可悲吗?你还谈什么天下太平。幸亏我们还是光棍一条,一条光棍,屁股一拍,全家起营。倒真难为了那些拥有房产、地产、金银财宝的大官们了。
周世桐:俺说,俺们的仗是打败了,可中华民国的金融货币事业在短短的一年多时间里却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俺想了想,去年4月法币贬值,兴起了银圆。去年6月银圆禁止流通了,8月又兴起了金圆券。11月金圆券大贬值,又再次兴起了银圆。今年2月银圆贬值,又兴起了银圆券和黄金。往后还会兴起什么?且看日新月异的发展吧。俺算是大开眼界了,各色银圆、铜圆好象是从古墓中冒出来的一样,袁大头、中山像样样俱有,一元的、半元的无不齐全,真够开个货币博览会了。这难道不是俺们蒋总统的创举吗?
马怀清:说的好,看来你将来不用靠英文吃饭了。你已经成为研究国民政府货币的博士了。你也要现实一点,眼前如果宝鸡再次失守,那我们这些光棍、博士,也只有在西安坐当俘虏了。中宇是黄埔生、大参谋,人家有美制手枪“半斤铁”,美制匕首,办公室里有卡宾枪,真可谓武装到牙齿了,万一不行了还可以抵挡一阵子。可咱们呢?咱们是文官,到时只有一个办法,我已经想好了……哎,不说了。
周世桐:什么办法?快说嘛!
杨中宇微笑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说闲话。我可是要走了。程司令给我放了两天假,叫我休息两天再上班。
杨中宇说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马怀清一把拉住杨中宇,严肃地说:别!别!别!杨参谋,你千万别走。眼前说闲话的机会恐怕已经不多了,已经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
周世桐吃惊地问马怀清:什么行动?
马怀清:打点行装,南下“终南”呀!胡先生的大号不是叫“宗南”嘛!
周世桐:哦?哈哈哈哈……
三人都大笑起来。
杨中宇一边笑一边站起来说:二位真不愧是国军里面的才子,胡说八道的专家。你们聊吧,我得回家去了。
杨中宇说罢,向室外走去。